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了赛场上的基调,另一件火烧眉毛的事情就提上了日程。
为了让自己的数学模型尽快获得官方背书,从而在后续谢予怀端出四周跳算法时有逻辑支撑,黎光必须去接触数学系的人了。
倒是有条极有说服力的老路——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
但再多花一年时间走常规赛程?有点慢呐。
可现在已经是2月底,这一届奥数国家队的第一阶段集训已经结束了,留下的16人预备队即将展开最终的厮杀,选出6名国家队员。
黎光打算利用自己“冬奥OGG”的特权,走行政途径,向奥数委申请“破格插班”。
结果申请递上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体育总局和教育部、数学学会根本不是一个系统。
黎光又去拜托了Q大附中的金老师,结果,谢予怀递过来一封信件。
“这是什么?”
“我Q大导师的推荐信。”谢予怀语气平淡,仿佛递过来的只是一张草稿纸,“我把你之前推演四周跳拓扑学受力模型跟他说了。老头觉得很有搞头,愿意出面给你做个担保。”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突然微微倾身,凑近了些。
“我跟老头说,你的奥数是我私下教的。”谢予怀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动声色的周全,“这样一来,就算你这几年一直在比花滑,从来没参加过奥数竞赛,也有了合理的背书。口供对好了,以后别说漏嘴。”
黎光捏着信封的指尖微微一顿,抬起眼眸。
一个常年泡在冰场上的体育生,突然端出大学乃至博士级别的高维数学模型,这中间横亘着一个巨大的逻辑黑洞,是需要长篇大论去解释的。
但谢予怀什么都没问。
安静的室内,两人视线交汇。
“谢谢。”黎光说。
目光在空气中停顿了两秒,又各自错开。
“顺手的事。”他的眼神隐在黑框眼镜后,看不真切。
有了这封实打实的学术敲门砖,特批通道的门缝终于撬开了一点。
在国家奥数委的办公室里,几位负责审核的专家看着黎光的履历,眉头微皱。
学术圈有着天然的防备,一位资深教授直言不讳:“黎光选手,你已经是冬奥冠军,名利双收。这个时候跑来要求特批插班,和高中生抢名额……是经纪团队安排的跨界宣发作秀吗?”
“奥数国家队不是娱乐圈的镀金池。”
黎光目光坦荡:“为了优化四周跳,我建立了一套空间拓扑学模型,目前Q大教授看过了,说方向可行。”
“为了做这个空间拓扑学的模型,我已经完整地自学了大学乃至研究生难度的数学理论。”
“我想用IMO金牌作为跳板,去换取名校最顶级的科研资源,把我的运动力学课题做下去。”
现代前沿科学,早就不是靠一个天才单打独斗就能出奇迹的时代了。
哪怕她在模拟器里能拿到了最终的“标准答案”,完美避开了所有的研发雷区,但想要将那些抽象的高维公式,变成现实中可落地的使用的数据,需要庞大的算力、精密的程序设计。
而她是一名还要征战奥运的现役运动员,时间是她最稀缺的筹码。
她只要提出核心的研发方向就够了。剩下的工作,自然要靠名校的顶尖大脑们去分担。
几个专家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具备这种维度的数学知识……”主考官双手交叉,合上文件,目光锐利,“我们确实很乐意看到你加入奥数国家队。”
“但是,我们绝不会因为你身上的奥运光环,就破例给你一个免试入队的保送名额。那是在拿国家队的成绩当儿戏。”
他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看在Q大这封推荐信的份上,我们能给你一张进考场同台竞争的入场券。”
“免试反而无趣了。”黎光站起身,从容地将风衣外套搭在臂弯里,清冷的眉眼间透出一种游刃有余的傲气。
“各位教授,敬请拭目以待。”
3月上旬,在飞往米兰参加世锦赛的前夕,黎光提着行李箱空降魔都。
在魔都市中心的半岛酒店套房里,一场关于SOI冰演的商务碰头会刚刚结束。
黎光用流利的英语,毫不留情地把海外赞助商的宣发预算又往上逼了两个百分点。
“黎光,你以后要是退出花滑圈了,绝对是个商业好手。”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传来。冷泉朔端着一杯黑咖啡,长腿交叠,金丝镜框后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本来今天是他的主场,结果黎光却说自己来试试。他就坐在一边,免费看了一出大满贯OGG手撕赞助商的好戏。
“过奖啦,冷泉老师。”黎光利落地把合同归档。
“待会去上冰吗?聂志峰嘱咐过,让我盯着你训练。”
“今天就算了吧。”黎光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走向洗手间,“我赶时间去考个试。”
“考什么试?”
黎光迅速去洗手间,脱下正式的小西装,换上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宽大连帽卫衣。
上一秒还是运筹帷幄的生意人,下一秒,她杀向了草稿纸和黑咖啡齐飞的IMO集训营。
当黎光推开考场大门时,里面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脑力修罗场。为了最后6个国家队名额,剩下的16名预备队成员早已进入了极度专注的解题状态。
没人有空去关心一个空降的体坛明星,空气中只有高压的静谧。
黎光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接下来的几天,四场选拔考在专注中悄然流逝。
面对刁钻复杂的组合数学与图论,黎光不需要像旁人那样在草稿纸上反复试错。那些抽象的几何代数,在她脑海中被迅速解构为最清晰的逻辑链条。
她只是安静地审题、落笔。
别人还在为一道大题愁眉不展、反复涂改时,她已经平静地扣上笔盖,提前交卷离场。
几天后,魔都国际机场。
当黎光拖着行李箱,步履轻快地踏入飞往米兰的航班时,她的风衣内侧口袋里,已经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份IMO国家队入选纪念徽章。
意呆利米兰的体育馆,本届世锦赛的制冰师大概是卖手工刨冰出身的。
花样滑冰的冰面会特意做得偏软,温度一般控制在-3.5℃上下,让冰刀能切入冰面、压出深刃,方便做转体、步法和跳跃落冰。
而短道速滑为了极致速度,冰面必须更冷、更硬,温度要压到-6℃,冰面越硬、越光滑,摩擦阻力才越小。
结果米兰这块场地的制冰系统仿佛精神分裂,搞出了一个软硬参半的夹生饭。
选手们六练起跳落冰的声音,根本不是利落的“唰——”,而是仿佛一群人在冰面上狂踩薯片的“咔嚓”声。
恰逢冬奥后的疲软期,这块“精神分裂”的冰面直接引发了一场全员大崩盘。
后台等分区变成了比惨大会。
男单那边,有人落冰不稳,一路丝滑地贴着冰面滑跪到了裁判席底下面壁思过。
连阿列克谢也摔了四个跳。
黎光靠在挡板边摇头……八年后的米兰冬奥,用的还是这块破冰吗?会改的吧?会吧?
她反手按住正准备上场的赵乐:“把你的4T、4S都砍了吧。”
旁边的李明哲急了:“上难度才能拼领奖台啊!”
“你看看这块冰,clean最大啊!”黎光语气笃定,“你看啊,你前面那几个,是不是短节目摔完自由滑摔?赵乐,只上你最拿手的4Lz和三周跳。只要你能全套不摔地滑下来,必定拿牌!”
“这么确定啊?”赵乐蠢蠢欲动,“但我的4T……”刚在平昌冬奥落下,孩子很想秀。
黎光长叹一声:“如果拿不到牌子,我把我那块平昌金牌借你挂一个月,让你在朋友圈随便发!”
赵乐吞了口唾沫,眼神瞬间清澈,胜负欲被强大的虚荣心完美击败,乖乖点头。
结果不出黎光所料。
在这场连环车祸里,赵乐仅仅凭着稳扎稳打的降配难度,奇迹般地在摔跤大赛中杀出重围。
以低于个人PB总分16分之多的成绩,白捡了一枚世锦赛银牌。
最后分数出炉的那一刻,他看黎光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尊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黎指导!以后逢年过节我高低得给您上三炷香!”
女单赛场同样惨烈。
熊国的双4T天才少女叶卡捷琳娜,在冬奥后稍微放松度了个假,迎来了青春期的“幸福肥”。
原本轻盈的四周跳,在这块薄脆的冰面上变成了沉甸甸的铁秤砣。落冰瞬间,“咔嚓”一声,她直接在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滑出去老远。
下场后,她气鼓鼓地悄悄和黎光说:“哇,那一声巨响,听得我真是好伤心,我胖了这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