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宝震动喉咙,发出一连串高亢的叫声,小脑袋都点出影子。
“你见过秦疏?也就是我的妈妈?”秦璎又问。
进宝歪脑袋看了一眼照片,又狂点头。
“金鞍山中的门,果然曾经打开过。”秦璎喃喃。
已知箱中世界和箱外世界是有时间差的,大约是七比一。
箱外世界是一年,箱中世界已过七年。
拉平这种时间差的,是秦璎的眼睛。
只有秦璎注视着‘门’时,两个世界的流速才对等。
秦璎伸手摸了摸进宝的脑袋,进宝踮着小爪子在秦璎手心蹭。
“是谁让进宝守护金鞍山神祠的?”
秦璎这句话更多是在自问,进宝却像是很努力的回想。
它思考时很像小鹦鹉,头歪来歪去。
想了很久,回忆不起来,它撒娇把脑袋往秦璎手指上蹭。
秦璎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她拿了零食给进宝吃。
她动了动手指,藏匿的箱子浮出,无声躺在书桌上。
秦璎打开箱盖。
映入眼帘的是覆盖着薄雪的荒原。
大片黄色土地上,一条夯土官道横贯。
薄而匀的寒雾笼罩整片土地,大地像是苍灰、浅褐和淡白几种颜色揉作一团的色块。
一种不知名的黑羽苍鹰飞过天空,发出清啸。
三个小黑点,在土地上移动。
秦璎眨了下眼睛,视野迅速下坠,朝着那三个小黑点所在的位置放大。
她先看见的是黑黢黢的幽将军,这从人身体里钻出的无目怪尸肉眼可见的干巴了。
不是瘦,是脱水那种干巴,看着像只熏黑的酱板鸭。
速度也比刚破壳时迟缓了很多,它背上是个枯藤枯枝编的可坐人的背架,小书包一样背着。
在荒原上趴着前进,易方坐在背架上,腰间挂着他找回来那面枫木小鼓,背架两圈的扶手挂满了竹筒。
易方坐在幽将军背上,手里拿着一串烤得金黄的小鸟在吃。
这些鸟都半个拳头大小,像是没骨头一样软乎,他一口一个咬进嘴里嚼得嘴角冒油腮帮鼓鼓。
“韩兄,这个真好吃。”他一边吃一边嘟囔。
韩烈一身粗布麻衣,后腰没再别他带下去的那小截针,而换上了正式的环首刀。
他跟在幽将军身后行走在沟壑间如履平地,听易方嘟囔,好脾气的一笑:“你多吃点,才能多长筋骨。”
易方更感动了,要不是箱中世界没那个概念,真想给韩烈颁发年度十大感动大夏人物。
“等我恢复了一定报答。”易方话没说完,突然哎了一声,手指向一处,“那边有只。”
秦璎下意识朝他说的有一只的方向看去,就见黄黑色土包上趴着个东西。
那东西伏在荒草里,黑黄黑黄的。
秦璎眯眼看时,韩烈戴着黑色皮质手套,已取下挂在腰间的麻绳。
他手指翻飞飞快打了个绳圈,套牛的牛仔一样,猫腰靠近后,甩动绳圈一抛。
虽然不知道他们干嘛呢,但秦璎一肚子问题也得他们先把事情办完。
她没吭声,看韩烈抛出的绳圈正落在那黑黄的玩意上。
下一秒,刚才还安静趴在地面的那黑黄之物,活鱼一样从枯黄荆棘里蹦起来。
一边发出呼哧呼哧的咆哮,一边用一种乱七八糟的步伐往远处跑。
这下,秦璎就看清了,这并不是什么少见的异兽,是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具尸体。
秦璎先前看到的,黑黄黑黄颜色,黄的是尸体上穿着的麻布衣,被腐液浸成一坨一坨的颜色,黑色是尸体散乱的头发。
被韩烈丢出的绳圈套住脑袋,这玩意还往远处跑,看着跟电视里的丧尸一模一样,看掉下的皮屑,不知道得多臭。
韩烈戴着手套,单手攥住麻绳,手腕旋转一圈一圈地绕在胳膊上,硬把这挣扎的活尸拉到近处。
韩烈一脚踩在这活尸后背将其压制住。
易方让幽将军把他放下,他高兴地下背架。
秦璎这才留意到,易方走不了路,腿细得不正常。
韩烈对易方道:“易兄可以动手了。”
易方早就等他这句话,跪爬在地面,手中一把像动物爪的小刀捅进活尸后背。
小刀从颈椎进,尾椎出。
呲呲啦啦划皮革似的,把活尸后背豁开一个巨大口子,口子里一片黏糊的黑色。
易方从背架上取来一个竹筒和两只超长竹筷,伸进活尸后背搅来搅去。
不多时,他有点费劲地夹出一条黑色石花菜似的东西。
这东西滴汤滴水在易方的筷子上方蠕动。
秦璎扯了扯嘴角,心里负面情绪被以毒攻毒似的消散了一点,暗自发誓以后凉拌菜不吃石花菜了。
这东西一离体,挣扎的活尸立刻不动了。
易方把这条石花菜塞进竹筒里:“如此一来,我补骨肉的材料就收集齐了,多谢韩兄相助。”
“哪里,同为上神眷属,帮你是我分内之事。”韩烈把脚从活尸上移开。
他沾尸臭的麻绳圈上撒了点幽草粉去除恶臭。
然后从旁边扯来好些枯黄荆棘堆在活尸上,点火焚烧时他站在上风口,从后腰皮口袋里取出两块白馍馍祭祀。
易方抽空看了,神情复杂:“这些尸体死在荒野没人收敛,被鬼络缠上,常人都避而远之。”
“韩兄当真好心肠。”
韩烈简单祭祀了一番,把麻绳收起:“我们取他尸身中的东西,就该祭拜交换,非是我好心。”
这问题两人都没纠结,易方得了施术的材料又爬回幽将军背上的背架。
荒野中焚尸的一炷黑烟滚滚升向天空。
秦璎这才开口:“阿烈,单独留下我有事要问你。”
第434章 释然
大石上韩烈盘腿而坐,幽将军背着易方走得远远的。
韩烈仰头看着天空:“上神,您何时……”
他居然一点没留意到上神再次俯瞰人间。
“就在刚刚。”秦璎把腿曲起团身缩在椅子里,下巴搭在膝盖上和他说话。
“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关于厉侯。”
秦璎问:“那天杨太守曾说,厉侯平鬼方后,调动丰山骁骑进过荒漠。”
“在荒漠中滞留了三个月,还有一支丰山骁骑失踪。”
“你家中长辈有没有提过具体的时间?他去的荒漠,是不是……金鞍山?”
秦璎问话的声音莫名干涩,她没表情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两口。
手抚摸着进宝的脑袋,眼尾余光看见旺财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地叼着它的小狗窝睡在了旁边。
韩烈神情一肃,他蹙眉认真思索。
对他而言,和父亲相处的回忆很少。
他父亲常随玉衡军出雒阳,在家的时间少,且父亲少话,重要的事情会让他跪着听认真记。
他坐在覆雪的石头上认真思索了许久,摇了摇头:“我爹从未提及。”
他仰着头看苍蓝色天空,好像要透过天空看见秦璎:“上神想到了些什么吗?”
秦璎嗯了一声:“按照时间算,一百多年前鬼方部叛乱,你的先祖也就是厉侯出兵镇压。”
“他平了鬼方绿洲,筑京观。”
“那之后呢?杨太守说他滞留赤霞荒漠中三个月,他会去哪?”
韩烈愣了愣,立刻答:“他会去金鞍山追击鬼方残部。”
“诛杀鬼方部首领。”
韩烈想到些什么:“阿曼曾说鬼方战败后,鬼方部首领抛弃族人,只带着族中勇士进入神祠探寻,想获得力量。”
“厉侯是军人,按照行事逻辑一般不会轻易放叛乱的部族首领离开。”
厉侯的性格可以从鬼方部绿洲震慑世人的京观上窥见些许。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他都会追击。
“您是说,厉侯也去了金鞍山,他滞留的地方在金鞍山?”
秦璎嗯了一声。
“杨太守那时说,厉侯调一支丰山骁骑进荒漠。”
“能调动丰山骁骑,厉侯当时在雒阳绝不是小角色。”
“他绝对是对付异兽的行家里手。”
“进宝的凤雏名号听着吓人,但阿曼他们都能找到破解的办法,没理由厉侯不行。”
“但从那只丰山骁骑折戟消失看,厉侯绝对在那时的金鞍山遭遇了巨大变故。”
秦璎问话时,睫毛颤了颤:“你还记得厉侯谥号吗?”
韩烈默然片刻:“暴慢无亲曰厉,扶邪违正曰厉,长舌阶祸曰厉。”
秦璎手指不自觉在桌上轻轻敲:“扶邪违正,长舌阶祸。”
“扶邪违正是勾结外敌违背正道,长舌阶祸指说了动摇国本的话导致祸乱。”
“如果这些罪行都是真的呢?他真的干了扶邪违正之事。”
“当然,是站在你们箱中世界之人的立场上,觉得他做的事情是勾结外敌违背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