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静的走在贺征身边,这会估摸着三点了,日头正热,姜宁被晒得抬起手挡在额头遮住刺眼的阳光,眼角的余光见男人跨坐在自行车上,朝她伸出一只手。
姜宁一怔,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贺征不自在的滚动了下喉结:“我扶嫂子坐到后座上,这会天热,嫂子就别走了。”
姜宁笑了下:“好。”
她握住横在眼前的遒劲小臂,手指搭上去的时候,瞬间感觉到了男人小臂上虬结的青筋纹路和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嘶——
这肌肉手感是真好。
姜宁一手抓着贺征的手臂,一手抓着后座单杠,挺着大肚子借力坐在后座上。
“好了。”
她收回手。
贺征回正身体,两只手握着车把手,犹豫了片刻才道:“嫂子要是觉得抓着后单杠不稳当,可以抓住我衣服,别摔着了。”
姜宁声音脆生生的:“好。”
贺征骑车很稳,加上县城这段路比较平稳,姜宁没有感觉有多颠簸,但出了县城,往蜿蜒的黄土路上去时,姜宁感觉到了不太明显的颠簸。
她怕抓着后单杠不保险,怕朝前或朝后摔下去摔着自己,于是伸手抓住了贺征腰身两侧的衣服。两只柔软的手毫无预兆的攀在贺征腰身两侧,细软的手指|扒拉的攥住他衣服,那摩挲的异样触感让正在骑车的贺征险些蹬腿着地。
他忍住腰间频频挨蹭他的手指,身上肌肉绷得僵硬,连骑车的速度都变慢了。
男人暗暗吐了口气,低头不着痕迹的瞥了眼腰身两侧白皙柔软的小手,又快速抬头看向前方。
姜宁欣赏着被风浪吹卷的金灿灿的油菜花,抬头间不经意看到了贺征露在外面的脖颈,还有耳朵,红红的,跟浸了血一样,她抬手遮在额头上看了眼天上火热的日头。
这太阳真烤人。
她都觉的身上晒得烫呼呼的。
回到家属院都快四点了,贺征骑着自行车带着姜宁停在家门口时,有不少军嫂看见了,大家伙的眼睛都盯着贺征手里的自行车,看漆面和轮胎就知道是新自行车,再看贺副团将自行车停放在院里,大家差不多都猜到了,贺副团买了个自行车。
没多大会功夫,这事就传遍了家属院。
有的人说贺副团买自行车是为了带姜宁去县城坐汽车,怕她大着肚子累着了。
有的人说贺副团是给他奶奶买的自行车。
一时间各说各的,而且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家伙都没敢把这话说到正主面前。
黄月芳最先知道姜宁回来了,姜宁前脚进家,黄月芳后脚过来了,一进门就问:“你可回来了,你画的连环画咋样了?报社收了吗?他们咋说的?”
一连问了一串。
老太太:“你等会,先让宁宁喝口水。”
姜宁连喝了好几口才说了报社的事,黄月芳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啥?你画的那个……”她大拇指在小拇指上捏着比划了下:“就那么薄薄的一个本子,就挣了六十块钱?!”
姜宁笑了下:“嗯。”
老太太也挺震惊的,她知道连环画能挣钱,但没想到会挣的这么多。
黄月芳看向老太太,“啧啧啧”了好几声:“孟婶子,姜宁这本事可了不得啊。”
老太太笑了笑:“可不是吗。”
可心里却难受的紧。
宁宁这么大的本事,可惜小度却看不到了。
在家里歇了一会,贺征送姜宁去供销社,到了门口将小布兜递给姜宁:“我等会来接嫂子。”
姜宁笑着应了声。
贺征发现,从报社出来后,嫂子脸上的笑就没怎么停过。
姜宁刚进供销社就被方晓丽几个人围起来,迫不及待的问她怎么样了,姜宁笑眯眯的说了报社的事,听得余香几人为她鼓掌高兴,和余香她们聊了一会又赶紧回办公室忙今天耽误下来的工作,在赵主任也问起报社的事时,姜宁又给说了一遍。
彭会计打算盘的手一顿,抬头笑道:“姜宁,你这门手艺可以啊,就算没有供销社这份工作,报社的工作也能养活好你和孩子。”
姜宁顺势道:“这还得感谢赵主任,要不是赵主任从中牵线,我哪能被报社的章主任看中。”然后看向赵主任:“赵主任,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和嫂子吃饭。”
赵主任听得心里那叫一个妥帖,他摆了摆手:“吃饭就算了,你好好画画就行。”
张学看了眼在整理票据的姜宁,她低着头,发丝垂落扫在脸颊,眼尾间沁着笑意,小酒窝陷下去,好似能盛一汪水。
赵主任瞥见张学一直盯着人家姜同志瞧,那眼睛都差点长在人家身上了。
他咳了声:“张学,今天要对货吗?”
张学回神,不自在的挠了挠后脑勺:“前两天刚对完,过几天再对。”
积压了一天的工作,姜宁半下午都在忙,直到下班时间也没忙完,赵主任他们先走了,姜宁让方晓丽她们先回去,只有贺征和守门的人还在供销社外面。
贺征不放心嫂子一人在办公室里,便站在供销社门内,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向那扇半开的屋门,从宽大的缝隙里能瞧见嫂子扶着腰走到柜子前将整理好的票卷锁进柜子里。
办公室里,姜宁松了一口气。
终于忙完了。
她绕到办公桌,看了眼桌旁放着的三袋粮食,一袋是白面粉,一袋是小米,还有一袋大米,都是精细粮食,从她来到贺家后吃的都是贺征买的粮食,贺征几次三番拦着不让她买,但她心里总是过意不去,所以今天出来时,特意从柜子里拿了些钱和粮票。
只不过粮食太多,她一人拎不完。
姜宁走到办公室门口便看见站在供销社门内的贺征。男人背着光,英俊的脸庞隐匿在暗色里,她看不清他神色,只听他问:“嫂子忙完了?”
“嗯,忙完了。”
她指了下里面:“我买了点粮食,你进来帮我拎一下,我一个人拎不完。”
贺征眉峰蹙了下,从柜台那边绕过来,跟着姜宁进了办公室。
在看到桌边的三袋粮食时,男人眉峰拧的更紧。
在嫂子心里,她还是将自己当做外人。
她越是这样,他心里越难受。
贺征单手拎起两袋粮食,另一只手拿走办公桌上的小布兜,又顺势将另一袋粮食拎在手里,姜宁那句‘剩下一袋和小布兜我拿就行’的话硬生生吞咽下去。
好吧。
看来好像用不着她。
离下班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这会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贺征看了眼地面一高一矮的影子,将堵在心口的话说出来:“嫂子以后不用买粮食,家里都有。”
姜宁嘴上应着:“好,我知道了。”
实际上心里并没答应。
在没搬离贺家之前,她也要为家里出一份力,不然她心里实在难安。
两人刚走到林荫小道,就碰见前方急忙跑过来的警卫员,警卫员朝贺征敬礼,叫了声:“贺副团长。”
贺征问:“出什么事了?”
警卫员道:“岭山市军区有人打电话,说有急事找姜宁同志,我刚去家属院,孟婶子说贺副团和姜宁同志还没回来,我就想着去供销社看看。”
岭山市军区?
几乎一瞬间姜宁就想起这是哪了,是原主竹马所在的部队。
从上次魏朝探亲回来,和原主见过一面后,时隔快一年,两人再没见过一面,这期间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后来原主娘死了,又被亲爹嫁给了周度,周度死后原主也没了,直到她穿过来跟着贺征来到这边,那个魏朝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想到这个时候冒出来了。
他这时候打来电话想说什么?
姜宁猜不到,跟着警卫员去岗亭室接电话。
这一路贺征一直保持着沉默,他敛着眸,薄唇抿得紧紧的,能看见额角绷紧的青筋在狠狠的抽动着。
男人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走在边上的嫂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隐隐感觉到嫂子在听见岭山市军区打来的电话后,脚步好似比刚才快了一些。
如果他没猜错,给嫂子打电话的那个人,应该是嫂子没嫁人之前,互相喜欢的那位男同志。
但,真的是他吗?
如果是他……
如果那个人要过来接走嫂子,嫂子会跟他离开吗?
第39章 39:
这个点家属院外面也没什么人,都差不多在家里吃晚饭。
姜宁跟着警卫员走进岗亭室,警卫员将电话回拨过去,等接线员连接上那边,才将电话筒递给她,姜宁接过电话筒搭在耳边,先保持沉默,听听那边要说什么。
“是姜宁同志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但和原主记忆里那道声音不太一样。
听着好像不太像魏朝的声音。
她问:“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