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的布置大多都是相似的,其中布局内有乾坤。
云昭轻车熟路的穿过一个又一个地方,最后停在了演武场的门口。
顾嫣现如今正站在比赛台上,和一个女将比射箭。
弓箭的弦被拉开拉满,箭破开风迅速朝着靶子飞去,最后正中靶心。
同顾嫣比拼的女将也是不甘示弱,手上一拉一松,锐利的箭也同样正中靶心。
演武场上,充斥着交谈声,拍手叫好声。
“好样的!”顾嫣开心的猛然拍了一下身边女将的肩膀,眼底流露出的尽数是对身边人的欣赏。
那双琥珀一般的眼眸是如此明亮,像是开在朝阳下的花,光彩夺目。
云昭拉着谢怀卿远远看着这一幕,嗓音中染上了几分轻松,“现在我倒是不怎么担心两日之后的大比了。”
这一路走过来,云昭将一幕幕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渐渐有了底。
一阵风从背后吹过来,吹乱了云昭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
谢怀卿细心的将云昭身上的头发一点点理顺,“西厮选拔的勇士,力气可比玄国普通男子还要大。”
在比射箭上,西厮人确实占不到什么便宜。
可要是在擂台上一对一的肉搏,恐怕这些女将无人能打的过那些虎背熊腰的西厮勇士。
别说女将了,就是力气很大的男将对上,恐怕也没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能赢。
“谁说要同他们比力气了?”云昭冲谢怀卿扬眉,对着他稍微比划了两下,提醒道:“以柔克刚,才是最有效的打法。”
这段时间阿念一直同顾嫣在一起,教那些女将一些简单的穴位。
云昭从不打算和西厮人比力气,而是比巧劲。
女子的身量大多比男子要矮上一些,这也给了她们另一种发挥空间。
一旦将这种优势利用起来,对付西厮人也就没有那么难了。
说这些的时候,云昭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对两日后比赛的期待。
谢怀卿看着云昭的举动,神色认真又眼含笑意的评价,“恐怕他们这次要输个底朝天。”
“就是要让他们忌惮我们,不敢来犯。”云昭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侧眸看向闹作一团的女将们。
云昭见识过边塞战争的残酷,知道边塞百姓的苦楚。
一年连着一年的征兵,让边塞每家每户都只剩下老弱妇孺。
棺材一口口的打,哭声一日连着一日,唢呐声更是难断。
那里最好卖的就是黑布,棺材和纸钱。
那里最不缺的就是泪水。
但凡见过那等残酷场面的人,都不会希望再有战争。
云昭巴不得西厮忌惮他们,不敢轻易出兵攻打。
谢怀卿落后云昭半步的距离,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和侧颜,语气温和又坚定,“定然会的。”
耳边传来谢怀卿的声音,云昭眼底的笑容一点点增大。
等看完顾嫣和一众女将比完箭法,云昭才慢吞吞收回目光。
“要不要去凑一个热闹?”谢怀卿心里清楚,比起尔虞我诈的朝堂,云昭更喜欢这种地方。
趁着今日天气好,在军营里骑马射箭比试一番,也挺不错的。
云昭有些心动谢怀卿的建议,可最后她还是摇头拒绝了。
“不去了。”云昭早就将今天的计划排得满满当当的,“趁着今日出宫,我还想再去见一个人。”
谢怀卿垂眸略微细想了一下,就猜到云昭今日还想要见的人是谁了,“想去见礼部左侍郎的夫人,段婉?”
虽然是询问,可谢怀卿的心里却已经有了七八分的肯定。
这两日他总是见云昭坐在一旁写女子私塾的计划册。
要说她出宫还想要去见谁,恐怕就只有段婉了
“知我者,怀卿也。”云昭收回视线,低头拉住谢怀卿的一只手,同他一起往回走,“出宫一趟不易,就不多浪费时间了。”
那宫里每天堆积的奏折如山。
今天他们出来,明日可就有双倍的奏折等着了。
等下次再抽出时间出宫来,恐怕要等十日后的休沐了。
想到这里,云昭叹息一声,语气幽幽的冲谢怀卿说道:“做皇帝也没有假期啊。”
“若你想,可以日日出宫玩。”谢怀卿牵着云昭的手往回走,说的很是轻巧,“将琐事都暂且交给文大人打理就好。”
之前去明州的时候,朝中大小事宜也都是文首辅主办,由其他几位大臣辅佐。
“若真是如此,只怕文首辅隔日就该吓的告老还乡了。”
云昭想到了文首辅那已经变白的头发。
若是让文首辅知道谢怀卿今日所想,恐怕也会被吓的双手颤抖。
毕竟,没人会喜欢整日整日的窝在书房里批改文书。
他们闲谈着,携手离开军营,坐上马车前往礼部左侍郎的家。
礼部左侍郎现在住的宅子是段婉的陪嫁宅。
宅子不大,却坐落在内城,坐马车去皇宫只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云昭和谢怀卿今日出宫,除了暗一和暗二,再无其他人知晓。
蹲在门口看门的小厮也不曾听管家叮嘱说今日有贵客登门拜访。
因此,在看到有马车停在宅院门口的时候,小厮也是一脸茫然。
“不知两位是……”小厮谨慎的留了一个话头,等着对面来人的回话。
“我找段夫人有事相商。”云昭随手解下挂在腰间的金玉腰牌,递给看门的小厮,“段夫人看到这腰牌,应该会相见的。”
小厮得了金玉腰牌后,先是把云昭两人领到了前院的正厅里去,随后才小跑着去找段婉。
现在正值巳时,礼部左侍郎和礼之扬现在都在当差,家里只有段婉一人。
段婉拿到玉腰牌看到上面有一个‘云’字,立刻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第144章
“云大人。”段婉隐藏着内心的激动,笑意温婉的看着云昭。
她的视线一转看到站在云昭身后的谢怀卿,脚步差点一软。
“陛,陛下。”段婉立刻又对着谢怀卿行了一礼,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
等一阵兵荒马乱的行礼完,已经半刻钟过去了。
对于女子私塾的事情,谢怀卿不会插手。
他就坐在一边,静静的听着,不发一言。
段婉在看到那块金玉腰牌的时候,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
“大人和陛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段婉这句话问的小心翼翼,眼底隐藏着淡淡的期盼。
天知道她等这一天究竟等了多久。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希望,段婉真不希望得到的是否定答案。
云昭把随身带出来的册子放到段婉的面前,“我同段夫人的想法不谋而合,这是我近几日写的手书,段夫人先看看。”
这句话就是给段婉直接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压制着激动,沉下心来仔细看这份手书。
手书上的内容写的很详细,从私塾选址到第一批女学生的人选再到教授的课程,全都列的很是详细。
手书上甚至还画了一个思维导图,段婉虽然不明白这种记述方式,可顺着看完却能大致明白这份手书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段婉粗略的看了个大概后,才依依不舍的抽回目光,暂且将这份手书放到了桌子上,只那双被岁月沉淀洗礼的眼眸越来越亮。
“段夫人觉得如何?”云昭问这话的时候,心里也在打鼓。
手书上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她把现代学校和三清县的云阳书院结合起来写的。
具体能不能实行得起来,她倒是更想问问段婉的意见。
眼前的女子,是真的可以称得上学富五车的才女。
若论玄国如今女子的处境,应该没人比段婉更加清楚了。
“大人写的很详细。”段夫人垂眸看着桌子上的册子,“我还以为,此生都无法实现这个愿望了呢。”
如果是十几岁的段婉看到这份册子,恐怕会激动的晚上睡不着觉。
刚过及笄之年的段婉,性格其实和‘婉’这个字根本搭不上边。
她叛逆,妄图女扮男装参加科考。
她郁闷,怀才不遇又因女子身份屡屡被轻视。
她被世俗磨平了棱角,却不愿嫁给那些个草囊饭袋的世家子弟。
最后也因为世俗,她将满腔热血藏匿起来,又变成了段家那个引以为傲的女儿。
时隔将近二十年,看到眼前这份开办女子私塾的草案,段婉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段婉说道:“当初从夫君那里得知你是女子的时候,我便在想,云大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云昭没有说话,就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我想,这样的女子定然懂隐忍,性格坚毅,学富五车,有大智大谋。”
听到段婉的这几句夸赞,云昭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