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每天都充实的忙碌着,直到这天方晓丽说她明天过生日,她才知道今天竟然已经九月二十了,从她穿过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她的肚子也七个多月,再有几天就八个月了。
姜宁摸了摸明显比刚穿来大了许多的肚子,在抚摸的瞬间,还能感觉到孩子在动。
她笑着用手指在肚皮上画圈圈,和里面的小孩子打招呼。
张学忙完手里的事,抬头就看到姜宁微低着头,细白的手指在肚子上画圈圈,秀丽的眉眼间盛着温柔的笑意,那抹笑容透着一种母性的慈爱,是张学在她脸上从未见过的笑容。
这一刻的姜宁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光晕,让人不受控制的着迷。
张学不禁看入了神。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点,赵主任和彭会计临时有事先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学和姜宁。
今天从早上就开始下雨,雨水夹杂着冷空气袭来,前几天还挺暖和的天,这两天一下子冷了起来,姜宁现在穿的是老太太给她新作的衣服,一件浅橘色的长袖外套,里面套了一件长袖衬衫,裤子也是老太太特意做的适合孕妇穿的长裤,一点也不勒肚子。
外面还在下雨,雨水击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一下班方晓丽和霍晴撑着一把伞往出走,下雨天三人没有办法并肩走着聊天,而且雨天路滑,姜嫂子跟她俩走一块也危险,只有和贺大哥走在一起才最保险。
俩人刚出供销社就看见站在外面的贺大哥。
这会天已经暗下来了,男人单手撑着伞,看见方晓丽和霍晴,问了句:“嫂子还没出来?”
方晓丽:“还在整理票卷呢,马上出来了。”
霍晴也笑了下:“外面下着雨呢,贺大哥在里面等吧。”
男人略一颔首:“嗯。”
他走到供销社里面,合伞的功夫掀起眼皮看了眼屋门大开的办公室里面,嫂子一只手捏着票卷,另一只手的指尖在肚皮上画圈,和之前她在家里一样,在和肚子里的孩子打招呼。
而坐在离她不远处的张学,正一脸温柔的看着她。
男人盯着这一幕,眉峰倏然拧紧。
他握紧湿淋淋的伞,抬步走过去的同时已经开口叫里面的人:“嫂子。”
办公室里的两人同一时间转头看向他,姜宁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刚才孩子在肚子里的动静特别大,大到她想忽视都难,所以才没忍住和孩子玩起来。姜宁将桌上整理好的票证用皮筋捆起来走到柜子边取开柜门。
坐在一帮的张学也将桌上东西整理了一下,起身朝贺征点了下头。
贺征见状,也只是略一点头。
张学看了眼在放票卷的姜宁,打了声招呼:“姜宁同志,我先走了。”
姜宁没回头:“好。”
她放好票卷,锁上柜门,转身拿上小布兜出来时拉灭了办公室里的灯。
男人站在柜台外,等她出来,顺手拿走她手里的小布兜,又将手肘处夹着的牛皮纸拿出来剥开,取出里面的雨鞋放在她脚边:“下午雨大,路不好走,嫂子把雨鞋换上。”
姜宁抬起头冲贺征感激的笑了下:“麻烦你了。”
男人看了眼她脸颊的小酒窝就移开了:“没事。”
姜宁靠着柜台换上雨鞋,正要弯腰捡起自己的布鞋,却有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指先一步勾走了她那双布鞋,她直起身就见贺征将的布鞋放进牛皮纸里仔细的包起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又麻烦你了。”
贺征没看她,只说了句:“嫂子,我们是一家人。”
姜宁低下头,轻轻的“嗯”了声。
现在天黑的比大热天要早,六点多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外面还下着大雨,空气里漂浮着潮湿的气息,在走出供销社的时候,姜宁感觉自己好像踩进了水里,鼻腔和胸腔里都灌满了湿乎乎的潮气,衣服也感觉又凉又潮。
“嫂子,我扶着你。”
男人的手已经握住了她小臂。
姜宁“哦”了声,借着贺征的力道走在雨中。
头顶是噼里啪啦的雨声,她看了眼将她遮的严严实实的雨伞,又看了眼半边身子都暴露在大雨中的贺征,都快十月的天了,今天又格外的冷,他依旧穿着那件短袖军装,军装被水淋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能看见薄薄布料下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姜宁秀眉蹙了下,忍不住问:“你不冷吗?”
衣服都湿透完了。
她看着都冷。
男人却道:“不冷。”
他低头看了眼身旁的嫂子:“嫂子冷吗?”
姜宁摇头:“我不冷。”
她穿的挺厚的,只是替他觉得冷而已。
看着大雨不停的淋在贺征身上,而她自己被雨伞遮的没淋上一丁点雨,心里还挺愧疚的,于是小声提醒他:“伞往你那边挪点,你也挡点雨,别老顾着我这边。”
贺征没动:“嫂子身体底子弱,又怀着孕,最好别着凉。”
姜宁:……
好吧。
那这伞还是给她遮着吧,万一她感冒了,连感冒药都没法吃,遭罪的还是她自己。
天本来就暗,一走进遮天蔽日的林荫小道里,直接是黑漆漆的一片,姜宁基本都是被贺征扶着走,她自己都没怎么用力,前面有个反光的小水坑,姜宁被贺征带着绕过去,结果还没走两步,忽地被男人往一旁拽了过去。
姜宁毫无预兆的撞到了男人绷紧的手臂上。
对方握着她小臂的手稳稳托着她,让她又稳当的站好。
她疑惑道:“刚才怎么了?”
贺征看着前方,额角绷紧的青筋狠狠跳动了几下,手臂上被嫂子柔软的身体碰撞的触感让他不自在极了,他吸了口冷空气,又吐了口气才说:“刚才有个小水坑。”
实则是一条细细的小蛇爬过去,嫂子的脚差点踩上去。
他怕说有蛇,会吓到嫂子。
回到家天已经彻底黑了,贺征将姜宁扶到灶房就回屋去换衣服,没一会就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过来了,只是头发湿漉漉的,雨水也将男人那双眉眼浸润的深邃清冽。
老太太看了眼窗外的天气:“估摸着这雨断断续续的要下好几天。”
奶奶说要下好几天,姜宁可一点都不怀疑。
每一次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变晴,奶奶都说的特别准。
吃过晚饭,贺征撑开伞扶着姜宁回屋,男人站在屋外没有进去,问了句:“嫂子今晚要洗澡吗?”
姜宁摇头:“你帮我端点热水,我擦擦就行。”
贺征垂下眸:“好。”
“等一下。”
姜宁又叫住他:“你能不能再给我屋里撒点草木灰?我怕还有蜈蚣。”
提到蜈蚣,贺征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那天晚上,在他踹开门的同时,白生生一个人儿扑过来使劲往他怀里钻,两只柔软的手指使劲扒拉着他的衣服,挨|蹭的他浑身都不自在。贺征耳根一红,背过身咳了声:“我想着等帮嫂子捏完腿再洒草木灰,嫂子等我一下,我现在去取草木灰。”
嫂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好。”
姜宁实在是害怕蜈蚣,有了草木灰至少能给她壮胆。
没一会贺征就来了,给屋里四处撒上草木灰才出去给她端了一盆热水进来。
这场雨还真如奶奶所说,断断续续的连着下了四天,地上泥泞不堪,连着晒了三天太阳,泥泞的地面才彻底干了,转眼间就要到九月底,天也越来越凉,姜宁的肚子差不多有八个月了,她感觉自己这几天走路腰特别累,而且双腿双脚比起之前好像肿了一些,平时穿着刚好的鞋子,现在穿着却有点挤。
更让她难受的是,现在就连脚心也开始不舒服了。
尤其晚上睡觉时,总感觉脚心的一根筋在向两头死命拉扯着,绷得她脚心抽痛。
深更半夜,姜宁被脚心抽筋的拉扯感疼醒了,肚子大弯不了腰,手也使不上劲,她只能忍着疼下床踩在地上使劲跺脚,边跺脚边委屈的哭,那眼泪扑簌簌的掉,觉得自己要多命苦有多命苦,情绪再度崩溃,姜宁彻底受不了了,哭的想一头磕在墙上撞死得了。
说不定这一撞,她还能回去了呢?
想法越来越偏激,想死的念头也越来越重。
姜宁咬紧下唇,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心里升起一个念头。
试一下。
就试一下。
万一成功了呢?
她受够这副身体了,从穿过来没多久小腿就开始不舒服,越往后越难受,现在就连脚心也频繁抽筋难受不说,腿和脚都明显肿了不少,她都怕越往后越肿,肿到最后连路都走不了了,难不成后半辈子要在床上度过吗?
只是想一想姜宁就受不了了。
与其这样,不如痛快点算了。
情绪已经崩溃到了爆发点,就在姜宁咬紧下唇,试图往墙上冲过去时,屋门从外面敲醒了,贺征紧张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嫂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小腿又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