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放在箱子前。
收拾烂摊子的事先稍后,当前要紧的,是安置太守府的那些人。
无论如何,陈燕一家和张老七一家,不能呆在安平城了。
张老七加入太平道是事实,试图杀太守也是事实。
陈燕一家在火刑架上时,有太平道信徒来救,不管能不能救出去,这家也和太平道绑定死了。
太平道在大夏的定位,就是谋反的邪教。
除非新太守上任,除非新太守又恰好是个公正的人,否则按照大夏律例两家都得死。
还有太守府花园里那些被做成鸟的人。
箱中世界的大夏,没有人道到能把这些人全部救济照顾起来,多半也是杀了了事。
绕了俩大圈,看着他们全死掉,秦璎心不忍。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她打开门,把这些人暂时送到沙民的绿洲。
绿洲广袤,这一百多个人还是能养活的。
至于易方,秦璎没打算让他离开箱子。
秘密越少人知道,才叫秘密。
她和韩烈商量了一下,制定了方案。
……
箱中世界太守府。
“怎么办?”一个穿着亮银甲将军模样的人,在太守府门前搭的一个棚子里发火。
左右能抽调来的军队,都集结在这,将太守府包围。
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发火的人,是杨家人,是杨太守的侄儿。
高不成低不就草包一个,却进了军中为将。
正看着包裹太守府的金属圆球无能狂怒。
“命士兵上前去试试。”他倒想得得出馊点子,“这银色怪物有毒无毒特性如何,一试便知,再将城防弩搬来。”
这姓杨的昏了头,什么点子都往外冒。
但几个城门尉都不答话,雷进更是隐形人一样站在远处。
只有听见这姓杨的咒骂太平道时,低着脑袋的他眼里才闪过一丝近乎委屈的神情。
苍天在上,苍天为证啊,真的跟太平道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们有这本事和资源,早就反了个屁的,还能等到今天?
如秦璎猜测的,雷进确实是太平道的一员,地位还不低。
雷进对太守府这局面的造成者,隐约有点猜测。
韩烈就是他徇私放进来的,但他没有卖队友,悄悄呆着。
几个姓杨的还在催促,让士兵去攻击帝熵。
这时,突然传来骚动。
“打开了,打开了条缝。”
有士兵连滚带爬进来禀告,几人急忙出门去看。
只见包裹太守府的金属球,悄然裂开一条缝,几个踉跄的人影从缝里挤出来。
细一看,为首的正是那个险些被打劫的侍妾,她身后还跟着无数太守府中的侍女仆从。
这些人神情仓皇,像是被什么从裂开的缝隙中赶出了太守府。
先前发火的杨家人,一眼看见前面的貌美侍妾,疾步上前询问。
却见那侍妾哭着,捧来个匣子。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颗肥墩墩的脑袋。
是杨太守的,秦璎指挥帝熵去地宫割的。
这一州长官的脑袋,就这样不体面地躺在匣子里。
第413章 大地红
太守的美妾月姬把太守的人头往杨家人怀里一塞,只知期期艾艾地哭。
她不识字,只会弹琴跳舞,但能在太守府混得不错,并不是只靠脸。
还靠的是顶级的情商与察言观色能力。
先前被帝熵拦路打劫时还吓个不轻,后来帝熵没伤她,准确地说,除了反抗的护卫和府中豢养的斗兽,帝熵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侍女仆从。
这名叫月姬的女子逐渐回过味来,那金属怪物并不像故事里的恶兽,以人为食,似乎是……被人操控的!
幕后操控之人对她们这些弱者怀有怜悯,并不想杀她们。
于是这女子在被帝熵驱赶到前院时,偷偷扯松了发髻,藏起张扬的赤金发钗,哭出最楚楚可怜的样式,放大那种弱小与无害。
不堪就不堪了点,能活命就成。
月姬抹着眼泪,与几步之外同样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对了个眼。
是最爱和她抢钗环的舞姬。
两个女人丝帕掩面默契移开视线,心里同时骂对方死狐狸,却又有几分知音之感。
凭月姬哭得最婉转,金属章鱼似的帝熵,把装着杨太守脑袋的匣子塞到她手里,第一个让她离开了太守府。
踏出太守府的瞬间,月姬双腿一软,这会不是演技,是真死里逃生觉得害怕。
她眼泪珍珠一样顺着桃腮落下,把匣子往杨家人手里塞,哭了一阵,双眼一翻就昏厥过去,被人送去后方救治。
太守府中侍妾侍女僮仆,老的小的总共二百来号人全都陆陆续续被驱赶出来。
然后,包裹太守府的帝熵悄然一合,又化为一个圆球再无动静。
杨家人着急万分,举着兵符催士兵列阵上前攻击。
于是俯瞰安平城的秦璎看见,一队队骑兵举着小牙签似的马槊枪戈对着包裹太守府的帝熵冲锋。
就像……一群小黄豆捏着小枪在围着一个金属鸵鸟蛋戳,连个印也没留下。
城墙上的冉遗弩,在数个力士推动下,底座旋转对准城中。
专对攻城巨兽用的强弩,只是张弓就需要二十来个打赤膊的壮汉搅动专门器械合力拉开。
每架冉遗弩上,箭矢约有人腰粗,弹射出的呼呼风声声势骇人。
然后,没有然后了。
叮一声后,这些弩箭在帝熵的身体上弹开,砸进旁边的街道上,入地几丈深。
而帝熵身体上只留下个白印,几次呼吸后,连白印都消失不见。
一切徒劳。
看见州府最强城防武器,就这样轻描淡写被弹开,反倒险些伤了自己人,就连喊得最凶的那个杨家人都默默闭了嘴。
场面一时僵持。
太守府中,帝熵却在听从秦璎的指挥:“家具,铜器都挺精致的,都给我送上来。”
太守府不能留了,太守府地下地宫更是该彻底毁去。
秽血胞的一切痕迹,都要消除。
如今时间充裕,太守府那些精致的小家具和珍玩以及私库中的布匹倒是毁掉可惜,都那么一小点精致可爱的,留着做娃屋。
于是一炷香内,帝熵在秦璎的指挥下,把太守府搜刮了个遍,好看精致的家具,铜香炉都被帝熵收集到一起。
易方现在也没工夫拍他的小鼓唱哀乐了,被帝熵戳着屁股催促举行祭祀。
鼓藏头祭祀是专业的,易方很快似模似样摆了祭桌,操控幽将军宰杀了些牛羊。
如同七月半烧纸钱和烧祭品一样,用白茅草在前院堆了个大圆圈。
帝熵今天收获颇丰,只想赶紧把事办完,去消化掉今天找到的黄金,因此干活很利索。
如一只巨大的金属海怪,挥舞着小须须,把那各种精美漆器家具,搜刮来的丝绸布帛,一些奇物全堆放在了白茅草围成的圈里。
易方这会不嫌祭品寒酸了,敲着小鼓,将这些东西一股脑献祭给了秦璎。
箱子外,韩烈提前准备好的纸箱里,哗啦啦堆满了各色小物件,只等以后有时间了再细分归类。
箱中,易方看见如山一样的各色珍玩消失不见,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他不是没试过和帝熵沟通,但帝熵什么尿性,文字传达了秦璎的要求后,压根不想纡尊降贵和穷酸吉娃娃多说一个字。
易方完全是一头雾水状态下,完成以上动作。
献祭完毕后,易方还想问点什么,就听见脚步声。
一回头,见帝熵化身锁链,把花园里被改造成鸟的人们,驱赶进了白茅草圈子里。
“他们,也要献祭?”易方心里咯噔一下。
他被关押在地宫,看见过无数大活人被杨家的驯兽人改造驯化成这样,对这些人有着天然的同理心。
他拍打鼓面的手慢了下来。
见状,秦璎觉得有必要跟他沟通一下,免得被当成了什么邪神。
她戳了戳帝熵的印记,让它带话。
帝熵慢吞吞地滚来排球那么大一坨,脑袋上一个字一个字冒:“是,救,人。”
易方这才长出口气。
这会功夫,陈燕几人也被帝熵驱赶了过来。
这一行人病的病伤的伤,陈燕人是真不错,脚上才除了虫疾满是小眼,他却把重伤的周逢背在背上。
他们被帝熵赶进白茅草圈,就这样待宰羔羊一般站着。
陈燕看见了易方,本想问问发生何事,谁知下一瞬,天地倒转。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颠倒变化,陈燕下意识神情仓皇地把妻子和身边的孩子揽在怀中。
天地黑了一瞬,又亮起。
陈燕惊魂未定抬头看天空,愕然发现他们和那些似人非人粘着鸟毛带着鸟面具的玩意,站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围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