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则不同。裁判们至少听说过配套的舞剧简介,能理解故事基调,所以P分要好一点,至少是前三的水准。
可难道要把《昭君》沿用到平昌吗?
不是不行,但连着两个赛季滑一模一样的曲目,难免落入窠臼,容易让人审美疲劳。
莫罗佐夫语气中肯地给出建议:“马上就是冬奥赛季了。奥运呢,最好用一些比较平和、宏大、且具有普世价值观的曲目。”
黎光放下手里的杯子,陷入沉思。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九条诗织为什么就能用霓虹的特色音乐呢?”她问,“她和冷泉朔拿OGG,用的不都是民族音乐吗?”
“冷泉朔不提,他的音乐鬼里鬼气的。”对这位昔日阿列克谢的劲敌,莫罗佐夫吐槽得毫不客气,“至于九条诗织,她用的虽然是民族音乐,但那首曲子出自一部在国际上拿过大奖的电影。”
是哦。黎光暗自思忖。
在上次模拟,九条诗织拿下二金的选曲《华之乱》,也是因为海外的NT台当时正好引进了电视剧《大奥》,在欧美掀起了一波和风热潮。
“对陌生事物的好奇心,加上广为人知的背景故事,往往能诞生奇迹。”莫罗佐夫一针见血地说,“一旦打通了大众的理解力,独特的文化符号产生的影响力和P分加成,绝对会呈指数级放大。”
“所以图玛诺娃总是喜欢用熊国的交响乐。”老教练感慨道,“毕竟,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黎光犹如醍醐灌顶,一通百通。
她终于悟了。破局的关键,不是去将就西方裁判的理解力,滑他们耳熟能详的古典名曲。
作为非西方国家的女单,她手里其实一直握着一张底牌——
不是不能用民族音乐,而是必须要用民族音乐!
只要解决跨国认知度的问题,架起那座连接东西方文化的桥梁,独属于华夏的文化底蕴,就会成为冬奥赛场上最无可替代的王牌。
所以,第一要务是让全世界开始学中国话。(不是)
黎光托着下巴,在脑海里飞速搜寻。
有国际影响力的华夏电影配乐?难怪大家翻来覆去滑《卧虎藏龙》呢。
电视剧的配乐可以吗?不行吧,好像也没有火到横扫欧洲的华夏电视剧。
看着黎光苦恼的样子,莫罗佐夫循循善诱:“思路打开,孩子。不一定非得是电影。具有国际影响力的舞剧也可以,广为流传的歌曲也可以……只要是能打破语言障碍的艺术形式,都能成为你的武器。”
受众广泛、宏大的、充满史诗感的艺术形式……
黎光在心底默念着这几个词,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终于找到了解决方案,她心情大好,环顾了一圈四周,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阿妮娅呢?”黎光问,“她没回家和家人一起过年吗?”
听到这个名字,阿列克谢和莫罗佐夫一起,齐齐叹了一声。
“她估计还在冰场吧。”莫罗佐夫看向窗外呼啸的风雪,“她的3A不是很稳定,全锦赛上又输给了兹拉塔。为了平昌,她最近没日没夜地在练……她说,练一下再过来吃饭。”
可饭点早就过了。
推开舒瓦洛夫斯基冰场的大门,风雪被隔绝在外,空旷的场内只有冰刃刮擦的“嘶啦”声,和身体砸在坚硬冰面上的闷响。
黎光站在挡板外。
冰面上,阿妮娅正在死磕3A。
起跳,摔倒。再起跳,再重摔。
连续几次失败后,阿妮娅半跪着,泄愤般地用拳头砸了一下冰面。
黎光推开挡板门,滑了过去。
听到动静,阿妮娅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愣了一下:“黎?新年快乐……你怎么来了?”
“趁着新年冰演,我来拜访一下莫罗佐夫。”黎光蹲下身,看着她。
阿妮娅胳膊上新旧交叠的淤青明显。
“我刚才又跳空了。”阿妮娅没有掩饰自己的狼狈,直愣愣地盯着冰面上杂乱的划痕。
“轴已经很紧了。”黎光客观地评价,“你的肌肉力量很强。”
阿妮娅摇了摇头,声音在空旷的冰场里回荡:“黎,这可能是我离奥运最近的一次了。”
“上一次索契,我发育关;下一次北奥,我太老了。”阿妮娅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我真的很想去平昌冬奥啊。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能去冬奥赛场的比赛了。”
黎光沉默了。
在熊国女单这台残酷的绞肉机里,任何轻飘飘的安慰都显得多余。
黎光站起身,朝她伸出手:“现在,先跟我回去吧。”
阿妮娅抬起头。
“莫罗佐夫教练给你留了新年大餐。”黎光看着她,“饿着跳力气不够,摔了也白摔,吃饱了再来练吧。”
阿妮娅看着递到面前的手,安静了几秒,终于紧紧抓住黎光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好。”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冰。
两人并肩走出冰场,把空旷的场馆留在身后。
为了明年的冬奥,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努力着。
而她也该回去,面对属于她自己的平昌了。
跨越语言和文化、直击人心的破局之曲?
她想试试……如果真的用那个方式,究竟能不能成功呢?
第60章 世青:“自古豪侠,怀剑去赴尘劫。”
中宵科技会议室的投影幕布前,黎光和制作人蔚青相对而坐。
“所以,黎光。”蔚青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眼神里透着不可思议,“你想让我们在这款即将发售的3A大作里,为你单独制作一段与《玉蝴蝶》配套的专属CG?”
要不是黎光在体坛的来头太大,蔚青根本不想分出时间见这个初中生。
她连轴转赶进度,三天加起来只睡了五个小时,脑子还在天上飘,实在没精力陪小女孩玩跨界过家家。
“对。”黎光双手交叠,眼神中透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深沉。
拥有模拟器记忆的黎光知道,蔚青手里这款游戏,未来会经历怎样的命运。
在前几次模拟里,《镇渊》初发售时虽然惊艳,却只是叫好不叫座。
直到四年后,《镇渊2》横空出世,火爆全球。无数被剧情刀得痛哭流涕的老外回头疯狂补票,这才发现一代竟是旷世沧海遗珠。
最终,《镇渊1》的销量原地狂飙,奇迹般地与二代不相上下。
既然这个赛季只剩下一场世青赛,而且自由滑她有绝对硬实力,可以拿下金牌。
那么,她可以拿短节目《玉蝴蝶》来试一次水。
但这一切蔚青都不知道。
蔚青为难地叹了口气:“我们在海外的关注度确实还行,但发售期太紧了。团队每天都在赶进度,根本抽不出人手去做一段顶级CG。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你的联动报价……”
“不要钱。”黎光平静地打断她。
蔚青愣住了。
“我免费提供全套的花滑-动作捕捉,甚至我可以负责部分的CG渲染、宣传发行。”黎光看着这位疲惫却眼里有光的女制作人,抛出底牌,“唯一的要求——有关于我的CG,必须是全游戏最高精度的制作。”
“可是时间太紧了……”
“蔚青姐,这笔账很划算。”黎光微微倾身,漆黑的眼眸里燃着绝对的自信,“明年二月,我要上平昌冬奥会。不出意外,我会是华夏一姐、世界第一,全世界的聚光灯都会聚焦在我身上。”
“而你们的游戏,刚好可以借着冬奥的破圈热度,在全球再卖爆一次。”
空气在会议室里安静了数秒。
很诱人的大饼,很诚恳的小女生。
可恐怕要令她失望了。
蔚青苦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疲惫的清醒:“黎光,我们只是个刚拿到投资的小公司……一群人头脑发热,想试试能不能做出华夏自己的3A游戏。虽然现在网上热度不错,但发售后,遭遇滑铁卢的可能性同样很大。”
她认真地看着眼前未成年的少女,语气郑重:“你的职业声誉也是辛辛苦苦在冰上摔打出来的,别让我们这小作坊给拖累了。”
“不,你们的3A大作,会爆火全球哦。”
黎光握住了她的手,脸上绽开一个鼓励的笑容。
“蔚青姐,我常年在海外比赛,有个选手很喜欢你们的华夏风格游戏概念,特地安利给我的。”为了给蔚青信心,她只能无中生友了,“对我们的文化,你可以更自信一点。”
蔚青怔怔地看着她。
眼前的少女锋芒毕露,她却仿佛看到了往日戴着黑框眼镜、抱着资料、在游戏圈四处碰壁的自己。
曾有投资人要求她迎合市场,改做日系、欧美风,质疑国风故事在海外市场的销售量;更何况华夏的单机市场本就贫瘠,甚至难以收回成本。
她攥着企划案固执地反问:“凭什么国风叙事不能是最大的亮点?老外看不懂?玩进去了他们自然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