贺征叫她,这一声不似平常的声音,带着点醇厚的酒意。
他问:“怎么了?”
姜宁担忧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喝多了?”
贺征:“没有。”
姜宁:……
她怎么有那么一点不信。
又听男人说:“热水快烧好了,等会我帮嫂子提过去。”
姜宁:“不用了,我等会就点热水擦一擦就行,你今晚就别忙了,早点睡吧。”
谁知贺征却道:“我不困,也没喝多,嫂子不用担心。”
姜宁:……
好吧。
等热水烧好,姜宁看着贺征拎着水桶和木桶走进她屋子,她站在门口,在贺征经过时,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味,男人来回两次就倒好了水,拎着木桶从屋里出来时,掀眸看向站在屋门口的嫂子。
娇小的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安安静静的站在那。
头顶暖黄的灯光自上而下洒落,卷翘的睫毛在她眼睑下括出岑差不齐的阴影,她仰起小脸看他,纤长的颈子拉出柔美诱人的弧度,随着她的呼吸,颈皮紧紧依附着颈骨,显出漂亮的骨窝。
贺征第一次仔仔细细的去看眼前的嫂子。
她长得很漂亮,有一双漂亮的杏眼,小巧的鼻梁,饱满红润的唇瓣,皮肤也很白。她笑起来脸颊两边会陷下两个小酒窝,两片唇里藏着两排齐整并列的贝齿,有时在想事情时,她会不自觉的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将下面的嘴唇蹂|躏的湿润饱满。
贺征不自觉间,眼睛几乎嵌在几步之外的女人身上。
姜宁被他盯的不自在。
她总觉得从那会吃饭时,贺征就不太对劲。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只发白柔软的手指在眼前动来动去,贺征喉结忽地滚动了一下,在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嫂子看,他慌乱的别开眼,耳根烧的通红,拎着水桶的手指绷成了坚硬的铁棍。
他快走几步出了屋子,站在屋檐下看向院子,话却是对姜宁说的:“嫂子觉得张学怎么样?”
啊?
姜宁一头懵。
怎么又提起张学了?
她不解的看向今晚很是怪异的贺征,小声问:“他怎么了?”
贺征犹豫片刻,还是将刚才饭桌上的事告诉了她:“彭叔想给嫂子和张学做媒。”
说完,转头再次看向姜宁,深黑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神色。
姜宁:……
彭会计这不是胡闹吗。
她和张学?
开什么玩笑?
张学一个从没结过婚的,会看上她一个刚丧夫还怀着孕的寡妇?
彭会计敢说她都不敢听,况且她对张学没有一丁点感觉,她很清楚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说不定哪一天就回去了,所以压根就没想过跟这边的任何人有感情羁绊,免得到时候分开后两人都痛苦难受。
姜宁这才明白那会吃饭的时候贺征为什么好端端的看向她。
原来是桌上提到了这事。
她迎着贺征的目光:“张学人很好,为人也不错,更是救人民的大英雄——”
贺征听到这里,薄唇顷刻间抿紧,心脏也好似被人用五指狠狠攥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让他很不习惯,他又听嫂子继续说:“但我们并不合适,我也不喜欢他,只是拿他当做每天共事的同志。”
那只攥着他心脏的五指好似一瞬间被抽离,贺征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看着对面的嫂子低下头,语气里听出几分黯然伤神:“我心里只有周度,再装不下别人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改嫁,只想为周度守寡,抚养我和他的孩子就好。”
贺征没再说话,只是攥着木桶的手指泛起了青白色。
嫂子心里还念着周大哥。
他想,嫂子每次睡觉前,都会翻看周大哥的画像吧?
医生说过,她不能总是陷在周大哥死去的痛苦中,对她不好,也容易让她情绪偏激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贺征看着对面低着脑袋的女人,低声道:“嫂子,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要往前看。”
姜宁没抬头:“我知道。”
她低着头走进屋里:“我先洗澡了。”
看着嫂子进屋关上门,贺征盯着门看了许久。
半晌,他抬手重重捏了捏两边绷的胀疼的额角,不明白自己今晚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真喝多了,酒意侵蚀的脑子不清楚了。
贺征拎着桶走到井边,压了半盆冰冷的井水使劲搓了搓脸。
屋子里。
姜宁赤条条的坐在木桶里,手指无意识的撩拨着水。
她心里在庆幸。
幸好自己是个寡妇,还是个大着肚子的寡妇。
以后谁要是再给她说媒,她就用心里还念着周度的借口全部搪塞过去。
这边两人刚说过这事,方家那边,方团长也找黄月芳问起这事,方建成和方建业已经睡着了,黄月芳刚躺到床上就听方团长问:“姜宁是不是跟你说过她不打算改嫁的事?”
黄月一愣,寻思了好久才道:“是有过这事。”
她胳膊肘顶了下方团长:“你咋好好问起这个了,咋了?有人想给姜宁说媒?”
方团长:“嗯,前面那会在饭桌上,老彭说想撮合姜宁和张学,不过被贺征拒绝了,贺征说周度的百日孝还没过,姜宁心里还记挂着周度,给周度画了一本图画簿,经常在屋里看着周度的画像抹眼泪,所以撮合两人的事就没再提了。”
提到这事,黄月芳说:“是有这事。”
她心情也沉重了不少:“前段时间晓丽回来还跟我说,姜宁问她和霍晴,周度平日里在部队笑起来啥模样,跟人生气啥模样,问的可仔细了,问完就把周度画出来了,听晓丽说画了大半本图画簿呢,啥模样的周度都有。哎,要我说,这个节骨眼就别让人给姜宁说媒了,先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等时间长了她慢慢就走出来了,那个时候再给她说媒也行。”
方团长抹了把脸,眼睛都有点红:“行了,不说了。”
黄月芳说:“说起这事,我想起一个事,这段时间孟婶子不在,我也没时间问给贺征相看的那事,等明天我私下问问孟婶子,看她啥态度,要不是前两天那个军嫂又来问我,我又把这事给忘了。”
方团长翻了个身:“再说吧。”
方家小院的灯已经灭了,贺家小院的灯还亮着。
挨着房间这边的屋子房门大开,屋里透出暖黄的亮光,高大的男人蹲在坐在床沿边的女人脚边,宽大的手掌握着她脚踝,他轻轻抬起她小腿,将脚心抵在他膝盖上,手指沿着女人纤细的小腿捏上去,一直揉捏到腿弯处又滑下来。
手指下的小腿肚软的不成样。
那柔软的、细细的小腿肚子在他手指间一松一紧。
贺征觉得自己今晚大抵是喝多了酒,这会帮嫂子捏腿,总觉得她的小腿肚软的像糍粑,一捏一松间,温热绵软的小腿肚总会隔着裤面咬他的指肚。
就连毫无阻碍的圈着她脚踝的五指,好似也被咬到了。
又酥又痒。
贺征手下的动作不禁加重了几分。
顿时,头顶传来嫂子轻哼的声音,贺征呼吸猛然一窒,全身如同过了电似的,捏着嫂子小腿肚的手指发麻僵住,不敢再动,也没敢抬头,只低声问了句:“是我捏重了吗?”
姜宁喘了口气,轻轻“嗯”了声:“有点疼。”
贺征脸上冒出一层大汗:“那我轻点。”
头顶是嫂子轻软的声音:“好。”
贺征偏头用肩膀蹭掉额头和眼皮上的汗,也不知道是蹭的狠了还是喝酒的缘故,眼底的红血丝比刚才还重了点,屋里除了淡淡的香皂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酒香。
姜宁扇着蒲扇,注意到男人额角两侧皮下绽起的青筋。
纵横交错。
突突的跳着。
她低头看了眼,见握着她脚踝的那只手,手背青筋虬结,根根鼓起,全部涌进手腕上禁锢的全钢手表下,又从钢表下钻出,在手臂上纵横交错的鼓起。
姜宁:???
他是不是真喝多了?
感觉他身上的青筋好似要冲破皮肤,比先前的任何一晚都要严重。
她微微动了下腿,男人顿时停住,头也不抬的又问:“是我又捏重了吗?”
“不是。”姜宁将蒲扇放下:“好了,不捏了,天也不早了,我也困了。”
贺征松开手,起身道:“嫂子记得睡前再敷敷腿。”
姜宁笑了下:“嗯,麻烦你了。”
她一笑,本就漂亮的杏眼更晃眼了。
贺征移开眼,咳了声:“没事。”
他出去时帮她带上了屋门。
第二天一早,姜宁是被奶奶叫醒的,吃过饭就和方晓丽她们去了供销社。
刚到供销社门口就碰见一道过来的张学和彭会计他们,他们和贺征打了声招呼,贺征颔首笑过,目光从张学身上移开,落在眼前近在咫尺的嫂子身上,将小布兜递给她,温声道:“嫂子,我在小布包里装了点零嘴,你无聊了就吃点东西打发时间,我中午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