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分门别类整理过,秦璎大致扫了一眼,轻叩右手腕上的帝熵。
示意它可以吞吃掉那一小堆金银。
几日没得进食的帝熵,对箱中成色不佳的金银不太满意。
果冻一般蠕动着将那堆金银包裹,不大一会没素质吐痰一样将宝石和银子全呸了出来。
吃了千足金后,再不想碰这些不纯的货色。
许是不满足,帝熵通过与秦璎的锲约,饿死鬼一样在她脑子里重复。
黄金黄金黄金……
秦璎这几天精神消耗极大,动辄易怒,被它念叨得心烦,不由按住太阳穴正要发火,洗干净手的韩烈提了两大袋东西上来。
没等秦璎问,他将购物袋一张,露出里面满满的压缩饼干、砂糖和盐。
“这些,应可助迁移的沙民部落渡过前期了。”
除了这些,秦璎还看见袋中有几扎干草,想来是在院子里割了晒干的,可磨碎了作为沙蜥的草料。
见他准备周全,秦璎又问:“你身上的狰药剂大概还有多久失效?”
韩烈垂头看了看自己,肯定道:“不超一炷香。”
话音落,他整个一瘪消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堆衣物。
“韩烈?”
秦璎已经经历过一次,没有太多惊慌,小心蹲身在那堆衣服旁想将他扒拉出来。
只是不用她动手,异兽化后的韩烈已经顶着一头半长不短的银蓝鬃毛从衣褶中钻出个脑袋。
秦璎觉得有点可爱,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双角之间揉了揉:“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现在的韩烈只有秦璎食指高,仰着脑袋看人,只见她蹲着,居家服外两条长腿白皙。
登时鳞片发烫,很忙的摇着尾巴在衣服堆找脖子上挂着的木珠子。
那木珠挂在一根发丝粗细的绳上,变小后绳结松垮掉落在衣服上。
韩烈捡在手心,扯断了绳子。
他并没有解除异兽化再一次在秦璎面前当裸奔小人。
将木珠子攥在手心,心中想着这般实在不方便,若是哪日遗失会极麻烦。
他心中念头一转,决意寻机在肋侧开个口子将木珠嵌入肉里防止丢失。
左右他的身体恢复力极强不怕排斥。
他这般想着,秦璎已经一只手将他捡起虚虚捏在手心,另一只手把地上的衣服拢做一堆。
“劳烦您了。”
见秦璎收拾他的衣服,韩烈羞愧得很。
秦璎没说话,将他放在书桌上。
许是感觉到什么,和兽犼们混着玩的沙蜥跑了过来。
沙蜥行走热沙上,脚掌爪垫嘭厚如气垫,行走热沙上不会被烫伤,却失去了亲戚们爬墙的本事,着急地围着秦璎的拖鞋打转。
秦璎也将它拎起,放在了韩烈旁边。
见主人恢复了从前的体型,沙蜥凑在韩烈身边闻闻嗅嗅,高兴摇了摇长出一丁丁点的尾巴。
秦璎将他两个提上来后,手按木箱盖子打开。
几日未见,箱中赤霞山的玫瑰色沙丘印入秦璎眼帘。
从高空俯瞰,她微微一愣。
她看见许多驮着物资的沙蜥排成一线,沿着玫瑰色沙丘行走。
集合两个部落的沙民们,藏在沙蜥形成的阴影后行走,他们在朝着一处迁徙。
秦璎视线扫了一圈后,落在一处。
身披黑纱,身体遍布烧伤痕迹的女萨满忽兰作为队伍的首领,行走在最前端。
她手中握着一卷新鲜羊皮卷,和旁边的阿曼说话。
“再走三天,就可以到新的族地了。”
阿曼也满身烧伤疤痕,他肉眼可见消瘦了很多,嘴上满是裂口。
一身黑袍子挂在骨架似的身体上,迎着风沙晃荡。
听见忽兰的话,他高兴道:“如此便好。”
“虽有水玉可保证饮水,但我们口粮不多了。”
“早些到新族地,好做打算。”
“届时我立刻组织人手,先搭起上神的祭坛。”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忽兰直起身体。
女萨满同样消瘦,皮肤遍布烧蚀痕迹,但黑纱之后一双金瞳极美。
她突然不畏烈阳,仰头看天。
在阿曼还没反应过来前,手掌按在胸前行了一礼。
时隔月余,上神重新从天际投下注视的目光。
……
箱外,秦璎与忽兰对视后,她尝试透过黑雾下达命令。
“忽兰,给我一块你的血肉。”
第269章 御锈
一块二指宽的血肉,被弯刀削下。
阿曼迅速将一捧药粉,按在忽兰流血的手臂上。
殷红鲜血一滴一滴,滴落在玫瑰色沙丘上,打出个个小窝窝。
年轻的女祭司一双金眸,没有露出一丝痛苦,简单包扎后,便将切下的那小块肉放置在打磨平整的石板上。
她盘坐在石板前,食指与中指沾着鲜血,向首次讨要祭品的神祇奉上血肉。
讨要血肉之举听来邪异,却是秦璎这几日思考许久后的再一次尝试。
她的装脏木偶确实可以在箱中行走自如,可箱中危险重重,只帝熵护身秦璎实在缺乏安全感。
她忆起曾经做过的梦兆中,以骨杖放牧锈潮的沙民。
那只骨杖还在秦璎手中,她自然要尝试使用。
此次向忽兰讨要肉块,是秦璎想尝试以自身血肉混合沙民血肉装脏,赋予装脏人偶沙民血脉。
使秦璎可以使用那只放牧锈潮的骨杖,让她多一重安全保障。
至于为何向忽兰讨要血肉而不是阿曼,盖因忽兰是黑石部中萨满,拥有最纯粹的血脉。
木箱前虽未焚烧任何香料,但雕花恍若活物似绽开了一瞬后,缕缕灰烟凭空升腾。
秦璎前倾身体一吹,烟散去。
半块指甲大小的小石板,赫然出现在箱子前,上头所盛的正是忽兰从手臂剃下的一块血肉。
那块肉对秦璎来说实在太小,她不由屏息向后仰,免得将石板带肉吹走。
一直站在旁边的韩烈上前,覆盖着黑鳞的手爪将石板举起。
他托着石板转身,就见秦璎自抽屉取出些工具。
上一次削肉她用的水果刀太钝,平白受了些多余的痛。
随后就买了些趁手的工具。
她选左手无名指,消毒后用手术刀一划,在指肚取下一丝血肉。
刺刺的疼痛中鲜血涌出,秦璎一点不浪费,忙将血滴收集在巴氏吸管中。
她这边动手,另一边韩烈也在动。
忽兰满身烧伤,送上来的那小块肉上有焦蚀疤皮,韩烈手爪似刃将上头的疤皮撕净。
又上前来,将秦璎切在药棉上的那小块皮肉拿起。
两块血肉相合一处。
前次装脏韩烈已经很有经验,在秦璎将一枚刚摘下的隐形眼镜用小镊子递给他后,就开始装脏。
躺在木箱前的装脏人偶,周身遍布帝熵的银线,面容模糊手脚无关节,腹腔大片空腔。
但随着韩烈装脏完成,人偶逐渐生出手脚指节,皮肉也从木偶中生出。
从秦璎的视角,这一幕颇为恶心,就像朽木长出一团团菌菇银耳。
还没等她细看,韩烈从旁扯来早准备好的细布,将正生血肉的装脏木偶盖住。
有了之前的尴尬经历,这一次的秦璎和韩烈都准备得很是周全。
细布是韩烈从箱中带出的,细布将木偶遮盖时,底下的装脏人偶恰好生出身细白皮肤。
秦璎意识朝装脏木偶延伸过去。
并没有想象中的阻塞,她轻轻松松就将意识投放进了装脏人偶中。
下一瞬,眼前一花。
她只觉自己平躺,后脊背贴着书桌冰凉的桌板。
身上盖着的细布针脚不算极细密,光透过细布投下。
秦璎将细布捂在赤裸的胸口,坐起身就见韩烈避嫌背对她而站。
秦璎左右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装脏人偶因装脏物中混合了忽兰的肉,形貌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面部轮廓深邃一些,倒真像沙民混血了。
除此之外,身体没有太大异样。
秦璎起身赤脚站着,转头就看韩烈预先备在旁边的一套衣衫。
很寻常的一套里衣和一身桃绯色直裾。
秦璎试了试,意外的合身。
只是裙下空荡荡还是很不习惯,不过她也理解,毕竟总不能叫韩烈帮她置办裤衩。
将衣衫穿上,秦璎唤道:“可以了。”
异兽化的韩烈这才转身,牵着沙蜥过来。
沙蜥亲眼看见个木头桩子变成大活人很好奇。
想用脑门顶那片红鳞来拱秦璎,确认她到底是不是人类。
半道挨了韩烈一个毛栗子,它立时缩头退了下去。
秦璎垂头整理衣裳下摆,韩烈蹲身,手中拿着只鞋子。
秦璎不同他瞎客气,递出一只脚任他将鞋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