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地上扭成一条肥蛆。
他召来的蛇群失控弃他而去。
遗甲不知道是因为乌龟的天性,还是因为它本身就是龟死后留下的残秽尸骸,呆呆的站在黑色毒血里一动不动,像只等人拧发条的玩具。
蛇群离开,太守府的士兵朝着这边来。
终于脱掉身上那身臭烘烘铠甲的秦璎,看向丁姑:“把她送出去。”
她没有做多解释,唤出灰雾,选中代表雷鸟进宝的那颗光点。
“进宝,我们送个小人出去,你叼点小草,把她养在水杯里,别弄死了。”
秦璎对这光点交代两句,目光转向韩烈。
韩烈那边,已经咬破中指,在石板上绘制了献祭的符号,祭品是还昏睡的丁姑。
他们得去探查,自然要将丁姑先送出箱子——以献祭的方式。
当着秦璎本尊给她送东西,自然没有不成功的道理,丁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个世界抹掉,消失无踪。
这也是秦璎第一次近距离看见箱子里的人是怎么给她送祭品的。
还挺神奇。
秦璎感慨着,韩烈已经屈膝蹲在她面前,她没客气,趴到了韩烈背上,踩着他的尾巴根:“走!”
话音落,异兽后的韩烈向前窜了出去,追向幽将军离开的方向。
……
箱子外,在院子里和旺财玩的进宝第一时间收到了秦璎的命令。
小蓝鸟歪着小脑袋,倾听脑海里传来的,失真的神启。
然后它啪啪拍旺财的脑袋,示意旺财上二楼。
它翅膀还伤着,完全把好朋狗旺财当成了代步车。
旺财是只外冷内热的好小狗,听话地背着进宝上楼。
两个小脑袋凑一块,看秦璎书桌上多出来的那个‘祭品’。
进宝歪着小脑袋,主人让它照顾的就是这东西?
好像不太像人的样子,有鸟嘴有毛。
不过进宝没去费劲想,只要是主人的命令就执行。
它小心张开喙,像叼花生仁似的把丁姑叼起。
秦璎的水杯里还有金蜂蜜水,大概一个杯底那么多,进宝呼哧呼哧扇翅膀,示意旺财舔干净。
旺财呜呜两声,似抱怨,伸舌头把马克杯里的蜜水舔干净。
进宝这才把丁姑叼进带着小狗哈喇子味的杯子里。
小蓝鸟还记得秦璎让它养着,本着对宠物上心的原则,指挥旺财去楼下院子咬了好些草叶,虽然还是小狗口水味。
进宝蹦蹦跳跳唱着歌,把纸巾撕成碎条往杯子里撒。
它没留意到,丁姑已经醒了。
巨大的马克杯对丁姑而言,如同白玉做的城,她手脚无力瘫在杯底。
只看见硕大的狗头和鸟头,俯瞰着她,丁姑瑟瑟发抖蜷缩在碎草和纸巾里,大气不敢喘。
箱中世界,秦璎双手搭在韩烈肩膀上,抬头看。
那只受伤的幽将军速度极快,但并没有跑多远,一头扎进了水榭旁像是家庙似的建筑里。
远远看去,左右种满了一种红花。
如陈燕所说的,这花红得晦气。
韩烈脚步放缓,在秦璎闻来只是略浓烈的花香,在他闻起来简直像被人朝面门泼了一盆香水。
严重干扰他追踪气味,他只能略放缓了速度,看地面的脚印和花枝折断的方向。
他最终在一座三层的建筑前停下。
门没关,高高的门槛上有一滴黏糊糊的黑红血迹,是幽将军的。
韩烈放下秦璎,先一步进去。
门内一片柔和的暖光,正中祭台上摆着坐像、族谱和许多石碑。
秦璎仰头看,没看见烛台灯座,只看见类似四水归堂天井的檐下刻着神龟踏波。
四只乌龟雕塑嘴里,是拳头那么大的夜明珠。
秦璎环视一圈:“杨家祠堂?那只幽将军去哪了?”
韩烈视线扫了一圈,落在一个石碑上。
这石碑前有半个芝麻点大小的污血痕迹。
韩烈走过去,绕了两圈,上下按了按,只听吱嘎一声,天井正中的地板被机括带动打开了一个向下的洞口。
大晚上,那洞口冒着丝丝白烟,一股子臭味卷出,随即又被满院子的红花香气压下。
韩烈敏捷攀着木柱爬上,从一只乌龟口中抠下一粒夜明珠。
扯了供桌的桌布一包,提在手上当照明的灯,和秦璎一前一后走下那条通道。
这通道是石制的,应该经常开启,虽然潮乎乎的,但台阶上不见青苔草绿。
向下走了约莫一两分钟,眼前赫然开朗同时,离开了花香一股子极臭的味道直冲面门。
韩烈把秦璎护在身后,提夜明珠照。
有限的光源下,映目一片血红。
竟是一方巨大的血池。
血池上挂着些腊肉似的长条布包,看着像是人。
秦璎啧了一声:“杨家搞淫祀?”
“但看不见任何神像标识。”
韩烈显然对他这个世界的人更了解点,摇了摇头低声说:“只是取血池,吊起来是为了血滴干净些。”
他怕秦璎不太理解,尽职补充道:“就像做鱼生,杀鱼时挂起来鱼血流得……。”
“停!”秦璎叫停了他微妙的解释,“我理解了。”
虽然不知道这小子从哪看到做鱼生杀鱼的,但她不太想继续这种不妙的联系。
见她理解了,韩烈严肃点头,覆盖着黑鳞的侧脸在夜明珠的光下线条凌厉。
“血池中加了防凝固的药,那只黑将军进血池底了。”
秦璎闻言视线又落在那血池上。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怎么进去。
韩烈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有看见任何机关,他神情一肃:“我听见池底有声音,我潜下去找,此处腌臜,您先回去。”
他说着就要往里走,秦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池子玩意。
“你真是勇敢的孩子。”秦璎语气微妙夸了他一句。
那池子别说进去潜泳,就是下脚都很埋汰。
秦璎拉住他蹲在池边思索了一阵,一拍手:“献祭上去吧。”
人能献,这池子血肯定也能,反正收东西的是她。
韩烈顿了顿,露出“上神好聪明”的神色,双眼亮晶晶小狗一样看着秦璎。
说干就干,几个符号画完,一池子血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秦璎书桌上,腥臭液体流淌,旺财叼着毛巾疯狂擦,一边擦一边骂骂咧咧。
箱中世界,血池中的血消失后,一道窄小的门洞出现在池子底部右侧。
韩烈先跳下去,站在池底张开手臂接了秦璎一下,随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这门洞。
两人嗅觉已经完全报废,秦璎向韩烈要过那粒夜明珠。
举起来,夜明珠的光洒下,秦璎却骂了一声。
只见门后影影绰绰,全是密集的铁链。
不少黑影被铁链吊在屋顶,细看,一张张磨盘大小的乌龟脑袋映入眼帘。
第390章 人影
秦璎面前的脸扁平,有平整的角质皮肤,嘴缝细而长。
体型比上面那只遗甲小很多,有些龟壳还保留完好,有些龟壳已碎。
秦璎不自觉放缓呼吸,举高手里的夜明珠,这些乌龟都还没死,被吊在这,凭借龟类的特性还顽强活着。
韩烈抿着唇,但身后的尾巴垂着晃动了几下。
“杨家在制造遗甲?”秦璎小心避开这些乌龟,“但不是说遗甲要活九百年的乌龟死亡后才可以吗?”
“他们去哪找那么多九百年的乌龟。”
就算箱中世界生态再好,也不至于这样百十来个千岁龟吊在这搞批发一样。
韩烈喉咙发干,他更了解异兽,对这百来个乌龟的含金量了解更深,摇了摇头:“杨家盘踞峘州千年,如果,如果一直在养的话,倒……”
他没说下去,估计也觉得杨家如果真耗时千年世代养龟来造遗甲有点不可思议。
除非杨家想造反,想了一千来年。
“您站在此处。”
韩烈引秦璎站在一处安全的角落,他上前去看。
大概心里默数道三十的功夫,他提着一片面盆大的龟甲回来。
这龟甲不知他是从哪剥来的,已经完全干化脆朽。
“这些龟确有千年寿数,但……”韩烈将那龟壳放在夜明珠下看。
只见龟类背甲盾片生长的纹路一圈套一圈密密麻麻。
但纹路太清晰,完全不似正常老龟的背甲那样,会随着年岁增长而模糊磨平并出现钙化痕迹。
千年的生长纹路,但年轻的壳,这是不合常理的。
秦璎啧了一声,又看他:“继续往前走吧,发现那只幽将军了吗?”
韩烈点头,站起身引着秦璎继续走。
地上一行血脚印,正是那只从血池潜入进来的幽将军留下的。
脚印很清晰,贴着墙根走,远远绕开了这些吊着的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