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温热的鲜血,淹没了她的脚指头。
摔得软塌塌的小孩,溃散瞳孔静静看着秦璎。
右眼双瞳晃动了两下,像在和她说:你好初次见面,再见。
秦璎觉得她似乎是惨叫了,但具体的不太记得。
只是意识到,那似乎就是传闻中的死亡。
她也会死吗?
秦璎不知道,她动了动被血染红的脚趾,瞪着眼睛,冰凉眼泪流了满脸。
白房子在摇晃。
有很多人惊喜地欢呼——实验体打开了门。
“啊!”
秦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噩梦中惊醒。
光透过白色亚麻布窗帘,照在她雪白的脚踝上。
如凶杀现场尸体般仰躺在床上的秦璎,静静盯着天花板上一小点霉斑。
她缓了一阵才费劲挪动了一下,在被子上蜷缩成一小团。
“上神。”
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响起,身上还裹着一股肥皂味。
秦璎嘴唇翕动,一时竟没认出这声音是谁。
直到超出正常人体温的手掌,迟疑按在她的肩头把她扶起,拂开被汗黏在脸颊边的发丝。
脑中才恍恍惚惚记起,哦,家里还有别人。
是韩烈。
秦璎不记得她是怎么被抱坐起来的。
再回神,肩上搭了一条毛巾,手里捧着杯热水。
水杯里沉浮着半株瑶草,经过热水浸泡瑶草浓香弥漫屋中。
这种香味很提神,秦璎豁然从恍惚状态中清醒。
韩烈半跪在她面前,边缘铁灰的眸子仔细观察着她苍白的脸上。
见她双瞳聚焦,韩烈一喜,轻轻托了一下她的手背。
示意她喝下杯中瑶草水。
秦璎垂眼,盯着杯中沉浮的半株瑶草沉默片刻后,一股脑把温热微烫的水灌进喉咙。
“您梦魇了?”
面对韩烈的问话,秦璎微侧头没有回答,
韩烈又道:“对不起,我擅动了瑶草。”
请罪之话还没说完,秦璎的手按在他的肩上。
“不用道歉。”秦璎声音沙哑,“我很高兴你在。”
她坐直,肩头毛巾滑下,满嘴都是瑶草的甜香。
“您躺一会吧。”韩烈手忙脚乱,想按住秦璎的肩膀别让她起身。
但手指触到她肩头前又停下,如此显得格外笨拙与慌乱。
他穿着黑风衣,脸上的最后一块烧伤斑块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
他正肉眼可见的恢复智商,等到溅到他身上的狰药剂失效,他应该又会变成一个小花生人,回到箱中世界。
秦璎轻呼出一口气,道:“给我倒一杯牛奶。”
她逼着自己站起来,走出房门时险些踩到了门前的小狗旺财。
旺财蹲坐在秦璎房门前的地垫上,看见她没事松口气,一甩屁股跑开。
除了旺财,门前垫子上还蹲着白鹿夫诸和毛茸茸的兽犼们。
它们和韩烈一样,隔着门守了秦璎一夜。
楼下若隐若现传来粥米香,秦璎心一软。
弯下腰一捧,把夫诸并着百十号兽犼全拢了兜在背心下摆。
能隔着衣服感觉到它们在衣服兜里蠕动。
秦璎手指抚摸过它们软乎乎的毛发。
突然,楼下厨房传来锅盖哐当哐当的声音,水溢出锅沿滴在燃气灶锅架上,发出滋啦响声。
护在秦璎身后的韩烈神情一变。
他在灶上煮了粥。
韩烈牢记秦璎说过的,燃气灶被浇灭了很危险,又惦记着现在状况不佳的秦璎。
仓皇了一瞬后,道:“失礼了。”
言罢,他将秦璎一把打横抱起,风一般跑下楼放到了客厅沙发上。
然后火急火燎去去关火。
秦璎兜着一衣服的小动物,体验了一把人肉过山车。
等她坐到沙发上一低头,红毛小狗们瞪着百十来双小芝麻眼,一样懵逼的看着秦璎。
见状,她失笑。
迷梦中的疑惑和恐惧,退了下去。
她向后一倒靠在沙发靠背上。
红毛小狗兽犼和夫诸把她当成小山爬。
最识时务的夫诸,站在秦璎的肩膀上,用白玉似的鹿角蹭了蹭她的下巴。
“好了,你们看电视吧。”
秦璎扯来一个靠垫,这靠垫现在已经是兽犼们的观影台。
靠垫一放倒,兽犼和夫诸就朝垫子上集中,排排坐等着看猫和老鼠。
祸斗旺财拖着它的小狗妈妈布偶,跳到了秦璎腿旁。
它用爪子把它的阿贝贝朝秦璎推过来一点,看样子是要借她抱抱。
秦璎手一张,把祸斗旺财连带布偶一起放在了膝盖上。
“我爱你们。”
秦璎并不吝啬说出内心的感受。
被她挤在胸前的白花点小狗爪子扑腾,翻着白眼一副很受不了的样子。
唯独尾巴越摇越快。
韩烈手里捧着清粥和一杯牛奶,面红耳赤徘徊在餐桌旁。
半晌眼神闪躲,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在秦璎道谢前,他急道:“我去为您准备洗漱的牙具。”
他说罢转身就走,脚却被陡然变长的裤脚一绊。
他极速缩小,整个被衣服掩埋。
甩着狮似的尾巴,小小一只坐在衣服上。
溅到他身上的狰药剂,效用耗尽了。
第128章 雷鸟印迹
看见韩烈衣服一塌变小,秦璎就知道距离他回到箱中世界的日子又近了。
被秦璎按在怀里的旺财双眼一亮,就要扑去叼体型小小的韩烈。
但被她单手按住:“坏狗!”
先它一步把衣服堆上的韩烈捡到手心坐着。
披鳞顶角的韩烈,似乎还没从突然缩小的境遇中回神。
又或者是变身后的不适,他坐在秦璎掌心发了一会呆。
“你没事吧?”
现在秦璎反来照顾他,伸出手指在他头顶银蓝色小短毛上轻轻揉了下。
兽化后的韩烈,比人形时要大很多,约有食指高。
秦璎凑近点,还能看见他懵逼的水滴状灰眸。
似乎是被秦璎凑近的脸吓到,韩烈尾巴毛炸了一瞬。
“上,上神,我,卑下失礼了。”
一听说话,秦璎知道他的智商已经彻底回归。
连带着,矜持伪装都回到了身上。
秦璎心中有点遗憾,随即就说了出来:“我更喜欢你之前那样。”
坦率赤诚,虽然傻了点,但是多可爱。
比眼前这拘礼的样子好太多。
她道:“你恢复一下。”
韩烈僵坐仰头。
又回忆起自己无耻坦荡荡的傻样,还有……
给他穿衣,掰着他嘴巴给他刷牙的秦璎。
韩烈强忍举手捂脸的冲动,换了个乖巧跪坐姿势,小型暖手宝一样在秦璎掌心急速升温。
身上黑鳞都隐约透出红色。
“停,你快熟了。”
感觉有点烫手的秦璎,忙制止他的升温行为。
缓了好一阵,韩烈偷看了一下她的神情,这才低声道:“是。”
“对不起。”他迟疑着道歉。
“停。”秦璎又一次喊停,不见外地拿手指头搓人家脑门。
她的指尖正好绕过韩烈的两只角,将他顶得向后仰了一下。
“不要那么客气了。”
面对成人体型时的韩烈,秦璎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但现在这样的小手办,实在……没法把他当男人看。
韩烈兽化后体温一向偏高,暖乎乎一只。
被揉乱了头顶新生的小短毛,身后的尾巴又炸成毛球。
秦璎托着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露出光秃秃的前院。
“你应该知道,这里其实不是什么神界了。”
“我也不是什么神。”
她话音未落,坐在她掌心的韩烈急急反驳:“您是的。”
神的忠诚祭品,这是韩烈对自己的身份认知,从未改变动摇。
韩烈说话时,他胸口如图腾一般亮起一点红印。
他下意识在脖子上摸了一下,却没摸到自己从小戴在脖子上的木珠。
秦璎笑着摇头,不再和他争辩这种小细节。
她突然正色:“我需要你帮我。”
他们第一次这样面对面的交谈,秦璎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她把韩烈举到眼前:“你帮我,我也帮你。”
在小时候的她身上发生过什么。
秦璎不知道她怎么从那白房子离开的,也不知道生物学上的父母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在她的记忆中,那对夫妻离婚后挽着新伴侣的手臂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从此断绝消息再没有出现过。
秦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对她做出那种事情的组织绝不是好东西。
人体实验,以幼年孩童的死亡作为刺激。
哪一项都表明,这个组织的恶性和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