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神祠对照韩烈等人的体型,相当于秦璎站在一栋二十层的高楼前。
这高楼还是以一体的巨石修建。
别说以箱中世界人的科技水平,就是秦璎的世界也不可能出现这种规模的建筑。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在这遍布白玉的沙漠中修建了这座神祠?
秦璎正猜测时,被这宏伟建筑所震慑的韩烈率先回神。
他深吸一口气,出声问道:“阿曼,你们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吗?”
碎石滩上有丝丝凉风,阿曼扯下了蒙脸的布条,露出被黑色烧伤药膏涂满显得格外狰狞的脸。
他怔怔看着沙民部族祭祀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神祠。
听见韩烈的问话,阿曼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不知,我从没进去过。”
这座宏伟非人力可修筑的神祠,在沙民三十六部中一直有十分崇高的地位。
族中口口相传告诫,决不允许靠近神祠范围。
沙民捡拾荒石滩上的白玉壁,寻找不死草都会默契远离。
别说进去,就连周围有什么,阿曼也不知道。
听了他的回答,韩烈等人都有些失望。
情报越少越危险。
王敞不甘追问道:“你们就那么守规矩?真没人进去过?我不信!”
他也是走南闯北的玉衡军老猎人,深刻知道一件事——人是一种不守规矩且极爱作死的玩意。
王敞真不信这神祠矗在这不知多少年,每月进山的沙民就没有一个不好奇的。
过往无数年月,当真个个都守规矩?
事情也如王敞所料,阿曼略一思忖后,视线游移了一瞬。
阿曼脸上涂了黑黢黢的药膏,眼珠子心虚一转格外显眼。
王敞一拍手,高兴道:“我说什么来着?”
“你们绝对有人进去过。”
阿曼嘴唇嗫嚅两下。
韩烈也看出些什么,直言道:“此行凶险,有越多的情报我们就多几分成功的希望。”
阿曼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说了实话:“族中倒有个老人家常说的故事。”
“不过不知真假。”
王敞见状催促:“说吧!”
“是真是假我们自会判断。”
武二也道:“我等玉衡军猎人寻觅异兽,常在故事或传说中获得关键线索,你便先说吧。”
赤霞荒漠中的沙民部族由萨满一人掌握自源文字。
族中历史多半靠萨满手中羊皮册子,以诗歌或者神话的形式记录。
这过程中,或有萨满死亡导致某段记录失真失传。
在众人的注视下,阿曼说出了一个只流传在沙民口中未被萨满记录的故事。
赤霞西山有个部族名鬼方。
鬼方部最早归附大夏,与大夏通商,因而十分强大富庶。
强大之下必生暴虐,一百年前鬼方部中出现了一位极有野心也极为残暴的首领。
这位首领杀死了自己的父亲,把父亲的头颅制成酒杯。
沿袭沙民部落收继婚制,把他父亲帐篷里除自己亲娘之外的全部妾室收用。
这首领还极有野心,试图统一沙漠中的部族和大夏叫叫板。
他雄心勃勃想象得很是美好,但实际操作却出了点问题。
他并没有支撑他野心和暴虐的实力。
雄赳赳气昂昂出了赤霞沙漠,却被大夏边军撵得像狗。
最终他狼狈逃回。
这首领心有不甘,常规力量不行,他便将目光投向了他处——深藏金鞍山中的神祠。
这位首领带领族中勇士,在以骏马祭祀雷鸟后,违背祖训进了神祠之中探寻,试图得到力量。
但这位暴虐的首领消失在雷霆之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赤霞沙漠沙民也在此后又分裂为三十六部族。
阿曼说到这,韩烈和武二都明白他之前为什么支支吾吾了。
毕竟百年前沙民之乱,直接促使云武边郡建立。
此事被大夏定义为叛乱,说到底是比较敏感的。
王敞拳头在掌心一砸,道:“会不会,旱魃就是那个什么鬼方族长?”
他还想向阿曼询问更多细节。
可阿曼苦笑一摊手。
沙民之乱发生后,大夏曾出兵震慑。
可以说,沙民重新分裂成三十六部就是大夏的手笔。
鬼方部屠了个干净,相干人等全被牵连。
杀得人头滚滚,杀得沙民部族从此不敢起半点异心。
宁愿想法子毒杀雷鸟寻不死草,也不敢反抗大夏暴政。
这件事的知情者早在那时死干净了,故事都没敢记在羊皮册上。
现在想叫阿曼说出更多细节,显然不可能。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王敞恼恨挠了挠头皮。
气氛一时僵持。
最终韩烈站起身,看了看天色后对武二道:“我与阿曼进去走一趟,劳烦武二哥你们在外接应。”
韩烈的安排十分符合玉衡军探查行动惯例。
但武二略有些迟疑,他蹙眉看着韩烈道:“你一个人?”
阿曼说了那个故事后,既有旱魃可能是沙民的猜测,武二心中便有些顾忌,担心阿曼不可信。
有心想叫韩烈多带一个王敞。
但韩烈拒绝了。
王敞身手极好,因此才要留在这保障后路。
他宽慰武二道:“二哥不必担心。”
上神在看着他们。
此话没有说出口,武二长叹一口气。
既做出决定,双方各做准备。
他们寻到一避光平坦处,重新分配了装备。
韩烈二人并未带太多食物补给,这里满山都是蛇不缺吃食,他们只带了足够的水。
又分配了携带的蟾酥。
而武二等人在这必经之路上扎营。
等着接应或者……在韩烈身亡后将消息带出金鞍山。
半个时辰后,两只队伍各自准备停当。
武二等人围着避雷车,在砂石中埋了一些蟾酥防备肥遗。
而韩烈则与阿曼踏上前往神祠的道路。
第75章 兽犼,食火泄玉
红色砂岩地面遍布上等的白玉。
韩烈和阿曼朝着神祠进发。
“阿曼,你有没有发现这条线后没有再看见肥遗卵了?”
韩烈在一道极突兀的白色砂岩线前蹲下身。
阿曼是个有见识有学问的,知道韩烈等人对他有些忌惮,因此相较之前沉默了点。
听韩烈叫,他方才仔细看。
只是这一看,微微愣了愣神。
地面的白色砂岩呈线状,出现得极为突兀,倒好似有人在神祠周围特意布了一个圈。
阿曼踮脚看远方,想找这道砂岩线的尽头。
但无须他费劲,箱子外的秦璎早借着俯瞰优势,看清楚了全地形。
秦璎眉头紧蹙,轻声道:“这道赤砂岩,组成了一个图形。”
形状很抽象,也有残缺,但秦璎很肯定这图形有点像是一个雷公嘴的人!
由于线条过于抽象,秦璎只勉强看个轮廓,别的细节就再看不清。
她取来一旁记得密密麻麻的小笔记本,翻开新一页将这图形画上。
同时把自己所见转告韩烈。
韩烈蹲在那道赤砂岩前,他用衣角包了一些白色砂石凑在眼前研究。
听了秦璎的话,思索许久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他与阿曼继续向前走。
越靠近神祠,地面的白色玉璧成色越来越好。
随便一踩,就踩到一两块能在雒阳换宅子的无暇美玉。
显然,沙民们捡拾玉璧很少越线。
又走了一段距离,阿曼突然抬眼看了看天空:“韩队率,你有没有发现似乎又热起来了?”
一滴汗水从韩烈的鬓角滑落。
他们再一次感受到了,之前荒漠中那种把人身体生生烤干的温度。
这绝不是好兆头,旱魃极有可能已经恢复了伤势。
韩烈和阿曼对视一眼,两人都同时心中一沉加快了速度。
又走了一截,地面已满是白玉不见砂岩。
他们也走到了那座巨大的神祠前。
靠近这传说之地,阿曼连气也不敢大声喘。
韩烈倒还好,毕竟他连一人高的米粒都吃过,见过大世面。
神祠无门,采用了十分古老的立柱式建筑。
没有石阶过渡,只见一条白色玉璧铺就的道路。
阿曼踩上这些玉石,都生出一股愧疚。
两人小心警戒往前走,神祠巨大的柱石映入眼帘。
“韩队率。”
阿曼口干舌燥,想问问韩烈有没有看出点什么。
就在这时,他右侧白石突然传出一阵响动。
只听得一声如兽的嘶犼,一个火红的影子猛从地下扑出。
阿曼作为敢给雷鸟下毒,并在雷鸟极怒之下存活的人,胆气身手都不差。
见一张滴着涎水的巨口朝着喉咙咬来,他不闪不避抽刀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