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璎没想到他能跳出这么离谱的高度,吓得一抖手。
韩烈跳进了高压锅里,又老实爬回了他当成床的那个小瓷碗里,扯了已经干掉的棉花团捂在覆盖鳞甲的下腹上。
他双手放在膝头安分跪坐在碗里,秦璎立刻将他上锅炖了也绝不反抗一点。
秦璎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脸上漾出笑意,不知是因为韩烈乖乖听话,还是他现在体型这样动作有点可爱。
或许,都有。
她这一丁点情绪,立刻被韩烈捕捉到。
他身后蓝鬃毛的尾巴缓缓翘起,刷刷摇晃。
还带着烧伤痕迹的脸上,也跟着露出傻白甜笑容。
一根白白的东西被秦璎塞到了他旁边。
秦璎柔软的指尖还沾着洗碗手套的塑料味,在他脑袋上极轻的一点:“老实呆在这,哪也不许去。”
韩烈抱住一截比他高的龙骨,一整个愣住。
反应过来急忙点头时,秦璎已经没再看他,把高压锅放回衣柜,又在上头盖了几本书。
楼下传来老苗的声音:“秦璎,怎么了?”
秦璎说来看养的宠物,但一直没声响,老苗担心她中了暗招。
“没事!”秦璎扬声回应,一边将衣柜门关上。
她拿着那瓶熏草花喷雾,迅速在家里里各个角落喷洒了一些。
这瓶号称喷了蟑螂都跑到三百米开外的玩意,气味弥漫在秦璎家。
但别说蟑螂,就是蜘蛛马陆都没看见一只。
秦璎不由质疑的看了一眼手里的瓶子,心里再一次留下文保局一整个是草台班子的印象。
她下到楼下,老苗手里提着根前院浇水的水管,正清理地面的血迹。
谭院长一把年纪,在将装着虫的两个大箱子搬上车。
秦璎见状,先把手里没屁用的喷雾还老苗,然后去帮谭院长搬东西。
老苗看前院两台冰箱,好奇绕了两圈:“你买两大台冰箱干什么?”
秦璎面不改色回道:“我嘴馋爱吃,冰箱多好囤货。”
老苗这人对什么都好奇,硫酸都要尝尝咸甜,闻言追问:“囤什么货要……”
谭院长跟他多少年的老交情,那还不知他狗德性,不耐截断道:“人家明星家里还有冷库呢,稀奇什么。”
“走吧,医院还有一个呢。”
本来退休前遇上一堆破事就烦。
老苗还没说话,他兜里的老年机响起。
铃声又炸又难听。
谭院长和秦璎齐齐看来。
老苗对这种视线视若无睹,接起电话说了两句,正色对秦璎道:“张朗宗利那边抓到人了,就是……”
从老苗的话语中,秦璎觉得事情走向不妙,但她也称不上多失望。
发现鬼影藤尝试进入她家,秦璎心里就隐约有了一个比较粗糙的计划。
好奇心不止能害死猫,鬼影藤无法进入秦璎家,秦璎不信他不好奇。
他没有进来的机会,秦璎就帮他制造。
结果也还算过得去,炸出了一堆虫。
只是不知搬运工老于是不是共犯。
听说幕后之人和张朗都在医院,秦璎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临去前,她以看宠物的名义上楼看了一下韩烈。
体型长到食指长的韩烈坐在棉花堆里啃龙骨,秦璎告诉他决不许随便乱跑。
这才上了老苗的那辆小面包车。
秦璎坐在后排,看了一眼后面堆着的几个生物安全运输箱。
“这些东西是什么?”秦璎笃定道,“幕后之人消息精通是就是因为这些玩意吗?”
秦璎近距离看过这些虫,这些玩意长着的那对人耳绝不可能只是装饰。
叮叮框框满是汽油味的面包车里,老苗和谭院长对视一眼。
就在秦璎以为她会得到一句没权限说的糊弄时,老苗开口了。
“秦璎,你是云澜本地人,你应该听说过小神子?”
小神子……
秦璎愣了一瞬后微微挑眉。
小神子和巫蛊可是并驾齐驱的两大云澜市怪谈。
小神子虽然名带神字,其实却是一种作祟的邪物。
上到踢翻烛台烧房子故意用绳结吊死人,下到抠拉野屎的人的屁股蛋。
无恶不作,不怕事大不嫌事小,就是这玩意身上牢牢贴着的标签。
相传被这种东西缠上,得请巫师驱邪和禳解。
云澜长大的小孩,都被无良长辈用小神子吓唬过。
秦璎老实道:“我外婆说,都是骗人的。”
老苗却摇了摇头:“不尽然。”
秦璎神情微动:“你说那些虫是?那种东西不应该是蛊?”
老苗将车里的音响音量开大了些,笑道:“蛊可比这恶多了。”
“这种虫是小神子中的一种。”
透过车内后视镜,秦璎在老苗的半张脸上看见了凝重,还有回忆。
“这种东西,只存在在云澜市西部边陲的翠屏国家自然保护区深处。”
秦璎身侧手指一根根收紧。
鼎鼎大名的翠屏自然保护区她自然是知道的。
她跟随父母在那里长到五岁。
第90章 一直想要见你
老苗的破烂面包车行驶过街头。
将近七月半,许多人特意来老城区买纸扎。
路人手中举着纸房子和一些画着红脸蛋的纸人。
车窗脏兮兮贴着灰色膜,从行人身边经过时,像是给这个世界添加了一重怪诞的滤镜。
秦璎听见自己毫无情绪起伏的问话声:“翠屏地区深处一直封闭,只有经过相关部门批准许可才可以进去。”
“里面到底有什么?是谁带出了这些?”
老苗双手掌着方向盘。
谭院长坐在副驾驶,他扭头看窗外一言不发。
“很多年前,文保局曾针对翠屏山中有过一次大规模行动。”
“那次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
老苗往嘴里叼了一根烟:“也有没死的同僚,却因为某些原因变成了敌人。”
二十年前。
秦璎脑中乱糟糟,她将这个数字记下。
车吱嘎停在了医院。
老苗看样子也不想再说,话题不得不就此打住。
秦璎没继续追问,以后可以慢慢查,不必太迫切暴露自身。
她打开门下去,发现老苗的车停在一座医院后的二层小楼前。
楼前挂着的牌匾是传染病科,但门前拉着红绿塑料布遮挡。
秦璎与一个持枪特警擦肩而过。
她跟随老苗和谭院长来到一间病房,门前站着宗利。
这人黑风衣上破破烂烂全是口子,把走廊禁止吸烟的提示当放屁,正一根接一根的吸烟。
稀奇的是,走廊里闻不到一丝烟味。
秦璎看他抽烟的架势,已经不是深过肺那么简单,而是他真的在吞噬烟雾不需要吐。
见秦璎他们来,宗利打了个招呼,舌尖一挑将嘴上还燃着的烟倒含进嘴里,嚼辣条一样吞吃下去。
一边嚼一边道:“张朗还要恢复一下,抓住的家伙在那。”
宗利指向走廊尽头。
经过病房门前时,秦璎侧头看了一眼。
透过门上的探视窗,她看见一个……人背对坐在病床上。
看弓背的窝囊坐姿,就是张朗。
他和宗利两个大热天都绝不离身的黑风衣搭在床边。
秦璎脚步顿住。
张朗一半身子很正常,另一半身体畸变成一种怪异的状态。
身似兔子有绒毛,微侧的头部上是尖尖如隼的喙。
身后生着蛇似的尾巴。
人和异兽糅杂拼接,怪异的融合。
秦璎自认接受能力不错,但看见背对她的张朗还是一时出神愣怔。
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背对坐着的张朗浑身一抖。
他迅速扯过搭在一边的黑风衣,蒙在头上同时,受惊老鼠一般闪身趴在床底躲避秦璎的注视。
尽管他速度很快,但以现在秦璎的目力,她还是清楚看见在黑风衣裹上张朗身体时,他那半边畸变的身体变了。
像是老旧电视机接收不良卡顿出虚影,风衣覆盖下的身体恢复了正常人的形状。
秦璎恍然,怪不得这两人神经病一样七月天执着穿风衣。
她的神情没有遮掩,宗利看见了。
因秦璎协助他们抓人,宗利对她倒是友善,先侧行一步挡住秦璎的视线。
这才苦笑:“这下你知道我们不是神经病了吧?”
“要不是有必要,大热天谁爱穿那玩意现眼啊。”
从第一次见秦璎,宗利就从她那双大眼睛里看见了看傻子的眼神,这会找到机会辩解一句。
说罢,他舔了舔嘴唇,舌尖上还有嚼碎的烟丝:“张朗胆小,需要点时间缓缓,你们先去,我守着他。”
秦璎冲他点了点头,从走廊上走过。
她神情不变,却咬住了腮上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