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有点哑口无言。
这么平平淡淡的话,从他又这么正经的口吻里说出来。
就让人感觉不怎么正经了。
等岑见桉从眼前走开。
孟沅两三秒回神,从男人的背影挪开,低头,伸手捏了下手背。
是疼的。
所以不是她在做梦。
岑见桉回来,递水杯。
孟沅接过,很给面子地喝完了。
喝完,岑见桉才开口:“不紧张了?”
孟沅还有点包袱,不太想让男人觉得太没出息:“没紧张。”
“不紧张么。”
岑见桉口吻淡淡:“手背都掐红了。”
“……?”
孟沅下意识缩了点左手,发现这样太欲盖弥彰,属于是不打自招,又默默拿回来。
垂眸,看了眼手背,明明没有掐红。
意识到是自己中招,被诈供了。
这人怎么能绅士,又坏心。
看着是白的,心黑。
岑见桉淡瞥着她:“因为我抱了你,所以一直没停过紧张?”
孟沅心想,这话说得,就很理所应当的家属口吻,因为她生病,头晕站不稳,是他作为丈夫应该做的事。
也不只是这个原因,反正好像被岑见桉忽略了,可能那些,他也自然归属于跟抱她是同类的性质。
公主抱起她,半蹲下来给她脱鞋,他做得好理所应当。
显得她就特别青涩、紧张、没出息。
孟沅不想露怯,小声嘟哝了声:“是比不上您,抱姑娘这么有经验。”
岑见桉口吻淡淡:“没抱过其他女人。”
又慢条斯理说:“吃醋了?”
他自然知道,这姑娘压根谈不上吃醋,不过是觉得被旁人戳穿,脸上挂不住,就存心说这话,跟他作对。
吃、吃醋……?
在此之前,孟沅从没有想过这个词,会在她和岑见桉之间出现。
嘴唇微张,闭上,又微张,说不清听到这句话,是觉得震撼多一点,诧异多一点,还是茫然多一点。
“岑老板,我没吃。”
孟沅想了又想,有些干巴巴地说了句。
岑见桉淡瞥了眼:“饿了?”
还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孟沅微掰了掰指甲尖:“饿了。”
岑见桉起身:“吃面,还是煮粥?”
孟沅吃过岑见桉做的面,很简单的碗阳春面,味道很好,可从来没吃过他煮的粥,现在是真饿了,也是真好奇味道会是怎样。
“喝粥吧。”
岑见桉起身,只留下句:“休息会。”
孟沅只“嗯”了声。
没过会,岛台厨房边,孟沅握着空着的水杯,寻了机会走过来,一眼就看到站在几步外的男人。
心想老天确实够偏爱,他这副深邃的皮囊和气质,就算是煮粥这种事,都过于的慢条斯理,赏心悦目。
看了好几秒后。
“岑老板,我没吃醋。”
泠泠的女声响起,带了认真的口吻。
岑见桉没抬眼,头顶灯光下的侧脸深邃矜淡,只“嗯”了声。
孟沅站在原地,指甲尖微抠了下杯壁,她过来巴巴地来辩白一句。
结果这人,压根没抬眼,还用着应付三岁小孩的敷衍语气。
岑见桉拿起羹勺,没抬眼,察觉落到脸上那道目光,清清幽幽的,这姑娘很安静,也不吭声,故意让人发现的存在感,倒是一点不弱。
她像那种一言不发,不挠人,盯人却一点都不含糊的猫。
岑见桉薄唇微启:“生气了?”
又过了两三秒,传来清晰的小声。
“您冤枉人,哪就敢生气。”
岑见桉说:“看着不像。”
刚那话,就像个小孩子家家在赌气。
孟沅微抿了下嘴唇,较真地说了句:“不是生气。”
想了想又说:“岑老板,你刚刚说的吃醋那话,是真这么觉得?”
岑见桉说:“不是。”
“……?”孟沅虽然心里有个很大可能的答案,可被当事人亲口承认,还不带一点的犹豫和含糊。
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男人,一时都想不起要说些什么。
岑见桉口吻淡淡:“心里骂我呢。”
没骂。
可是不耽误她现在,很小声地来句:“老男人。”
哪就有他这样的,诈供还不够,还这么欺负人,把她就当个三岁小孩逗。
岑见桉听清,只由得她:“吃葱花么。”
孟沅说:“不吃。”
顿了一两秒,又问了句:“你吃吗?”
岑见桉说:“不吃。”
孟沅说:“那我吃。”
这姑娘不吃葱花,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岑见桉说:“给你在面上撒圈。”
孟沅说:“再多点。”
岑见桉说:“过来,吃多少,洗多少。”
孟沅还真的走了过去,精心挑选了一根秀气的大葱。
岑见桉说:“加这根?”
孟沅说:“嗯。”
过了几秒,孟沅问:“岑老板,你不是不吃葱?”
岑见桉说:“不吃。”
孟沅说:“那加了这么多,你得吃。”
岑见桉说:“你喝粥就够了,我吃面。”
“……?”孟沅算漏了老谋深算,很快改变注意,“那别加了。”
岑见桉口吻淡淡:“打算抛弃你精心挑选的大葱了?”
精心挑选,然后搬去石头砸自己的腿,孟沅心想她倒没那么傻。
“一个人这么吃独食不好。
岑见桉说:“看在病人的面上,可以吃独食。”
孟沅伸手,连忙从男人手里抢过那根大葱,拿走,她十五岁之前在南方长大,骨子里还是南方口味,吃不惯这东西。
“岑老板,你这人怎么……”
岑见桉没拦着她,难得有闲心跟她掰扯两句:“怎样?”
孟沅微抿了下嘴唇,心里在想,老谋深算,假正经,心黑,装模作样。
嘴上说:“不怎样。”
岑见桉神情如常,对这话反应不大。
孟沅感觉这一回一合往来,她就像被项圈套住脖颈的猫,迈不动腿,一直都落在了下风。
而反观某个老男人,怪不动如山的,她那点一眼被望到底的小心思,就像是浮浪扑到了高山礁石上,纹丝不动。
岑见桉煮粥,孟沅干站着,也没事。
扭头要走,临了,又反悔了。
“刚刚那句话,我收回。”
岑见桉说:“太太请说。”
他用了“请”字,孟沅心想,那她就可以等于翻译成,是他想听她说,不是她主观“大不敬”。
“刚刚那句话不是,不怎样。”
“装模作样。”
说完,孟沅也没看岑见桉反应,觉得总算是稍微扬眉吐气了点,扭头真走了。
坐回到沙发上时,孟沅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她刚刚是在对岑见桉撒小脾气吗?
这个发现,让她心底诧异。
在外面的评价,大多都是说她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人,少女时代时接受的教育,也是要礼貌、得体,不能没教养。
这样久而久之,就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来临北前,在安城时的模样。
好像都忘记了生气和发小脾气,到底是件怎样的事情。
餐桌边。
煮好的粥很清淡,有瘦肉和白菜,闻着却格外的香甜。
透凉了点,还冒着热气,孟沅低头吃了几口粥,味蕾和胃都有被好好照顾到。
吃饭的时候,岑见桉不爱说话,这点上孟沅跟他一个习惯。
等吃完饭。
孟沅才开始:“粥很香,味道很好。”
“岑老板,你的厨艺很好。”
夸人的话说得还挺干巴巴的,孟沅不怎么擅长夸人,这些话,已经是她绞尽脑汁想过,能说出口的了。
岑见桉说:“想说什么?”
孟沅说:“我身体好多了。”
她很委婉地表达了一下,明天可以复工的请求。
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说明天想工作,因为就感觉,会被否决。
岑见桉表面冷情又绅士,其实骨子里还挺强势,说一不二的。
没人搭腔,又说了句。
“岑老板,你觉得怎么样?”
孟沅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在岑见桉面前,就自动矮了截,像被家长监管的小孩。
岑见桉淡瞥来了眼。
孟沅翻译了下这意思,大概是,什么怎么样?
她说:“我今天有请半天假去医院。”
岑见桉说:“明天再请一天。”
孟沅微顿了下:“岑老板。”
岑见桉说:“工资不用担心,按你一场翻译最高的价,三倍补给你。”
孟沅:“……?”
这个,跟她说的是一回事吗?
在对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