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秦志国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
车停在楼下他才突然开口:“秦璎,还是把工作辞了吧。”
秦志国是真的怕了,原以为给外甥女找了个混吃等死的闲差,没料到第一天就遇上堆破事。
最重要的是……
秦志国打开车载音乐,将声音调高后,他看着秦璎一字一句问道:“你眼睛,是不是已经好了?”
秦璎颔首。
戴隐形眼镜这种借口只能糊弄不熟的人,瞒不住秦志国的。
得了她肯定的回答,秦志国深吸一口气。
他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没有继续追问:“你长大了,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别乱来!”
秦璎又笑,临下车前她道:“知道了舅舅,你少抽点烟。”
秦志国无奈摇头:“你还管起我来了。”
“在家好好休息几天吧,我还得回队里收拾烂摊子。”
秦志国一脸晦气,这次事件还不知道要波及多广呢,一提起他就来气。
目送他的车子离开,秦璎回家先好好洗了个澡。
掐算一下,箱中世界已经过了几天,不知韩烈是不是安全回到了云武郡城。
她打开箱子,见视角挪到了云武郡城上方,顿时觉得安心许多。
视线在云武郡城中找了一圈,看见韩烈在城墙上,似乎是在日常巡视。
秦璎本想将他叫到角楼,问问箱中世界的变化。
可还没开口,先传来一声雷鸣。
只眨眼间,箱中世界哗啦啦下起了雨。
是四处游走布雨缓解旱情的白鹿夫诸回来了。
这白鹿馋嘴且得寸进尺,每隔几日回云武郡领一次口粮。
前两次啃点白米也能凑合,后面却开始要肉吃。
发现韩烈和它一样有上神的气息,所以夫诸每次都冲韩烈耍赖。
堵在云武郡城门前满地打滚。
它虽无伤人之心,但那么老大一只严实堵住城门也是个麻烦。
韩烈不得不妥协,在外驱赶象征旱灾的异兽时,会捎带手的带回些肉食猎物之类。
郡守府的厨子烹煮后,一车一车运给夫诸吃。
夫诸得了便宜还卖乖,每每边吃边翻白眼嫌弃云武郡厨子手艺不行,不如上神亲自做的肉。
今天恰好是夫诸大爷来领粮饷的日子,韩烈早早准备了两车烤制的猪羊并两坛酒醪。
雨越下越大,夫诸洁白似玉的蹄子踏水而来。
韩烈正要命人将食物送出,却皱了皱眉。
他看见夫诸雪白的背脊上不停有血珠涌出。
鹿瞧着也不大精神,以往那种无赖气都淡了不少。
韩烈眉头一蹙,披着蓑衣去接。
走到近前,他更清楚的看见夫诸身上的伤痕。
它应该与某个小型异兽族群遭遇并发生过战斗。
看见韩烈,夫诸有气无力的呦呦叫了两声。
肉,要吃肉,烤好的肉!
韩烈与馋货相处很有经验,招手命队正尚林押送烤制好的肉食来。
接触了几次,尚林和郡都尉徐潭都对夫诸不再畏惧。
两人也跟来看情况。
夫诸大口大口在雨中吃肉时,徐潭绕着夫诸走了两圈。
他并不像玉衡军专业与异兽打交道,认不出是什么伤了夫诸。
纳闷道:“究竟是什么玩意,敢随意招惹灾兽夫诸?”
嘴里叼着半拉烤肥遗的夫诸人性化地抬头,冲他翻了个白眼,此人好生无礼,哪有当面说鹿是灾兽的?
徐潭讪笑:“说秃噜嘴了,别介意。”
他想问韩烈和尚林伤了夫诸的是什么,一转头却看见这两人脸色都不大好。
徐潭见状心中咯噔一下,又来事了?
不待他往坏处想,韩烈上前在夫诸的疏水的皮毛间摘下一根褐色的羽毛。
这羽毛上沾着丝丝血迹,徐潭稍凑近些,嗅到了羽毛上浓烈的臭味。
之前云武郡中大旱,到处都有死人。
那些逝者的尸体,在烈日下半腐化时的气味就是如此刺鼻。
徐潭举袖掩鼻,还没等他对徒手摘这玩意的韩烈心生敬佩,就看见尚林接了这根羽毛凑到鼻端闻。
徐潭忍不住犯恶心之际,尚林抬起头:“腐臭加上硫磺味,是颙鸟。”
第58章 使者之羽,死亡将至
雨中,三人和与嚼肉的巨大四角白鹿站在一块。
见人类脸色难看,夫诸抻着脖子探头看了一眼。
颙鸟,那些不要命来袭击它的四目人面玩意就叫颙鸟吗?
臭了吧唧的,这样想着夫诸嘴里炒菜似的发出巨大咀嚼声。
“顒鸟?”徐潭显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他扶了一下挡雨的斗笠,“是什么惹来大乱子的东西吗?”
韩烈借着雨水搓洗双手,答道:“令丘之山,无草木,多火,山中有鸟名顒,状如枭,人面四目生双耳。”
尚林将那根恶臭的羽毛收好,接着韩烈的话头继续说道:“顒鸟喜食硫磺热炭,喜食晒死之半腐尸。”
“喜旱喜炎热,恶水汽潮湿。”
听见顒鸟厌恶水汽和潮湿时,徐潭已经明白夫诸被袭击的原因了。
这不妥妥的天敌嘛!
但他还是没弄懂一件事,云武郡中大旱灾兽横行,韩烈等玉衡军四处清扫驱赶灾兽。
可以说,韩烈以及他麾下玉衡军是徐潭见过最精锐强悍的军士,面对虫灾蛇巢不见半点惧色。
为何唯独对这个爱吃腐肉的顒鸟那么在意。
徐潭将自己心中疑惑问出。
韩烈微叹了口气:“顒鸟现世则大旱。”
“只这样说你可能不理解,但徐都尉想来应该听说过癸酉大旱。”
“灾兽也分等级,顒鸟生在深山,唯一一次现世便是在癸酉大旱前。”
“它是旱魃的使者。”
说到这时,尚林和韩烈对视一眼。
使者已至,正主还会晚吗?
徐潭神情凝滞了一瞬后,被恐惧取代:“当真?”
自觉这场席卷数州的旱灾已经十分严重时,他便听人说过百年前南地还发生过癸酉大旱。
正值朝廷动乱无暇顾及,那一场旱灾整整持续了八年。
八年滴雨不落,南地三州宛如炼狱。
一直到新皇登基,玉衡军才倾巢出动灭杀旱魃解除旱情。
但南地人口百不存一,白骨蔽平原。
云武郡,也会发生那样的大旱灾吗?
徐潭浑身汗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的畏惧韩烈看在眼里,可现在没时间说场面话安慰他。
“太守府还没有回信吗?”韩烈问尚林。
王敞林校尉等人来到云武郡城时,说过他们遇到了未成型的旱魃。
这事谁都知道大意不得,因此急遣人手上报云武郡上层的峘州太守。
尚林摇了摇头:“不知为何,一直没有传回消息。”
照理来说,这场大旱与旱魃将出世的的锅甩给了激起民愤的郡守,太守只有高兴的份。
可为何迟迟不见援军?
尚林一介底层玉衡官军,实在弄不清楚这些官场的弯弯绕绕。
听闻求援之事无果,韩烈忍不住叹息。
他不再说什么,叫正在吃肉的夫诸伏低身子。
三人身上都带着些伤药,韩烈收拢来帮着惫懒白鹿处理了身上微小但容易感染的伤口。
做完这些,他叮嘱夫诸暂时留在云武郡城,便带着徐潭与尚林二人回到城中,一路直奔郡守府。
顒鸟已出现,州府的支援迟迟不到,他们便得妥善商量个对策。
及时掘井储水或是探查到旱魃底细……
总该要做点什么才行。
郡守府中,整个消瘦了一圈的李主簿听闻这个消息一趔趄。
“所以,是癸酉大旱要重现的意思?”
一直坐镇调度,李主簿整个人忙得毛龇龇的。
要不是在桌案上刻了个红色中字,以神谕鼓励自己,他说不定早卷铺盖跑路了。
这番听闻还有噩耗,耳朵嗡鸣不已。
见状韩烈一把将他搀扶住,拎鸡仔似的拎到方枰上。
李主簿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不礼仪,箕踞而坐往嘴里灌了壶凉水才缓过气来。
“前些时候还说只是未成形的旱魃!”
他扯开领口,烦躁喘了几口粗气。
一直沉默的韩烈沉声道:“峘州太守不管,我们便越过他向雒阳求救。”
李主簿一听就摇头:“林校尉中肥遗蛇毒至今未醒。”
“即便醒了,调动玉衡大军干系重大,只凭人证和一根羽毛只怕分量不够。”
李主簿的嘴巴仿佛开过光,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王敞一路跑来,见这么多人都在神情一喜:“林校尉醒了!”
所有人急起身往郡守府后院去。
“林校尉,你昏睡太久先喝点米汤。”武二手中捧着只木碗对一个中年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