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些带血水的赤色砂砾。
她又用那种茶里茶气的语气问丘张:“丘军侯不是说得给这些无肠人吃麦屑粥吗?为何吃的是沙子?”
“住口!”
黑肱满身泥污朝秦璎扑来,神情狰狞不知是想捂她嘴还是想来打她。
但没近身,就被韩烈不轻不重一脚踢开。
丘张看一眼地上的沙子,手指着滚成泥猪儿一般的黑肱骂道:“好狗胆!”
“七日一碗麦屑粥你也敢贪墨?”
这些无肠人奴隶的性价比已经高到不行,但七天吃的一碗麦屑粥还被人换成沙子。
难怪逃跑,难怪反抗。
丘张并不是为无肠人打抱不平,只是气恼黑肱贪腐损毁了军械资产。
他上前,将才爬起的黑肱踹个倒仰。
和体弱的无肠人不同,丘张一脚踹得黑肱躺在泥地半晌没喘过气。
丘张一曲军侯,发作个菜园子监工看守是在太简单。
左右一呼,便有人将黑肱拖下。
看黑肱同僚们的积极态度,这老头委实没干过什么好事。
他被罚十军棍,以他的年龄十军棍不致命,却得躺上许久。
黑肱被脱离前不再求饶,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秦璎。
恼恨这低贱沙民女子多嘴。
韩烈斜跨一步,遮挡住他的视线,双眼渐渐冷了下去。
黑肱被拖下去后,丘张冷脸扫了秦璎一眼。
随后又看地上的无肠人。
这会功夫,无人管的无肠人身下洇开大片暗红血迹。
丘张暗道一声晦气,指道:“拖下去埋了。”
当军械修理不划算时,自然而然选择报废放弃。
见这胯下都被抽烂的无肠人要被抬走,秦璎道:“卖给我吧。”
“左右都是废弃的,何不卖给我换点钱。”
第158章 意外阉割
友谊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比如秦璎和她的新朋友丘张。
前一秒丘张还恼怒秦璎没事来逛什么,还恼怒她揭破黑肱贪墨之事。
又心中担忧会吃挂落。
但他很快和秦璎友谊恢复如初——在秦璎表示想买下受伤的无肠人后。
玉衡军中并不排斥买卖,有时狩猎到巨型异兽,会将不好存放携带的部分就地处理,分卖给当地豪族。
常有商人追在军队后,等做生意。
因此秦璎提出买下无肠人时,丘张下意识一喜。
“你确定?”他晓得秦璎是沙民萨满,应当是有些钱财的。
但花钱买个要死的无肠人?
丘张又去看韩烈。
见韩烈没有反对的意思,他手一摊:“那买去死了,可别怪我。”
他怕秦璎反悔,急急忙忙命人道:“待会韩队率去找营司马说一声。”
出了这桩事,秦璎的参观半道中断。
那个无肠人被下身随便糊了把沙子,就拖去交给了一脸懵的阿曼。
秦璎手上的金镯子又消失一件。
阿曼看着无肠人一个劲皱眉。
他的反应属实正常,毕竟这种无肠人给人的违和感太重。
相对保守的沙民心中都很排斥这种异常。
更不必说,无肠人胯下那让男人闻风丧胆的鞭伤。
站下风位散身上粪坑味的秦璎,在沙上蹭鞋底。
她现在头发丝都发臭,味道根本散不去。
边抬袖子闻边道:“先试试能不能救。”
能救下更好,救不下秦璎想着拿出箱子外做个标本。
一点没察觉她脑袋满是丧心病狂想法的阿曼,闻言硬着头皮去救治。
刚一解开无肠人被打烂的皮口袋,他狠狠倒抽一口凉气。
秦璎站在旁边看。
血肉模糊中,可以确定无肠人是分性别的。
但粪门位置和人的差别就大了,直上直下一根黑洞洞管子。
甚至看着都不像血肉造的。
阿曼恶心得咽唾沫。
见他不太行的样子,秦璎伸手想接他手里的伤药:“我来吧。”
没等阿曼拒绝,后来的韩烈已经先拿过了伤药:“我来。”
他离开了一趟,去辎重营买下这无肠人,回来时带了一个粗陶瓶。
瓶子里是种灰色的粉末,像草木灰。
韩烈将这种粉末在秦璎和他身上洒了一些。
驮翠兽粪便那种附在皮肤上的臭味,立时消散淡去。
只一眨眼,秦璎再闻自己的袖子已经闻不到臭味。
“这是用以藏匿气息遮盖气味的幽草粉。”
韩烈从来办事上心又麻利。
秦璎才问他有没有可以藏匿气息的东西,给家里那些小的用。
他就在去买无肠人时,带回了幽草粉。
“幽草粉可遮掩气息。”
狩猎异兽时,人身上的气味是重大阻碍。
因此遮掩气息的幽草粉,几乎是玉衡军军士必备道具。
把幽草粉罐交给秦璎,韩烈让阿曼走开,蹲身给躺在草席上的无肠人用清水冲洗伤口沙子异物。
他没有粗糙撒上点药粉了事,而是认真观察了一阵。
最后在后腰侧蹀躞带卸下一柄小刀,道:“已经完全打烂了,得先割除再上药,否则吊着烂,活不了。”
见他这就要下手,秦璎和阿曼齐齐喊停。
“等等!”
“你等下。”
相比比较含蓄的阿曼,秦璎直接背过身去才说:“等我走远你再下手。”
能不看的情况下,她并不想看阉割现场。
她拿着幽草粉急速离开,进帐子前还叮嘱道:“完事,记得丢掉你那把小刀!”
都准备要动手的韩烈,闻言停下。
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腕刀,没舍得。
他视线一转落在了阿曼腰上的解肉刀上。
阿曼简直怕了他,不等他开口把刀往他那一丢:“拿去,也等我走远点!”
全当破财免罪了。
奉献出小刀的阿曼,缩着肩跑掉。
韩烈冲他后背道了声谢。
抽刀出鞘时心里默默回忆,自己从前在屠户家打黑工时看见人施展过的骟猪术。
虽然割的部位不同,但凑合凑合也是一样的!
他手中小刀翻飞,向下一旋。
刀快手也快,一坨烂肉离体的无肠人抽搐了两下。
在大量鲜血涌出来前,韩烈将一把伤药捂在了他的伤处。
这个无肠人吊着口气暂时没死。
秦璎心存一丝丝怜悯,给了韩烈一粒瑶草上结的朱红果实。
只是喂食时,出了点问题。
无肠人是真正的‘直肠子’,上边掰开嘴喂下,下边呲溜滑出。
喂了两次,那小粒果子怎么喂进去怎么滑出来。
阿曼都可怜这粒果子。
最后还是韩烈见不行,碾碎了给无肠人压在舌下。
之后能不能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韩烈明天一早就要出发重返金鞍山,因此晚脯前,将秦璎送出了丰山骁骑大营。
送到大营后的库西部。
……
夜里,辎重营。
一堆放军械的营帐里,受了十军棍的黑肱趴着哎哟叫唤。
这里堆着的都是沉重的木头巨盾,放平了可充作床铺。
黑肱一边叫唤,一边骂。
他将自己被打的缘由,全怪到了沙民打扮的秦璎身上。
污言秽语难听至极。
脑中正想着有没有机会报复时,突然听见头顶有声响。
他茫然抬头,黑暗中与一双水滴状灰眸对上视线。
黑肱一惊,脑子都没来得及思考。
旁边堆放的巨盾,一块接一块垮下。
当头一块正磕中他的脑门。
霎时间鲜血迸裂,他喉咙里发出的一点气音,都淹没在巨盾砸下的声响里。
夜里辎重营的人被惊醒,也只想着这是一起事故。
将砸死的黑肱报作受刑伤重,拖出去埋了。
第159章 铁过载
红色砂岩阶地经万年西风带剥蚀,岩层被析出的赤铁矿粉末染成红色。
库西部正位于这阶地的南面,干涸赤水古河道遗迹旁。
整个村落依山势,开凿许多半地穴式窑洞。
窑洞拱顶是沙柳枝条编成的蜂窝型骨架,上面是一层沙蜥粪一层赤黏土的隔热层。
夜幕之下,这些拱形窑洞看着不大吉利。
夜晚热风凉下来后,银河在这片赤色河谷上流淌闪烁。
血锈色的光晕中,壮观星群稠密得紫蓝天空都快装不下,好像下一秒钟就会掉下来。
秦璎裹着块厚实毡毯,坐在牛血红的窑洞前。
就算冻脚指头发僵,也依旧固执坐着仰头看天。
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这样浩瀚的星空是她宁愿挨冻也不想错过的美景。
她面前的篝火里沙蜥粪在火焰中哔啵燃烧。
一片静谧中,她突然道:“你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