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时,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
但顺着黑暗潜行的黑影僵住。
片刻后,韩烈走到火光下。
他眼神游移,答话前见火势太小先添了一捆沙棘刺,又用木夹从沙柳筐里夹了两块风干的沙蜥粪。
有燃料助力,火焰倏一下蹿起。
韩烈忙活了一阵,终究老实交代。
他像小学生一样垂头站在篝火旁:“我,去杀人了。”
秦璎从星空移开视线,深深看了韩烈一眼。
从上次杀黄骏秦璎就发现,这小子也是个杀人不手软的主。
这次他能杀谁去?当然是那个黑肱了。
察觉秦璎在打量他,韩烈像是夜不归宿被主人持棍子堵在家门前算账的狗子一样不安。
难道,上神不喜杀生吗?
没等他给自己辩解一句,秦璎道:“有些冒险了。”
秦璎不是反对他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只是丰山骁骑到底是军营。
韩烈异兽化潜伏进去,万一出点危险怎么办。
见她不是责备的意思韩烈松快不少。
他小声道:“我熟悉布置,不危险的。”
夜半出来堵人的秦璎,这会看够了星空打个哈欠。
“好吧,这次算你过关。”
她抓着披在肩头的毡毯站起身,转身回窑洞睡下。
韩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守在篝火旁,一直到天将亮才离开,作为先锋向导领着队伍出发金鞍山。
相比有泉眼能奢侈洗澡的黑石部,库西部的日子要苦一点。
大清早,秦璎被一阵阵小孩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吵醒。
她睡得腰酸背痛,揉着发麻的胳膊开门看。
三五个库西部的小孩,脑袋上顶着土瓦罐从坎下跑过。
见秦璎出来,门前吃着什么的阿曼忙直起身。
细看才发现他手里是一张看着就很干巴的饼子。
他把饼子往怀里一揣,就去搬水罐给秦璎倒洗漱的水。
库西部的水都来自村子中心一座向下开凿五层的窖井。
一股铁锈味。
秦璎用这水漱口忍不住皱眉,为这里的沙民健康担心。
风中传来一声声哭。
秦璎看去,只见一间半山腰的牛血红窑洞前围着很多人。
她曾经见过的那个满脸钉子的老萨满,手持一截不知名动物的腿骨。
看样子是在进行什么法事之类,旁边一对夫妻在呜呜哭泣。
这对夫妻面前的草席子上躺着一个小孩。
六七岁模样,捂着肚子打滚。
秦璎见状皱眉,她叫来阿曼问道:“那边怎么了?”
现下周围只有阿曼一个会说大夏话的,所以他一直都跟在秦璎左右。
闻言叹了口气,见怪不怪道:“那孩子害了腹泻病,快死了。”
“传言库西族的这片土地曾被诅咒,族中人常患怪病。”
“不论大人小孩肤色都异于常人,常呕吐腹泻,熬不过便死了。”
提到死时,阿曼语调麻木:“库西族的人就是因为肤色异常,才爱在脸上抹得花里胡哨。”
“成日里也有些不正常。”他琢磨了一下,小声叨叨,“疯疯的。”
满嘴铁锈味的秦璎,却是越发拧紧了眉头。
肤色异常、腹痛腹泻……
她又细看库西部的人,发现这些人都很消瘦。
加上怪异的水味,秦璎总觉得不像是什么怪病,倒像是常年饮用含铁量过高的水导致身体出了问题。
一边想着,秦璎一边对阿曼道:“我们去看看。”
两人走过去,听得哭声越大。
满脸钉子的老萨满也哭。
熬过那些劫难,村中本就没有多少新生儿,现下这孩子艰难养到六岁竟眼看着又不行了。
他心中悲戚,默默朝着新信仰的神祈祷,同时手指在胸前比画了个符号。
下一秒就听秦璎问:“孩子怎么了?”
老萨满一激灵,对啊,神使在他们库西部呢!
他满怀期望的视线,落在了秦璎的身上。
秦璎倒也没让他失望,走近后就细看草席上那小孩。
这孩子脸上也画着库西部的赤红纹样,穿着双层苎麻布衣,但没穿裤子。
两条消瘦小细腿无力耷拉着,草席上全是水样便,可能拉太久甚至没什么臭味。
小孩露出的大腿上有些红色斑块。
秦璎左右打量,这一细看才发现很多沙民脖子耳后都有这种斑块。
她心中一定,铁摄入过多导致过载毒性没跑了。
库西部本就建立在赤红砂岩上,储水的窖井深入地下。
他们常年饮用的水里,含铁量太高。
即便秦璎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也知道,人会出现色素沉淀,肝肾异常以及消化道疾病。
她脸在面纱后看不见表情,但库西部老萨满很精明,心念一动带着些喜色凑上前来。
借阿曼的嘴问道:“神,不阿璎萨满,您有什么办法吗?”
秦璎给自己套的神使皮没有大肆宣扬,老萨满临时改了口。
秦璎迅速点了点头。
地上的小孩还腹泻不止,人命关天她语速都加快了很多。
“有点眉目。”
她示意老萨满和阿曼边走边说。
走到无人处,她道:“你们找一间没顶的土窑给我。”
“我先想办法拿药让孩子止住腹泻。”
第160章 饮水,冲突
秦璎的办法,是箱子外止腹泻的蒙脱石散和补液盐。
再配合她手边的瑶草,吊住那小孩一命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为什么找没顶的屋子,自然是为了方便低调的接收东西。
这库西部死了不少人,有很多塌陷空窑。
这些避热避风的窑洞顶子是沙柳条编的,必须经常更换上面的隔热泥。
一旦不及时打理清扫,伴着风吹来的沙子很快就会压垮屋顶。
老萨满领着秦璎来到了一间垮掉顶子的窑洞前。
他眼中满是期待,目送跟秦璎走进去。
秦璎靠坐在砂石上,将风帽拉起确保脸融化后不会吓到路过的小朋友。
她眼一闭,从箱子外的世界苏醒。
照例头晕了一下后,飞速爬起来。
之前投放到云武郡城的药还剩不少。
秦璎迅速拆了几包,一边侧耳听。
果不其然,一楼的留守儿童们大清早的又在看电视。
耳朵灵的旺财听见楼上有声音,以飞一般的速度叼住狗碗哐当哐当拖上楼。
雷鸟速度也不慢,扇着翅膀飞上来。
秦璎正用卫生纸把止腹泻的蒙脱石散分成小包,眼尾余光看见它们两个,分神叮嘱道:“再等等,我一会回来给你们喂吃的。”
秦璎用细胞夹把蒙脱石和补液盐和消炎药都打包成小红豆大小。
然后迅速搜了一下,确认铁含量过高的水也能过滤后,她走到箱子旁。
打开箱盖,箱中像是涂花的玻璃。
秦璎循着自己装脏木偶的气息找去,场景变换。
她以熟悉的高空视角,悬在了一片赤色岩阶上。
正中是她装脏人偶靠坐的废宅。
秦璎没有白日显圣,而是小心遮掩了自己的存在。
用烤肉夹子,把三小包做过颜色记号的药包放在了装脏人偶旁。
接着她关上箱子,往床上一躺重新降临箱中。
装脏人偶醒来,手边就放着三包药。
阿曼和老萨满守候在外,尤以老萨满心情忐忑,以为秦璎这神使要干点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正幻想得心潮澎湃时,听秦璎喊道:“进来拿东西。”
老萨满闻言一惊:“这,这就有东西拿了?”
他跟在阿曼身后,便见空手进来的秦璎旁边多了三个花花绿绿的包裹。
秦璎来不及解释只道:“先用药吧。”
她的要求没有任何人反对,包括孩子的父母。
在众人注视下,秦璎打开她做过记号的蒙脱石散。
从里面取出一粒拇指大小的颗粒。
全碾了化水后,秦璎有点犯难喂食的剂量。
想了想,还是只喂了一小碗。
随后是补液盐、消炎药。
最后,秦璎私下碾碎了瑶草上一粒红色果子一同入药。
目睹那孩子的爹娘将药全喂下去后。
库西部的老萨满凑来。
满是钉子的脸上惊喜交加,他对秦璎拿下来的神药期待值拉满。
压低声音问:“阿璎萨满,这样就没事了吧?”
秦璎还想给他解释解释药物作用,就听人喊道:“好了,真好了!”
秦璎下意识想叹气,神药也不至于才到嗓子眼就有效啊。
可旋即被现实啪啪打脸,她听见一声声欢呼。
躺在草席上的小孩无力掀了掀眼皮。
所有人都在欢呼,只有秦璎看见这小孩在咂么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