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问了句:“喝完了,就答应我可以出门了吗?”
岑见桉说:“看表现。”
修长指骨把中药汤盛进碗里,端到了餐桌旁。
孟沅还站在岛台厨房的流理台边。
岑见桉说:“过来。”
孟沅这才走过去,心里有点抵触。
岑见桉说:“打算站着喝药?”
孟沅坐在了餐桌旁,手指没去拿勺。
“工作群有消息,催得急。”
岑见桉应了声,看她垂眸,乌黑的眼睫毛垂着阴影,手指回着消息。
来了电话,岑见桉走开去接。
接通,陆斯聿说:“晚上有局,来么。”
岑见桉说:“有事,太太在生病。”
陆斯聿说:“行,不打扰。”
挂前又说:“嫂子看起来再独立,年纪摆在这里,对姑娘少点冷淡,好好哄着。”
“像我老婆,在外面当温柔仙女,吃药也得哄,爱闹小脾气。”
忽而,沉笑了声:“挂了,我家知知不好意思,踮脚,非要抢我手机了。”
电话挂断,陆斯聿刚刚说的哄。
岑见桉从没哄过人。
在从前,他从没有过哄女人的打算,也没这个习惯。
回到餐桌旁,岑见桉看到那碗中药汤,依旧是原封不动。
孟沅看到人来,知道拖字诀到头了,认命地伸手去端起那碗药。
岑见桉看着,没拆穿她,刚刚磨磨蹭蹭地从流理台边挪步过来,慢吞吞地坐在了餐桌旁,现在又扯出要回工作消息的幌子。
视面前这碗药是洪水猛兽,只要不喝,拖延上一时半会都是好的。
生病了,倒是有点孩子气的耍赖。
岑见桉眉目微淡:“喝完,给你糖吃。”
“哦。”孟沅手指顿住,人也微顿了下,“…哦,我知道了。”
刚刚差点脱口而出句,收到,老板。
喝完药,岑见桉取走碗,走开。
孟沅坐在原处,嘴里苦味一时都忘了,出神,想了好半天,也没想明白刚刚男人的行为逻辑。
说他像是哄小朋友,声质偏冷,一如既往淡声的语气,过于的正经又平淡。
可说拿糖给她吃,换她吃药,听着就特别不像是岑见桉会干出来的事。
所以,他这是在哄着她吃药吗?
像哄着个怕苦的小朋友。
第17章 漩涡:把她拦腰抱起
餐桌旁仍旧是陷入沉默。
孟沅手指甲尖下意识抠了下桌角,偏了点视线,看到窗外独属于午后的阳光,白色尘埃静谧地漂浮。
她心想,这可能是岑见桉第一次哄人。
原来他也会有不太擅长的事情。
想了又想,这好像也是她第一次被除了家人外的男人哄。
在岑见桉的面前,她感觉伪装还挺难,总会被他识破,而在这段时间,有蛮多事其实不太在她的预料范围里。
像这种生病脆弱的时候,被男人照顾,感觉到可靠的时刻,心理层面上生出的那么点依赖,让她感觉到陌生,理智在说,她这样挺不应该的。
可眼下的感觉,又有点说不太清楚。
她其实…好像不讨厌这样。
也或许是岑见桉这个人,进退有度,不会让她有生出那种心里抵触的感觉。
岑见桉回来,看到孟沅还坐在餐桌旁,浓黑的微卷长发蓬松地垂在肩后,有缕海藻般的发丝撩到颊边。
在出神,盯着空的水杯发呆。
她生病后,反而变得孩子气不少。
岑见桉走到面前,修长指节极轻地叩了下桌面。
较为不轻不重的一声。
第一下,孟沅出神隐约听到动静,直到第二下,才抬眼,她的反应有点钝。
岑见桉垂眸,正撞上双仰视的黑白分明的眼眸,不见往常的清淡,多了几分惘然。
对视中,孟沅看清眼前男人,逐渐回过了神。
“是有什么事吗?”
岑见桉说:“去睡会。”
孟沅“嗯”了声,又想起了:“可是我刚刚才醒来。”
岑见桉说:“醒来,也不影响继续睡。”
“晚点叫你起来,吃晚饭。”
吃了睡,睡醒又吃,孟沅总觉得,怎么听得就像是养小猪。
孟沅说:“我现在还不困。”
岑见桉说:“那待会睡。”
“……?”孟沅心想,怎么突然就跟她睡觉这件事,过不去了。
沉默了好几秒,孟沅没继续这个话题,想了想说:“岑老板,我吃过药了。”
她在很委婉地提示,刚刚他说过,先吃完药,再商量她想出门的事情。
岑见桉应了声。
孟沅觉得应该他是听懂了她的暗示。
“那……”
岑见桉说:“看看。”
“?”看什么?
孟沅接过男人递来的手机,看了眼,竟然是一家糖果店的官网,全是各式精致可口的漂亮糖果。
她犹豫了几秒:“这是?”
岑见桉说:“家里没有糖,挑些。”
是给你糖吃,那句话,孟沅说:“不用,家里没有糖就算了。”
岑见桉说:“答应过你。”
其实那刚刚,就是句很简单的话,连承诺都算不上,没想到他会这么当真。
孟沅垂眸看着屏幕上的糖果:“岑老板,其实你是个挺较真温柔的人。”
这辈子岑见桉还是第一次听谁这么说,温柔更是跟他是绝缘体,没说什么,也只由得她:“挑糖。”
孟沅手指点了点,选了些漂亮可爱的软糖和夹心糖,想起来她小时候,在安城的时候,在外面逛,外公外婆也总是问她要不要买点糖吃。
想着,孟沅说:“我其实是想跟你说,喝药前要商量的那件事。”
说完后孟沅,没听到回复,抬眼:“岑老板。”
岑见桉瞥了她眼:“没挑够?”
“……?”孟沅看着他几秒,试图在男人脸上,找到些是不是有意戏弄她的证据。
可惜不知道是真没有,还是实在他太过游刃有余、无懈可击。
可他的记性哪就有这么糟?
孟沅微抿了下嘴唇:“岑老板,您不能这样明摆着知道,还装健忘。”
岑见桉说:“现在不觉得是个较真温柔的人了?”
孟沅很突然就被他噎了下,其实刚刚她说出口的时候,还没有觉得有什么。
现在想想,什么温柔较真的,好肉麻,这么难为情的话,她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她佯装表面镇定,手指又点了点屏幕,加了瑞士糖上去。
“现在不怎么觉得了。”
岑见桉看到:“所以多选些糖撒气?”
哪就有那么幼稚,孟沅想着,在男人温淡的眉目里看到慢条斯理,他话像逗人,神情和口吻,却又正经得不得了,像应付三岁小朋友。
说不清,孟沅就不怎么想被他看轻,还真的鬼使神差地又乱点了好一堆。
两三分钟后,孟沅手指微顿了下,发觉出自己刚刚的幼稚来。
她又不是什么被胡萝卜在眼前吊着的兔子,哪有次次都能上当咬钩的?
实在是他平常形象,太过冷情正经。
她又从没跟这种类型的男人打过交道,在这种很有迷惑性的烟雾弹里,弄得她每次都踩坑。
她道行太浅。
某个男人又太老谋深算。
过了会,孟沅冷静下来,把挑好糖果的手机递了回去。
修长指骨划过屏幕,岑见桉给这姑娘买的糖果付账。
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刚刚看着赌气,乱戳乱点买了堆,到手里没有多少。
她连别人给买点糖,都是客气礼貌的。
孟沅等着男人付好款,对上视线,才又说了遍:“出门的事情,可以吗。”
他装健忘,那她就只能主动提。
岑见桉问:“几点出门?”
孟沅说:“傍晚,五点半左右吧。”
这样她可以提早到餐厅,跟颜音汇合,聊一下应对的话术。
毕竟以对方的身份地位和阅历,她和颜音两个人,就算再扯一个人,凑成了三个臭皮匠,也顶不上那个穆总一个。
而在她所认识的人中,唯一可能可以跟那位穆总打得平手,就是岑见桉了。
可她也没办法拜托他,更开不了口。
岑见桉口吻淡淡:“打算在外面吃饭?”
这话倒是问住了孟沅,那个餐厅是颜音花了血本,还找关系,托人给订下的包厢,用颜音的话来说,那就是谈判,首先是在气势不能弱。
这话孟沅还挺认同的。
只是她明白,颜音也明白,就是因为心里太没底,所以格外需要用外部的气势,来借助,虚张声势。
就跟差生文具多,是一种类型。
刚刚岑见桉问的话,也提醒了孟沅,她还在发晕,犯恶心,现在就算是有饕餮盛宴摆在她面前,她也没什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