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的丁姑脸上被扣了个鸟嘴面具,视野极窄,她惊慌的鸟笼子边角。
用粘了羽毛的手去掰笼子栏杆。
宴席上乱了起来,随着杨家子一声喊,太守府府墙上挂着的夔牛钟无人敲击自己晃动。
发出一声接一声,如滚雷的声音。
丁姑极恐惧,但她手筋脚筋都被挑了,使不上力,双手握着笼子栏杆徒劳往外挤。
突然,刺拉拉的声音传来。
丁姑只觉得后背热乎乎浇了满背的液体,红的白的又腥又臭。
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从后方传来。
丁姑僵住,机械的一点点转头向后看。
借着宴会场的火光,她看见了方才的驯兽人。
说是人已经不妥当,站在那里的是个脱了皮的玩意。
没有血呼刺啦,没有肿胀,一个外皮呈现黑色,脊骨突出的东西,佝偻站在驯兽人的血、脓以及残碎皮肤上。
这个从驯兽人身体里破壳的怪异人形玩意,该是眼睛的地方一片光滑。
嘴巴和人一样,甚至只看唇形还挺秀气。
脑袋两侧木耳一样,密密麻麻长了一片大大小小的尖耳朵。
丁姑僵如木石,看着这从驯兽人身体里破壳出来的东西,呼吸都停住。
这东西极高,比关人的鸟笼子还高了半截身子,它弯腰,对着笼子嗅嗅,算是鼻子的两个眼儿发出呲呲的声音。
满场都寂静了一瞬。
下一瞬,宴席上的贵人们轰然炸锅。
他们哪还记得什么延年益寿的活鹤掌,屁滚尿流从席子上爬起来的样子照样难看至极。
太守太肥了,仰躺在主坐上,身下过于柔软的绸缎坐席像是个陷阱,让这胖猪起也起不来,忙喊人来救。
一时间,叫声、钟声、案几推倒桌上酒器落地的乒乓声响成一团。
驯兽人身体里钻出来的那黑家伙,收回朝丁姑伸去的手。
头颅两侧的耳朵同时转向声音的方向,下一瞬它像某种狩猎的昆虫,脑袋猛扭向贵宾们的方向。
“那是鼓藏头制造的铁将军。”
站在水阁廊桥边的秦璎,听见了韩烈的解说下文。
“南荒大泽有鼓藏头,那玩意很像鼓藏头制造的幽将军。”
韩烈用了很像这个词,因为眼前这只幽将军虽没有披甲,但更高,更诡异。
一切说来长,其实只发生在韩烈解说这两句话的短短时间里。
韩烈话音落,站在金笼旁的幽将军高高跃起,野兽一样四肢着地,冲向了声音最大的地方。
眨眼间撞进贵宾席。
这玩意看着瘦得尾巴骨都翘出来,实则力量极大。
两人高的铜鼎被它一掌挥开。
手掌一张,把一个跑得最慢的人抓住,手掌一合,脑瓜子碎得脆生生。
红的白的顺着腕子淌。
这幽将军吸酸奶一样,把穿着锦绣袍子的无头尸凑在嘴边嘬。
它吃相很贪,吸着腔子里的热血,扑向下一个目标。
秦璎这会不太着急了,毕竟那些人死了就死了吧。
而且秦璎眼神好,她已经留意到了,这幽将军在攻击人时乱转的耳朵。
这幽将军无目,攻击时听声音的。
它的耳朵全指向全场叫得最响亮的人。
优先攻击的,就是那位幸运儿。
秦璎看着,有点不确定的问低声韩烈:“你能打得过吗?”
这幽将军表现出的速度力量有点吓人,秦璎这才有此一问。
韩烈点了点头:“能。”
秦璎左右看看,抬了抬下巴:“那你先过去救丁姑,还有那只鹤。”
其余人全死完还有点时间,正好方便韩烈行事。
“去吧,等人死完了,你再去收拾那个幽将军。”
秦璎命令冷酷得没心没肺,韩烈却执行得不打折扣。
他扯掉了身上的铠甲,一猫腰冲了出去:“您找个安全地方暂避,我稍后来接您。”
他保持着人形,身手矫健轻盈如猫,弓着背眨眼间跨过廊桥。
绕过吃自助的幽将军,朝着关丁姑的金笼子去。
路过架着火的铜盘时,顺手把那只環头鹤提溜下来,扯去它身上的束缚。
環头鹤脑仁不大智商不高,没有什么感恩之类的情绪,翅膀一得解脱,立刻振翅飞起。
眨眼间顶着老翁脑袋的環头鹤已经隐入墨色天空。
韩烈来到金笼子旁:“丁姑?”
他喊了一声,戴着鸟面具的丁姑还呆坐着。
韩烈双手握住金笼,向两旁拉,肩背肌肉在衣袍下绷出利落棱线,金笼栏杆顺势弯曲。
丁姑才被抓,身上的鸟毛还没粘牢,手腕脚腕脱毛处能看见伤。
韩烈一看就知道人手脚筋被切断行走不了了,他不含糊手一伸,把丁姑抓到手。
在丁姑要叫前,虎口在她后颈掐了一下,将人弄晕打包带走。
秦璎藏在假山后苟着,只伸出个脑袋看。
这时,幽将军的自助餐现场,幸存者已经所剩不多。
秦璎扫了一眼,早先喊出声的杨家三郎是个孝顺人,早悄么声溜不见了。
胖太守肉山一样在地上扑腾。
估摸着是太胖了肥肉挤嗓子眼,他喊声沙哑,因此竟是幸存者之一。
但,留给他的时间显然不多了。
胖太守看着吃吃嚼嚼的幽将军,尿得坐垫湿透,鸵鸟一样将脑袋塞进了案几下,一只手在身上乱摸。
从陷进腰间肥肉的腰带上中抠下一枚金龟钮印信。
秦璎眯了眯眼睛,不知道这要命关头了,这小肥肥掏官印做什么。
但接着她就知道了。
痴肥的杨太守手肥壮如萝卜,拿着龟钮往地面一按,像盖什么重要公文。
紧接着,夔牛钟响声轰然变大,响彻整座城池。
第387章 无壳
夔牛钟的声音像滚雷,炸得人耳朵生疼。
静了一瞬后,整个黑黢黢的安平郡城星星点点亮起无数灯火。
是夜间惊醒的人,点起灯看发生了什么事。
安平郡城墙上一串串火光晃晃悠悠燃起,穿成一串橘红色链条。
夜间紧闭的城门,轰然向下陷了一截,双人合抱的门轴锁死。
城楼四个巨大角楼里,乌泱泱飞出一波接着一波的蝙蝠。
这些蝙蝠黑暗夜空集结成雾,严实将整个安平郡上空围住。
秦璎神情一动,太守印还有这功能?
她想着突然背脊一僵。
秦璎没动,视线斜斜看去。
她藏身的地方挑得极好,在池塘旁的假山石里,既隐蔽又能看见全场。
但就是这挑得好,让秦璎在池水异动时,成了第一目击者。
按在山石上的手背,被凉幽幽的东西拂过。
一条背上有道炭红色赤线的蛇,从秦璎手背上爬过。
秦璎甚至能感觉到,蛇类爬行时腹部鳞片蠕动的细微感觉。
第一条,第二条……
无数蛇从她旁边爬过,朝着太守爬去。
巨量的蛇群湿哒哒从水里爬出来,汇集成蛇潮。
秦璎站在蛇组成的潮水里,胸部以下都被蛇淹没。
像是块站在水里的石头。
这些蛇都挺忙,没有一条蛇搭理秦璎,转头咬她一口尝尝,都丝丝吐信从她身边爬过。
秦璎现在是装脏人偶,她死了也就是消耗些装脏的血肉。
但是,这不代表不会害怕。
人的咬合力可以轻松咬碎蟑螂,可以徒手捏死老鼠,可看见了还不是i嘎嘎尖叫。
这种恐惧不可控。
滑腻腻的蛇群把她撞得晃悠,秦璎手也不敢抬,站军姿一样站着等这些东西爬过。
一些湿哒哒的幽凉液体没过她脚踝,她不知道是蛇还是漫出来的池水。
她不敢弯腰去摸。
就这样站着,大概三次呼吸后,蛇群涌向太守。
手扶着假山石的秦璎,这才呼出一口气。
她手臂密布一层鸡皮疙瘩,闭了闭眼睛,稳住心神。
打了个冷战,抬眼找韩烈。
放眼望去,蛇群占据全部视线。
待客的水台都被蛇裹成了黑红色。
太守原本所在地方只留下一个蛇球,黑红黑红不停蠕动。
秦璎视线左右游移寻找。
只见那只幽将军玩无双割草游戏一样,站在场中抓着两具无头人尸体,当成大风车抡。
它脚边蛇尸堆了厚厚一层,怪如其名目测如将军一般骁勇。
秦璎手按着山石倒气,听见韩烈的喊声:“阿璎。”
秦璎一愣,总觉他的喊声很焦急。
一抬眼,就见韩烈朝着她跑来,一手抓着丁姑,半边身子已经异兽化。
喊她的时候很焦急,视线落点在……她身后!
秦璎顿觉不妙,一点一点,转头望向身后。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皱巴巴的皮肤,像乌龟像老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