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财狗眼豁然睁大,那个女的,果然不是普通人类。
正想着,它身上绳头被扽了一下。
天空中,如雷霆咆哮的声音传来:“快……烧……”
“铁……罐……罐……”
祸斗旺财的耳朵陡然支棱起来。
它摇着尾巴,照秦璎教过的办法,挣开狗绳。
硫磺味的硝烟缠绕在它爪子上。
下一瞬,通天彻地的黑色犬神站立在熊熊烈火中仰头长啸。
“汪汪汪——”
只要罐罐够,旺财什么都可以干。
远处黑石山下的萨满,听着响彻天地的声音。
在羊皮卷上记道:犬神应和主人,发出震颤灵魂的声音,焚尽逃入人间的黑色灾殃。
火焰如霞,亦是祥瑞之兆。
第126章 一块狗饼干换雷鸟
化为祸斗真身的旺财,浑身缠绕在火焰中。
两只红灯笼似的眼睛眨了一瞬。
现在它体型愈大,比之包裹在黑布中的尸体并没小多少。
秦璎曾叮嘱,尽快烧掉尸体,以免生出什么变故。
能焚烧一城的祸斗,身上火焰张开如业火红莲。
黄骏的尸体霎时间连带裹尸布熊熊燃烧。
根据本地土著兽犼说,金鞍山中已经没有活物了,因此祸斗的火焰肆无忌惮在山脉间肆虐。
所过之处山体焦黑。
黄骏的尸体眨眼间化为一团焦黑的碳。
本着谨慎为上原则,秦璎让旺财务必把尸体烧化连灰都不剩多少。
为了两个狗罐头和一包狗饼干,祸斗旺财使出了吃奶的劲。
这场仿佛将天地都焚烧尽的大火,点燃了赤霞地区的天空。
阿曼骑着沙蜥在黄石滩中行走。
他送走了武二等人后,便领人在三十六部沙民旧址寻找幸存者。
倒不是为了吞并别人的部族,而是在萨满的建议下,想令沙民残部暂时结盟。
一起改信新神。
阿曼的事不算顺当,那场大灾变中雷鸟无差别封锁所有沙民部落。
三十六部沙民,灭亡了整十二部。
阿曼去时,只见黄沙掩埋的废弃村落。
幸存的二十四部,也不是每一支都愿意接受阿曼的说法。
阿曼又一次失败后,被礼貌请走。
这时,恰见金鞍山中烈火焚天。
他呆愣许久,一扯沙蜥笼头急速折返回方才离开的部落。
嘴里喊道:“神启,神启来了。”
喊声未落,便见这支部落的老萨满连滚带爬出来。
哪还有之前桀骜不驯。
在黄沙上滚了满脸沙,老萨满扑到阿曼沙蜥坐骑脚边。
“阿曼兄弟,我们现在改信,上神还愿意接受我们吗?”
阿曼烧得扭曲的脸上本还挂着嘲笑,闻言突然变正经。
“神的注视下,众生平等。”
“你们现在回头当然还来得及。”
“快去准备祭品,七日后来我族中祭祀。”
……
且不说祸斗旺财如何帅气地毁尸灭迹。
且不说秦璎的野信徒越来越多。
箱子外,秦璎在干更重要的事。
进一步消灭任何有可能的痕迹。
她对夫诸道:“雨再下大点。”
躺在菜叶子里吃番茄的夫诸打了个嗝,点头同时外头雨声更大。
借着雨势,韩烈越墙而出检查。
擦去印在墙上的半个脚印后,他浑身湿哒哒地回家。
又检查后院有没有掉落物品。
在猫和老鼠的动画声中,回到屋里。
和秦璎并肩站在厨房岛台的箱子前。
他只看了一眼箱底那副扭曲的画,就别开眼睛。
秦璎手里握着狗绳,依旧看着箱中,问道:“处理干净了?”
韩烈垂首应了一声。
这时箱中世界的祸斗旺财,已火力全开把黄骏烧得灰都没剩。
山间焚风拂过,祸斗身上的烈焰渐渐熄灭。
连带着尸体旁的白色神祠,都烧得发黑。
风拂过,残余的一把白色骨灰吹散在山间。
一部分随风卷入了神祠中。
神祠中白石道烧得黢黑。
用以祭祀的大鼎还在,但里头蜡质巨人种全焚烧了个干净。
庙顶祭祀的眼睛蒙在黑灰里。
焚风卷着人类骨灰吹过,积了好些在祭祀大鼎中。
神祠顶端的眼睛上的黑灰,如被无形之手擦拭抹开。
凹凸不平黑白巨石拼凑的双眼,依旧黑白分明,眼尾一粒小痣殷红。
但许是因为焚烧后的烟灰,眼圈涂抹了类似眼线的痕迹。
因增了这抹颜色,那双眼睛主人看着……长大成年。
下方祭祀的大鼎中,堆满了天外坠落物的残灰。
紧接着,整座神祠轰然垮塌成碎石。
箱子外,秦璎如幻听般听到了一些声音。
她俯瞰箱中世界,视线骤然拉进。
像坐着一辆刺激的过山车,从箱中世界坠落。
秦璎身体摇晃,只觉得箱中世界在变成虚虚的线条。
“打开门。”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在秦璎耳边引导,“去握住门把手。”
在那声音的教导下,秦璎如受蛊惑般,朝着虚化的箱子伸出手。
只是下一瞬,口鼻同时呛出鲜血。
秦璎双眼剧痛,触电般将手缩回。
本虚化的箱子重新凝实,安静躺在厨房的岛台上。
“上神。”韩烈不知发生了什么,一把扶住摇晃的秦璎。
韩烈浑身湿透,黑风衣湿哒哒粘在秦璎背心。
让她冷得一激灵,像是从深海中被捞起。
秦璎推开韩烈,踉跄跑到水池边。
捧水往自己脸上扑,这才彻底醒来。
水龙头哗啦啦,血迹冲淡蜿蜒流入下水道。
秦璎满嘴腥味,水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要是她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个引导她开门的声音,是秦璎生物学上的母亲。
在她六岁后,说要奔赴新生活从此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秦女士。
“您,没事吧?”
秦璎回头,正对上韩烈写满担忧的脸。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淡淡道:“没事。”
“扶着我,我先把旺财带出来。”
在韩烈的搀扶下,秦璎重新站在了箱边。
箱中世界,旺财已经变回那白花点子小狗样。
它腮帮鼓鼓,仰头等着秦璎放下狗绳带它回来。
秦璎这边狗绳刚刚放下,它就把脑袋往绳圈钻,自己给自己戴好。
秦璎提了一下确认没问题,开始收绳子。
把旺财提出箱子的那一瞬,它吓得瑟瑟发抖,但没有叫一声。
只鼓着嘴巴呜呜不停。
秦璎察觉到不对劲,掰它嘴筒子:“嘴里有什么?吐!”
旺财摆头不想吐,嘴里含着东西要从岛台上跳下来。
谁知短腿跳到一半,被韩烈伸手拦截,硬捏开它牙关。
啪叽——
湿漉漉满是哈喇子的蓝色小鸟约莫成人拳头大。
翻着白眼躺在岛台上,爪子和翅膀抽搐时,滋啦闪烁电光。
嘴上得空,旺财汪汪叫了两声。
韩烈扶着秦璎,看着那只抽抽的小蓝鸟神情一言难尽。
“祸……旺财说,这只鸟先飞来招惹的,这是它的猎物。”
“要,用一块饼干换。”
秦璎扯了张厨房纸擦脸上的水,无语半晌。
“换,给这没出息的玩意一块狗饼干,以后鸟归我了。”
第127章 梦魇之中
这一夜,秦璎以为她会失眠。
谁知她倚靠在床头,借着灯光翻看抄写的笔记时,眼皮像是坠了沉重的石头。
手中还拿着笔记,分明感觉自己还睁着眼睛,神志却逐渐不受控制,坠入了一团醒不来的迷梦。
等她再回神,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白房子里。
好像醉酒一般的晕眩,她在白色光晕中站立不稳。
周围一片死寂,秦璎只能听见自己的怦怦心跳。
她低头,发现身上穿着一条白底红花的小纱裙,脖子上还挂着口水兜。
脑袋不受控,在这间没有窗户也没有门的空阔房间四处看。
跌跌撞撞在一体的墙壁上摸索,发出细声细气的啼哭。
“门在哪?放我出去。”
秦璎的意识更加朦胧,但那种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的恐惧,如一张大网将她缠绕。
她不记得在这间什么都没有的白房子里关了多久。
一天,两天,或者更久。
不停有声音催促她,去打开门,握住门把手。
秦璎抱着头蜷缩在墙角,沉默对抗这种操控。
那声音还说了些什么,秦璎听不见了。
在滋滋啦啦仿佛接触不良的杂音中,一个小孩的尸体诡异出现在秦璎脚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