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说:“我从前也被骂过。”
在贝桐没掩盖的震惊和惊讶里,她继续说了:“我在新人实习的时候,也没少犯过错误,也挨过不少骂。”
她有些口吻温淡地说:“有时候也会觉得,怎么会有这么烦的人和事情们,明明我只是想好好做好一份工作,好好翻译而已。”
“然后晚上临睡前emo,睡个饱觉,然后第二天再去继续。”
贝桐特别有共鸣:“我也经常这样想。”
说了好几件事后说:“然后觉得自己有特别多的不足,很幼稚,不成熟,烦恼还很多。”
孟沅说:“有个人跟我说,有年纪小的烦恼,至少不会是无聊的大人。”
“该烦恼,就先任由这个年纪的烦恼。”
“较真也没什么不好。”
“在世故的范围内,划出属于自己的坚持,有这份纯粹,值得每个人去保护。”
贝桐听完:“孟沅姐,那个人,应该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这话有点问愣到孟沅了,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好像挺依赖他的。”
“有一座灯塔,在矗立着,对我来说,他应该是那样的存在。”
贝桐安静地听着。
饭局到最后,孟沅说:“所以为什么不可以退呢?人生明明有很多选择,只要自己不后悔,对自己的内心负责就好。”
大概是将心比心,人和人之间是有磁场的,贝桐真诚,她也就愿意说些真心话。
回到酒店,贝桐的心情看起来没那么糟糕了,好转了些,不过还是得她自己好好消化。
毕竟自己的路,还是得自己闯出来。
道别后,孟沅忍不住心想,之前她苦闷的时候,是岑见桉作为年长者安慰她,引导她,
如今,换成她作为过来人,安慰正处在困惘选择期的实习生小姑娘。
如果岑见桉知道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像是小孩装大人?明明自己都一知半解的,却拿他说的话,去说给别的小姑娘听。
回到酒店,孟沅看到消息,回完,不小心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出去。
发出的瞬间,没两秒,被迅速地撤回。
做完这套动作后,孟沅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欲盖弥彰。
不知道岑见桉刚刚有没有看到?
孟沅手指微捏屏幕,没忍住扫了一遍跟岑见桉的消息。
好官方,也很正式。
看着像是跟长辈和老板的聊天。
偶尔她想分享点生活里的小趣事过去,或者发点表情包。
可也说不清为什么,下意识就会在心里否决这个想法,不得不承认,是因为个很幼稚的想法,想在他面前装是个成熟的大人。
岑见桉:【睡得怎么样?】
孟沅看到这条消息,觉得岑见桉完全就是个老父亲,daddy类型的,关心她吃没吃好后,又关心起她有没有睡好。
孟沅:【岑老板,悄悄跟你说,我这次的室友同事,最近可能是太累了,晚上会打小呼噜】
虽然她的睡眠一直还不错,可到外地有点认床,要是睡得比同事晚,还是会影响到睡眠。
岑见桉:【心情怎么样?】
孟沅看到这条,要是当面,都想问岑见桉是不是daddy瘾又犯了。
吃和睡都问完了,又开始来照顾她的心情了。
孟沅:【有点稍微的不好】
可能是最近项目压得太重了,越是大的场面,越重要的机会,也意味着承担的责任就更重。
更别说,今晚安慰贝桐,也让她想起了过去当实习生新人时的经历。
岑见桉:【心情不好,吃个冰淇淋】
大晚上说冰淇淋简直是犯罪。
孟沅微抿了下嘴唇,打字:【太晚了,室友同事在忙,晚上不想一个人出门】
下一秒。
岑老板发来消息:【下来。】
到了酒店楼下的街道,孟沅上了车,看到了人,还差点以为是在梦里。
“岑老板,你也过来有工作?”
“嗯。”岑见桉问,“忙几天?”
孟沅说:“还要忙好几天,不过我们工作结束后,一般提前都可以溜,得看情况。”
岑见桉问:“今晚还有安排?”
孟沅说:“没有。”
又问:“是有什么事吗?”
岑见桉说:“过来,到我这睡。”
这倒是让孟沅完全没想到的一句话。
沉默中,岑见桉问:“不是睡得不舒服?”
孟沅说:“岑老板,难道跟你睡,就能睡得舒服吗。”
对上男人颇为耐人寻味的目光。
意识到刚刚话里严重的歧义,孟沅咽了咽喉咙,有点干。
难道是有什么魔咒,怎么一到岑见桉面前,她就容易脱口而出些胡话?
岑见桉说:“会比你在现在的酒店房间,睡得舒服。”
孟沅说:“确实,您不会打小呼噜。”
岑见桉问:“还有什么疑问?”
“没有。”孟沅还在消化让她今晚搬去住的消息,没忍住小声嘟哝了声,“就是这样好像偷情。”
说完后,才好不容易补救回来一点的气氛,再次淹没进微妙的沉默里。
孟沅都有点想让自己嘴缝住的感觉了。
岑见桉看她羞赧得不行,也没说什么。
“先去买冰淇淋。”
孟沅听了,如蒙大赦,“嗯”了声。
到了孟沅指定的冰淇淋店,就在街边。
孟沅说:“岑老板,你别下车。”
岑见桉说:“觉得我见不得人?”
孟沅说:“没有,别冤枉人,我是怕你出来被看到,万一吓到可能偶遇的同事。”
岑见桉口吻淡淡:“你在同事面前,需要保持单身的身份?”
这话该怎么接?孟沅看着岑老板此时的神情,没看出来有什么,他太不动声色,她又一向摸不清他。
“也不是需要和不需要的问题。”
岑见桉心平气和说:“那是什么问题?”
孟沅说:“我入职的时候是单身,入职表上填的也是单身。”
“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了,别人就容易问七问八。”
岑见桉说:“去买冰淇淋。”
孟沅看这茬,应该是被揭过去了。
“嗯,岑老板,那我下车了。”
岑见桉说:“拿我手机。”
孟沅说:“不用,一个冰淇淋,我还是买得起的。”
岑见桉说:“说了,是我买给你。”
“倒没有让小朋友付钱的道理。”
又笑她幼稚,是个小朋友,也就是仗着比她大上几岁而已。
孟沅微抿了下嘴唇:“岑老板,您就不怕我刷爆你的卡?在这条街乱买。”
岑见桉说:“你要是乐意,买下这条街都行。”
资本家,就是壕无人性的大佬,孟沅手指轻捏着手机,对上这双深邃的眼眸,觉得他有种说不出的纵容。
“我下车了。”
“嗯。”
过了会,孟沅买了冰淇淋回来,坐回到车里。
心想到,杀伐决断如岑见桉这样的男人,回回哄女孩开心的法子,都是买冰淇淋,也有不擅长的事情,像个有烟火气的凡人。
岑见桉倒是没想到她心里想法,不过这姑娘刚刚见着面,面上装得清淡,心情确实有点低落。
这会心情算是变好了不少,孩子气就全冒出来了。
说带她去买冰淇淋吃,买回来了,还在兀自低头偷笑。
孟沅说:“岑老板,可以拍照吗?”
岑见桉说:“你的冰淇淋,当然可以拍照。”
孟沅说:“我不是光想拍冰淇淋。”
对视中,孟沅解释说:“就是这几天我跟阿公阿婆有聊天,偶尔给他们发一张图片,他们在安城也会安心很多。”
岑见桉说:“想怎样?”
孟沅说:“岑老板,你再近一点。”
岑见桉瞥着她,微微垂着眸,一头浓密的微卷长发,散发着淡淡的玉兰清香味,乌黑的眼睫落着小片的阴影。
很简单的件日常小事,她话讲得认真,做得也尤其的认真乖巧。
“嗯,往左挪一点,光线好。”
“岑老板,还是再往右挪一点,这样显得更自然些。”
孟沅越看越觉得不是很满意,本来她预想的是,她坐在车里拿着冰淇淋,不经意地拍到男人的半身。
结果发现不是光线不好,就是不自然,特别像刻意的摆拍,那种工业化的设计感太明显了。
岑见桉问:“不满意?”
孟沅小叹了声气:“有点。”
孟沅说:“没事,我刚刚也拍了几张,我挑着看吧。”
也不好再麻烦岑见桉,他也肯耐心陪她闹了不少些时候。
岑见桉说:“既然做了,也不差这么会。”
孟沅觉得岑见桉是不是就在她的身上,安了个翻译器,不然她每次内心的想法,什么都能被准确无误地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