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光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在之前的第六周目中,她自己也当过ISU主-席。
所以,对ISU如今那一摊子烂账究竟有多难平,她心里有数:整个组织连年亏损,全靠着早年庞大的存款利息,才勉强支撑着赛事的运行。
还好,现实不一样。
自己凭借绝对的实力,撕碎了可能出现的虐粉剧本。
她在短节目3A押后,领先优势太大。自由滑七跳押后的剧本又过于惊人,不仅分差大到完全超出了能水的维度,而且满足了花滑的传播需求——明天的体育新闻,她必屠榜。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没法把“平昌委屈折戟、苦熬四年北奥本土夺金”的苦情戏码强行套在她头上了。
面对老者的眼光,黎光收起纷乱的思绪。
她伸手拢住怀里的奖章,迎着风雪,眉眼弯弯。冲着面前的滑联主席,也冲着正对面的无数的闪光灯和镜头,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敬请期待。”
随后,全场肃立。
“观众朋友们,”转播席上,解说员的声音带着微颤的自豪,“这是本届平昌冬奥会上,第一枚属于华夏代表团的金牌。此刻奏响的,也是平昌赛场上的第一遍华夏国歌。”
激昂的前奏在飘雪的夜空中回荡。
冬奥颁奖仪式的国歌只有伴奏,不带歌词。
镜头推近,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黎光,正注视着冉冉升起的红旗,眼神明亮,一字一句地唱着歌。
这一刻,国内直播平台的屏幕几乎被鲜红的颜色彻底淹没。
密密麻麻的弹幕化作了无声的合唱,一句接一句地在屏幕里飘过:
“CNCNCNCN”
“[红旗][红旗][红旗][红旗]”
“前进!前进!前进!进!”
金牌入账,黎光总算是可以圆满交差了。
这次出征平昌,黎光是和国家队签了军令状的。
她以金牌做赌,为国家队众人包下了顶配五星级酒店。
——如果没有夺金,这笔账就走SOI的成本。
不过还好,这下SOI也不用出血了。
即便待遇已经拉满,冷泉朔还是不放心,单拎了一个私人团队出来,全程盯控她的饮食安全。
等黎光好不容易从耗时漫长的发布会、繁杂的尿检中脱身而出,回到酒店房间,第一时间就端起了那碗温度正好的热粥。
软糯的米油顺着食道滑进空荡荡的胃里。直到这一刻,四肢百骸的疲惫才真正泛了上来。
黎光捧着空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差点忘了,“清冰司机”冷泉朔,多半还在赛场上感慨人生。
深夜,黎光回到冰场,安静地靠在挡板边,看着冰面上的冷泉朔。
他穿着一身纯黑的训练服,压步,转身,提速。
没有任何犹豫,擦冰,腾空。
是一个4S。
“砰!”
轴心歪斜,他重重地摔在了冰面上。
没有停顿。他迅速爬起来,继续滑行。
腾空,落冰。
“呲——”
这次成了,但冰刃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缺周。
冷泉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脚下步伐未停,借着滑出的余力绕了半圈,第三次向着4S发起冲击。
起跳。
“砰!!”
这一次摔得比前两次都重。
冰面上扬起一阵细碎的白霜。
冷泉朔没有再急着爬起来。他干脆就坐在了冰面上。
纯黑的训练服勾勒出他瘦削柔韧的骨架,在刺目的白冰映衬下,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刚才冰刀狠狠砸出来的划痕上。
冰面被刮起了一小层细密的雪屑。他伸出手,指尖随意地扒拉了两下那些碎冰,然后抓起一把,扬手向着半空中抛去。
细碎的冰晶在半空中散开,纷纷扬扬地坠落,沾在他乌黑的碎发和肩膀上。
他坐在雪屑里,忽而笑了一声。
空旷的冰场里,那声轻笑听起来有些无奈,又透着某种对于命运的释然。
黎光看着他的背影,感慨一笑。
这片冰,到底是什么神奇的物质呢?
靠近它,就靠近了痛苦;远离它,就远离了幸福。
直到冷泉朔拍掉手上的雪屑,黎光才推开挡板的门,蹬冰滑入场内。
“老师,我拿了金牌哦。”
不必再提其他。
黎光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沉甸甸的金属递过去,眉眼弯弯:“多亏你神来一笔的编舞,不然七个跳跃全压在后半程,前半段光是滑行压步,该有多无聊?喏,这金牌有你一份功劳。”
冷泉朔接过,指腹轻轻摩挲着边缘的纹路。
“靠你自己。”他语气平淡,眼底却透着藏不住的激赏,“那么狂的配置,全世界也就只有你能跳出来。”
他抬起眼:“身体还好吗?我看你巡场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还好,没什么大碍。”黎光轻描淡写地略过,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对了,我刚刚可看到你那个成功的4S了。”
“摔得更多吧?”冷泉朔自嘲。
“没关系啊老师。”黎光拖长了声音,故意刺他,“阿列克谢的自由滑已经上了四个四周跳,你也没必要和他比跳跃。”
听到“阿列克谢”这个名字,冷泉朔冷哼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黎光赶紧顺毛哄:“老师你的冰感和舞蹈,才是这世上独一份的瑰宝呢!所以,之后的SOI商演,你要不要一起来?”
“你,我,九条诗织,再加上阿列克谢。单人滑天花板大集合,怎么样?”
冷泉朔捏着金牌的织带,垂下眼帘。神色间浮现出一丝顾虑,迟迟没有应声。
“怕编舞的马甲掉啦?”黎光知道他的心思,“放心,你后来给我编的这些舞,和你自己的风格已经截然不同了。何况,你也可以微调一下《深川夜雨》的动作掩人耳目嘛。”
场馆的冷风顺着过道掠过。
黎光喉咙一痒,偏过头闷闷地咳了两声。
这声咳嗽像个开关,瞬间把冷泉朔脑子里那些顾虑清了个干干净净。
“感冒了?”他利索地从冰面上撑起身,眉头拧成了结,“自由滑比完,浑身火热的情况下,你怎么敢在冰上躺那么久?走,先回去。”
他把金牌往黎光手里一塞,推着她的肩膀就往通道走。
“哎呀,你先答应我SOI的事……”黎光被赶着往前走,嘴里还不忘讨价还价。
夹雪的深夜,四下寂寥,只有两人踏雪的嘎吱声。
等等,等等。事情似乎不对。黎光心有所感地一抬头——
不远处的路灯下,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黑影。
完了。
这是那条固定刷新NPC的长街!
黎光的眼睛瞪大了。
拜托拜托,刷赵乐、刷赵乐!刷聂志峰也行,刷图玛诺娃也行!
第76章 赛后2/冷泉+大谢:空气里仿佛有细微的冰屑在无声相撞
前方路灯下的那道黑影动了动,忽然像细胞分裂似的,分出了两道轮廓。
黎光松了口气。大半夜在外面晃悠,估计是某对散步的小情侣。
行吧,两个人总比落单的奇怪NPC要强得多。
走得近了些,黎光偏过头,小声问身侧的人:“老师,你有带口罩吗?”
冷泉朔向来注重个人隐私,哪怕来现场看比赛,在看台上应该也是做了防护的。
他没说话,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只黑色的口罩,给自己戴上。又拿出一只带独立包装的备用口罩,递到她面前。
“你也遮一下。”他垂下眼,语气淡淡,“毕竟在奥运村里,你现在是最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了。”
黎光点点头,接过来撕开包装挂在耳上,声音隔着无纺布显得有些闷:“谢谢。”
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距离那几道轮廓越来越近。黎光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情侣,而是三个人。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斯维特兰娜正半揽着眼眶微红的叶莲娜。而站在她们身侧,充当深夜护卫的,正是金发蓝眼的阿列克谢。
看这状况,大概是斯维特兰娜半夜陪着失意的叶莲娜出来散散心。
……但是,名字加起来平均一下,字数刚好每人四个诶。
即便大半张脸都藏在口罩后,在赛场上日见夜见,大家还是太熟了。三个人一眼就认出了黎光。
黎光平静地对她们点了一下头。斯维特兰娜和叶莲娜也十分体面地微微颔首作为回应。
双方在落雪的长街上擦肩而过。
就在黎光以为这次NPC刷新平安无事时,阿列克谢踩着积雪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顿住了。
他回过头。
“你们先走,我马上追上来。”他用俄语低声说道。
斯维特兰娜皱了皱眉,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一旁的叶莲娜却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她转身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