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走了一两步,岑见桉拧着眉,发现老人家的腿脚不便。
孟沅也注意到了,目光顿住。
“沅沅,过来。”
还是第一次听男人叫自己的小名,孟沅甚至反应了一两秒,才走过去。
对视上目光,站在雨雾里的男人,眉目深邃,说不清的,格外可靠的安全感。
“帮拿东西。”
“阿公,我来。”孟沅连忙从手里拿走纸袋。
岑见桉说:“阿公,阿婆,我是沅沅的老公,别伤着,我来背您。”
第25章 赢回:那就堂堂正正地赢回来
孟沅握着纸袋的手,微顿了顿,看到孟将缓缓朝她看来了眼,这其实是有些复杂的一眼,混着犹豫、担心、疑虑和询问。
岑见桉没开口,也没催促,深邃眉目掩在濛濛雨雾里,只耐着性子在等。
孟沅站在旁边,能感觉到这个年长的男人,修养所带来的包容,以及那股安定感。
她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很轻点了下头。
孟将这才搭了手过去,聂美勤和孟沅在旁边扶住,让岑见桉把老人家背起来。
离车是有段距离的,说长不长,说短也算不上短,孟沅缀在小半步后面,看到雨雾里交叠的身形,陷在朦胧里的老者与青年。
男人肩膀很宽,高山般的巍峨,斯文矜贵的白色衬衫下,蛰伏着劲实有力的背肌,很有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而阿公好像比上次见,背更弯了点,白头发也变得更多了。
孟沅静静看着,只觉得岁月真是很不留情的一样东西。
岑见桉把孟将稳稳放到车后座。
孟沅对上男人目光,明白了意思,拉着聂美勤:“阿婆,你来坐这边。”
聂美勤收回目光:“好哦。”
等聂美勤坐进车里,孟沅把车门关上,重新走回到阿公那侧。
一看,岑见正桉躬着身,想查看老人家的腿脚问题,孟将连忙不住地摆手。
“不用,真不用……”
孟沅知道他们家的人,其实心里都是怕麻烦别人的性子:“阿公,你让他看看。”
孟将听外孙女说了这话,这才把手放到了旁边,让岑见桉查看起来。
修长指骨卷起裤脚时,孟将这么大把年纪的老人家,局促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目光也是。
孟沅也在旁边看,发现压根不是那个脾气不好的男车主,所说的那样,只是蹭破了点皮而已,腿上有很大一块淤青,看着都疼。
孟将自己看到,“哎呦”了声,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看到孟沅微咬了点下唇的神情,连忙安慰说:“没事啊,沅沅,真没事,就是看着严重,其实阿公一点都不疼。”
孟沅听着阿公的话,鼻尖更涩了。
岑见桉很有手法,按了几下,冷静的语调问着老人家,这里有没有哪里疼,或者是不舒服。
孟沅赶在阿公开口前说:“阿公,你别隐瞒,有哪里不舒服,都跟他说。”
孟将愣了下。
聂美勤也在旁边劝说:“老头,你别逞强了,沅沅会更担心。”
孟将“哦”了声,都实话实话地回完。
岑见桉说:“不确定有没有伤到骨头,去医院前,您最好不要走动。”
孟将说:“哦,知道了。”
说完,又补了句:“…真麻烦你了。”
他卡了下壳,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外孙女的新老公。
岑见桉说:“我姓岑,叫见桉,山今岑,见到的见,是桉树的木安桉。”
“叫我小岑,阿桉都行。”
孟将听完后:“哦,阿桉,麻烦你了。”
岑见桉说:“不用说麻烦。”
起身,岑见桉看向身侧:“沅沅。”
“嗯。”孟沅回神,应了声。
岑见桉说:“去坐好,要到医院去。”
孟沅又“嗯”了声,对着孟将和聂美勤说了句:“阿公,阿婆,你们坐好,要是有什么事,就跟我和阿桉说。”
得到了阿公和阿婆的应声,孟沅这才走到另一侧,坐进了副驾驶,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岑见桉上车后,递了瓶装水,聂美勤探身接过,说了句“小伙子,麻烦你了”,给老伴分了其中的一瓶。
他妻子的家里人,像她,客气礼貌,怕麻烦人的性格。
等两位老人家都喝过了水,岑见桉才启动了车。
路上雨雾又大了起来,渐渐地,雨声敲击在了车窗上,噼里啪啦的。
孟沅看着手机里的工作消息,其实她心思不怎么在这里,只是很下意识想给现在的自己,找一点事做而已。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忍住想起,就在刚刚,岑见桉给阿公掀起裤脚,发现那么大块淤青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自己,而是反过来安慰她,怕她担心和难过。
还是那种小时候哄她的语气,这么多年都没变过,从她小时候一直到现在,在阿公和阿婆眼里,永远都会把她当成个小孩看。
岑见桉稍稍侧眸,坐在副驾驶的姑娘,在微微出着神,乌黑微卷的长发,静静地垂在身前,半掩这张清淡的面容。
在表面镇定冷静下,心情持续地低落。
男人蹙了点眉头,几不可查,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此时脸上的神情,有多么平静的难过。
到了医院,有医生给孟将做检查,聂美勤在旁边陪着。
孟沅被轻拉了腕骨,扭头,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眸。
意识到应该是有话跟她说,没吭声,任由男人把她牵出了病房。
到了病房外,岑见桉收回手。
“怎么了?”
孟沅很下意识,手指搭在刚刚男人,圈住手腕的修长指骨,仿佛还残留着体温。
岑见桉说:“这个点,两位老人家,应该也还没来得及吃上饭,你来看看,都喜欢吃些什么,有什么忌口。”
孟沅说:“阿公阿婆没什么忌口,阿公喜欢吃豆腐,阿婆喜欢吃鱼,南方的口味,不挑,吃些家常菜就好了。”
岑见桉听完:“你呢。”
“我?”孟沅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岑见桉是在问她,好几秒后,才说,“我都可以。”
岑见桉说:“行,我看着让人准备。”
修长指骨在手机上发消息。
孟沅抬眼,有点怔神的目光,从修长指骨落到了男人的脸上,眉目深邃,光影停渡在了鼻侧,山峦般的优越。
岑见桉抬眼,跟她对视。
“…岑老板。”
孟沅叫了声,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诸如谢谢和麻烦了之类的话,好像都不太足以表达她的心情。
岑见桉说:“道谢的话,就不用说了。”
孟沅知道她在岑见桉面前,基本就是被看透了的状态,只“嗯”了声。
岑见桉看着她这副乖得过分的模样,口吻微淡:“还是一口一个您刺人时好些。”
“……?”孟沅不解,她一口一个您时,基本上都是嘴上用好话,给他唱反调,哪有人还愿意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想了想说:“岑老板。”
岑见桉瞥着她,嗓音低沉:“嗯?”
孟沅说:“您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岑见桉一向没打算,跟个小姑娘在口舌上多计较:“进去陪人吧。”
孟沅说:“那我先进去了。”
她看岑见桉来了通电话,打得急,应该是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
这层病房是vip区,很静,岑见桉走到走廊深处,站在窗边接通了电话。
是杜菡会打来的。
“大忙人,是忙工作去了?还是带你媳妇出去约会了?”
岑见桉面不改色说:“约会。”
杜菡会问:“可可,你说,你大舅舅说的话可不可信?”
传来纪晴灵小朋友的声音:“纪可可同学很认真地想了想,不太可信。”
顿时就传来杜菡会和岑雲柔,交错到了一起的笑声。
杜菡会说:“听到没,您这个工作狂,大忙人的信誉度有多低。”
纪晴灵问:“那你和仙女姐姐,今晚还回来吗?”
岑见桉说:“不回。”
纪晴灵又问:“大舅舅,我今晚能不能到你家住呀?就一晚上。”
岑见桉说:“过段时间,你仙女姐姐最近工作忙。”
孟沅的阿公和阿婆在,肯定不太方便,以这姑娘的性子,更不会想让其他人担心。
纪晴灵说:“好哦,那可以的时候,大舅舅你打我手表呀。”
岑见桉说:“会打。”
得了肯定的答复后,纪晴灵就把手机还了回去,杜菡会叮嘱说:“以后多带着沅沅到处玩玩,也别总是工作,在家里,感情是要慢慢培养出来的。”
岑见桉说:“我清楚。”
挂断电话前,老太太还嘟哝了声:“每次都是明白、清楚,净糊弄我这个老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