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刚刚在冰面上降维打击了所有人的熊国少女,伸手摸向衣服口袋,递出一块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的、用锡纸包裹的巧克力。】
【“这个给你。”她眉眼弯着,带着几分讨好的软意,像在哄闹别扭的挚友,把旧日维系默契的温柔,原样捧了过来。】
【你停下脚步,目光垂落在那块巧克力上。没有伸手去接。】
【你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你赢了,叶卡捷琳娜。恭喜你。”】
【你的声音比洗手台上的冷水更凉:“但你跑到失败者面前来示威,未免有点傲慢了。”】
【叶卡捷琳娜的蓝眼睛盛满无措,拿着巧克力的手悬在半空,锡纸发出细碎的摩挲声。】
【“我……我只是……”她试图找话安慰你。】
【“别说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突然就不想忍了,“你知道我为了走到这一步,为了站上那个领奖台,我付出了多少吗?” 】
【那些藏在心底的隐秘,你永远说不出口。】
【漫长的时间循环,整整八场模拟推演;调配属性,进阶卡牌,为了快速度过发育关痛醒的每个夜晚;你甚至为了领悟怎样利用规则,以身入局玩博弈,辛辛苦苦熬到身居高位……】
【你赌上所有执念与心血,却因为她的两个4T功亏一篑。】
【叶卡捷琳娜赌气般收回了手,唇角扯出一个发颤的笑。】
【“你付出了多少……我呢?”她的语气不再柔软,眼圈一点点红透,“我又经历了多少?”】
【“你的发育关过得那么快,你甚至可以无所谓地吃肉。但我的发育关持续了那么久。这期间我一直都在摔,不停地摔!”】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一口面包了!”】
【“我每天都那么饿,那么饿,饿得发抖,我还要去练四周跳!我拿银牌、我拿铜牌、我饿到,你一块巧克力递过来,我就傻乎乎把你当真心朋友……”】
【她鼻音浓重,尾音却抑制不住地攀升:“我拼尽全力走到这里,难道不配拥有一枚金牌吗?黎光,你一路赢下来,甚至没有拿过银牌!”】
【“赢的人必须是你吗?!我就不值得一枚金牌吗?你给我递巧克力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什么。你现在说我傲慢?”】
【你骤然定在原地。望着眼前满腹委屈的叶卡捷琳娜,眼底那股灼烧般的戾气,慢慢褪去。】
【是啊,她也很不容易。】
【为一枚金牌,谁不是献祭青春,谁不是把血肉筋骨揉碎了再重塑?】
【至少,这是一枚干干净净的金牌。】
【“抱歉,我心情不好。这对我是很艰难的时刻。”你嗓音沙哑,却重新覆上了一丝温柔,“祝贺你,叶卡捷琳娜。”】
【叶卡捷琳娜嘟囔着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了。】
【她吸了吸鼻子,猛地扑进你怀里。你被撞得微微一晃,这才发觉,这个能在冰面上轻盈跃起四周跳的女孩,一具身躯竟薄得有些硌人。】
【你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下巴抵在她肩头。】
【勉强让你这一次吧。】
【你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两个女孩,视线被水雾模糊,脑海中却渐渐浮起一丝剥离般的清明。】
【这是一场用来试错的演算,是你提前预支的苦难。】
【你闭上眼,把怀里还熊国女孩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汲取对金牌的渴望,又像是在作一场无声的告别。】
【“戴上你的金牌,好好去庆祝吧。”你说。】
【这里所有的遗憾和眼泪,你都不会再带回现实。】
【至于现实里的那一块金牌——】
【你缓缓睁开眼。镜子里的少女眼眶红透,眼底却一点点燃起一簇亮得惊人的、带着杀气的火光。】
【不好意思啊,那只能是我的。】
【我已经提前知道你的战术了。现实里的那一局,我一步都不会再让。】
【平昌冬夜,寒风砭骨。你回到那座被冷泉朔彻底包下的酒店。】
【推开套房的门。没有开主灯,冷泉朔独自立在落地窗前。夜雪的微光映着他高挺的背影,沉寂而紧绷。】
【听到门响,他蓦地回头。向来的从容碎了一地。他大步走来,视线焦灼地将你上下打量,劈头盖脸地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有没有赛前恶心腹泻?摔的那下伤到骨头没有?”】
【他没有办法跟在你身边,对你的情况一无所知。你又没有心情看手机。】
【“没有。”你被他罕见的失态吓了一跳,轻轻摇头,“我很好,什么事都没有。”】
【他紧盯着你,似在审视你是否强撑:“真的不是因为其他原因才摔的?”】
【“只是单纯的体力透支。”你叹口气,却从这反常中捕捉到一丝端倪,“难道……老师你当初在索契?”】
【“索契冬奥会前夜,我突发了非常严重的肠胃炎,高烧,脱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没事就好……”】
【“我很好。”你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所以冷泉老师,你大费周章包了这整座酒店?”】
【冷泉朔身形微顿,镜片后闪过一丝晦涩。】
【“……我这辈子没得过急性肠胃炎,除了那一晚。”他自嘲地牵了牵唇角,笑意发凉,“是重压下的生理崩溃,还是饮食被人加了料,JSF、家人、其他本国选手、教练……我查不出来。”】
【“所以我只能平等地恨着全世界……包括我自己。”】
【那枚银牌背后,到底是有多少隐情?但他偏偏说“最干净的就是沃克夫。”你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
【你垂下眼帘,低声说:“对不起,老师。我还是没能拿到金牌,没能替你弥补上这个遗憾。”】
【他沉默片刻,缓缓抬手,轻轻落在你的肩膀上:“你今天滑得很漂亮了。银牌也足够了不起,往后看,以后还有很多比赛。”】
【你安静地注视着他。】
【他在笨拙地宽慰你,可他并不知道,丢了平昌这枚金牌,北奥、米兰……是没有“以后”的。】
【也许他其实知道,只是习惯了用温柔来托底。】
【“没什么好难过的。”你的声音很轻。】
【窗外,平昌的夜雪夹着冷雨,绵密地打在玻璃上。】
【你忽然想起他曾念过的那首俳句。】
【“露水之世,虽是露水之世……”】
【“然而,然而。”】
【纵然一切执妄与苦厄皆如朝露。纵然这只是一次模拟而已,你仍然有现实的那次机会。】
【可你还是觉得遗憾。不仅为自己,也为他。】
【“很多事,我们只能拼尽全力,然后心平气和地去接受它的遗憾。”】
【冷泉朔敛下眼眸,视线随着你望向窗外。】
【他半晌无言。就这么立在昏暗的套房里,安静陪你看窗外漫下来的风雪。】
【心底压抑已久的沉疴,顺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悄然松懈了一分。】
【平昌冬奥落幕,你继续试探这具躯壳的边界。】
【肉体凡胎终归熬不过岁月磨损。你一边靠王奶奶的针灸推拿强撑,一边督促谢予怀推进他的动力学模型。】
【冰场边,他架起摄像机,无声记录你每一次起跳的轴心、落冰夹角与滞空帧数。】
【谢予怀盯着电脑上密集的慢动作回放,推了推镜框:“要算出四周跳的最佳发力角,是个相当复杂的……数学问题。准确地说,是拓扑学。”】
【你正拿冰袋敷着发烫的膝盖,闻言抬眼:“什么?”】
【“人体运动是高维、非线性的复杂系统。零点八秒内,角动量与关节力矩的变化根本无法用常理推算。”他敲击键盘,屏幕浮现出一组密集的点云图。】
【“不过这恐怕是个大学级别的课题。需要更精密的摄像机,甚至人体工学捕捉设备。”他看向你,目光清醒,“建立起映射,才能算出最佳发力姿势与极限阈值。这套算法一旦成型,就能反哺日常训练,实时纠正姿态,从根源规避伤病。”】
【科学需要漫长的光阴来浇灌。谢予怀的大学有四年,可四年后,你拿什么去迎战熊国女单的内卷大军?】
【你等不起。眼下只能先强行扩充四周跳的武器库。】
【你拉上赵乐,开始学他拿手的最高分跳跃:4Lz。】
【然而悲剧在半月后降临。一次外刃起跳时的轴心偏移,赵乐重重摔在冰上,脚踝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错位声。韧带严重撕裂,赛季报销。】
【你跑去找谢予怀,盯着他电脑上尚未跑完的代码。】
【“如果你的模型建好了……能完全规避四周跳对身体的磨损吗?”】
【“只能尽量减少,前提还是运动员能完美复刻对应的动作。”谢予怀顿了顿,“这个模型真正的价值,或许在于扩展4A,甚至推演五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