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围城的材质很奇怪,暗沉的黄色,陈燕赤裸的脚踩着只觉粗糙又干燥。
就像是……纸?
他们在一座纸做的城市里!
陈燕一时心跳如擂鼓。
……
箱子里,最后送走陈燕等人,太守府已经完全空了下来。
易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还沉浸在百来号大活人被祭祀消失的场景里。
还想问帝熵,接下来怎么办,韩烈在哪。
谁知一抬眼,就看见帝熵分了一坨金属游离过来。
它像抢劫一样抢走易方背着的装脏木箱,然后化身一口小金属棺材,将秦璎的装脏木偶好生包裹。
而包裹着满满当当黄金的一大团帝熵,则滚进了白茅草圈,化出一只小手冲易方比了个拜拜的手势。
“哎?”易方愣了下,“要走了?”
他急忙起身背好自己的小鼓,让幽将军拖着金属装脏箱子也跟进来。
谁知,脚还没跨进来,就被帝熵的金属小须须捅咕了出去。
帝熵在地面刷刷写字:你,单独走。
易方没弄明白当前状况,就见帝熵化身的装脏箱子突然长出八条腿。
金属蜘蛛一样站立在地,箱体上冒出行字:快上车,来不及了。
易方脑子咕噜咕噜急转,也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装脏箱子却不等他,金属小脚一伸,颠球一样把易方踢到了箱盖上坐着,随后拔足狂奔,速度之快,险些把易方俩眼珠子颠出来。
易方张嘴喊,只吸到一口凉风。
他不得不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飞奔的金属箱。
幽将军呆站了片刻,这才循着声音跟随他狂奔而去。
帝熵所化的装脏箱子,八条腿在包围太守府的金属球上行走如履平地。
倒是可怜易方跟坐跳楼机一样,肺都快喊出来。
幽将军不知害怕,趴在箱子上,手脚安全带似的固定住易方,免得他跌下去摔断脖子。
“停,停一下!”易方闭着眼睛干嚎,“求求了,我要吐了!”
他话没说完,装脏箱子活蜘蛛一样,从一个让开的裂口钻出了封锁太守府的金属球。
易方胸口剧烈起伏,气都没喘匀,包裹住太守府的金属就一阵蠕动。
眨眼间,化出一个巨大无比的金属弹弓。
长腿的装脏箱子爬上弹弓,弓弩自发校准朝向雒阳方向,易方左看右看,嚎出鸡叫:“要干什么?放我下去!”
话音没落,连人带箱子被弹射到了半空。
强大推背感失重感让他大张着嘴,惨叫却被烈风堵回了嗓子眼,脸皮都吹得晃。
幽将军无须他指挥,早紧紧抱住装脏箱子。
一箱一人一尸,就这样流星一般划过安平城,飞向远方。
守在太守府门前的军队,人人都看见了。
但没人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
有个姓杨的还抹了抹脸,不知哪来的水滴。
所有人都茫然无措时,他们看见包裹住太守府的巨大金属球在蠕动。
顶部逐渐展开,像一朵朝着天空绽放的花。
有聪明如雷进者,已经直觉不妙,吆喝招呼着部下撤退。
就在这时,云层翻卷,一串东西出现在天空。
红色,细长,约莫三十来个,像是树上的果子,尾部的细须上滋滋啦啦闪着火光。
一股刺鼻又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
带着点焦苦,有点涩涩的金属味。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串巨大果实,坠进太守府中。
金属花花瓣闭合。
下一秒,微烟三十六响环保爆竹在太守府炸开花。
第414章 三十六响
闷沉的响声回荡在安平城。
秦璎不得不在意识里提醒帝熵:“小心点,控制爆炸范围,别让冲击波和碎片波及城市。”
帝熵今天特别听话,留在箱子里那一坨严严实实把秦璎丢下去的一串大爆竹包裹,并且主动吸收爆炸产生的能量。
那串搬家时放的爆竹只拆了三十六颗丢下去,但足够整个太守府地宫地皮都翻一层。
一颗接一颗,轰然爆响传出金属球时,已经小声了很多。
但依旧炸响整个安平城。
“撤,撤!”带兵守在门外的杨家人终于意识到,大的来了。
他两只耳朵听不见了,喊着撤,自己却先将亲随一推,夺了匹马。
他强拽着受惊的马,夺路狂奔。
临走前,哑声大骂:“太平道妖人!”
“此生誓灭尔等。”
放着狠话,人已经在兵荒马乱中跑远了。
雷进也两只耳朵嗡嗡作响,吆喝士兵撤走,幸好没听见他这番话,否则心里还不知多冤。
整个安平城,又乱成一锅粥。
待三十六响炸尽,整个太守府里已经被轰成一块满是硝烟气味的黑色废墟。
笼罩的金属圆球张开一条缝,一炷黑烟滚滚涌上天空,笼罩整个安平城。
所幸这些烟散得快,一阵风拂过后,烟雾散去。
包裹住太守府的金属球,已然不见踪影,徒留一片废墟在原地。
领兵撤到街角的雷进被黑烟灰尘吹得只能看见两眼白。
他抹了一把脸,在脸上留下一个五指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的问题没人能回答他。
呆滞站在自家屋子的杨璋,门也不敢出。
只听见外头一会乱一会静,然后是巨大毁天灭地的轰鸣声。
他抖着手,扶着墙壁往下坐,大汗淋漓。
脑袋里回想起秦璎离开前对他说的话:“稍晚一点,给你的赏赐会给你。”
“你老实呆在杨家,有什么消息就祈祷。”
“神,会一直看着你。”
杨璋猛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杨璋妻子在旁边呆站着,她平常一嘴巴一嘴巴扇她不能人道的废物丈夫,遇到事情十分能顶事。
见杨璋这模样,她疾步上前:“慌什么,什么事都没发生。”
杨璋抬眼看她,半晌呜的哭出声来。
……
箱子外,陈燕仰头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是,纸造的城市?”大夏还是有原始草纸的,因此他认出了这座城的材料。
但越是认出越觉得匪夷所思。
纸造的城?纸城?
他们到底在哪?
陈燕不自觉踮脚伸长脖子看,目之所及却只看见巨大得难以描述的梁柱,雪白的墙壁。
还有,挂在梁柱上那一盏,大如城池的琉璃灯。
他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几乎撞破肋骨。
“我们到哪来了?”
他喃喃自语着,突然觉得身下一震。
他们好像被什么移动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震动无异于地震,满箱子的小花生人咕噜噜滚。
张老七早已晕厥过去,面色苍白如纸。
陈燕妻子和张老七妻子也早早吓晕,保留着神志的三个孩子一股脑跑来抱住陈燕。
“爹。”
“陈叔。”
今日所经历的一切对三个孩子而言,和噩梦一样,他们死死拽住陈燕。
突然移动的纸城一顿,停下来了。
紧接着,城上的天空出现了一只手。
一只巨大无比的女人手,那巨手指尖碾动,在边角洒下些粉末。
有香甜油脂芳香,是一些食物脆饼的碎末。
第415章 小人的求生行动
陈燕愣愣仰着头,看着这座四方纸城上出现的手。
手指修长白皙,是一双比例很好看的手,指尖碾动喂蚂蚁一样洒在纸城边角的那种沫沫也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奶香油香。
但是!
太大了!
那是怎么样的巨大的一双手?几乎横过关住他们的纸城。
陈燕想象不到,这双手的主人会有多么庞大的身体。
他也不敢想。
在那双巨手出现的瞬间,他采取了最朴实的行动——扯着三个吓傻的孩子扑通跪下。
额头贴着粗糙的纸质地面,露出背脊和后颈,摆出最虔诚的臣服姿势。
周围没有一点声音,陈燕护鸡仔似的护着三个孩子,大颗大颗的汗水从发根沁出顺着额头鼻梁滑落。
等了许久,头上没有任何反应,那只巨手没有任何抓的动作。
陈燕跪得身体发僵,这才小心抬头看了一眼。
那只巨手消失了。
陈燕身子一软,整个虚脱下来,被他护在胳膊下的三个孩子也软倒在地。
最小那个大张着嘴,却连哭声也发不出来。
陈燕将孩子们一把搂住:“没事了没事了。”
这话说出来也不知道是安慰孩子还是安慰他自己。
缓了好一阵,作为整个纸箱里唯一保持着清醒的大人,陈燕缓缓爬起来环视四周。
张老七和周逢在太守府被拷打得没个人样,躺在纸箱上只有出气没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