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怀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这么快就又有一些新的想法了?”
“嗯,吾好梦中获得灵感。”黎光大言不惭。
她本想多瞒他一阵子,自己先把公式理顺,现在看来是完全瞒不了一点。
“但是这个想法目前还比较初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彻底完善。”黎光眨了眨眼,发出真诚的邀请,“上届IMO冠军呀,帮我一起整理拓扑流形的手稿吧!”
等她唰唰唰写完一系列想法,回头时,难得地看见谢予怀眼里泛起一圈懵圈的光。
——哦,差点忘了,对于目前的谢予怀来说,这些手稿的维度其实已经大大超出了一个准大学生的理解范畴。
他沉吟了片刻,说:“这些东西,你后续得去Q大跟姜老头再说一遍吧?”
“那的确。”黎光点头。
“到时候叫上我一起。”
“——那你先说这一套公式有点问题,可能会引起发力代偿,损坏运动员的身体。”
黎光是真怕骆映寒下个赛季练着练着,万一把身体跳坏了怎么办。
“……行。”谢予怀神色微微一软,轻声应下,“听你的。”
暑假的Q大校园里,行人三三两两。
两人并肩穿过未名湖畔,伴着蝉鸣,一路往姜教授的办公室走去。
手稿实在太多了,光是解释那些想法,黎光就费了老半天的劲。
终于全部说完,黎光停下来喝了一口水。
“感觉不大对。”谢予怀侧了下头,语气客观又平静,“是不是漏了什么?”
黎光心里猛地一突。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下意识地拿起笔,在流形映射的偏导数后,补上了一个“+3”的补偿。
但落笔的瞬间,她立刻又觉得不对劲。
“三维欧氏空间映射时,需要引入一个三阶张量的冗余度来消除旋转奇点吗?”她转头问姜教授。
“没有的事!”姜老头很洁癖地撇了撇嘴,“纯数推演讲究的是绝对的逻辑闭环!推不通就去重算,哪有像给漏水管子贴胶布一样,随便塞个不知来路的常数进去打补丁的?”
她赶紧用笔尖把它划掉,强行挽尊:“可能是当时脑子抽了写错的一个验算步骤,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姜老头被糊弄过去了,谢予怀也没有反驳。
他停下笔,微微侧过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盯着她。那双藏在镜片后的黑沉眼眸深不见底。
黎光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毫不犹豫地在意识里激活了【N·蒸↗️蚌】,开始头脑风暴。
——他是不是猜到我有个高维模拟器,知道我是在抄未来的答案?
系统没有反应。
黎光皱眉,换了个方向。
——他觉得这个强行加常数的手法,非常像他自己的推导逻辑?
系统依旧平静。
看着谢予怀依然毫无波澜的脸,黎光决定放弃学术方向。
——他在思考我黑眼圈为什么这么浓,觉得我脑子瓦特了?
【正确!获得[大脑强制开机清凉油]×1。】
[大脑强制开机清凉油]:一键启动大脑,体力+2,50%概率散发出一种大脑电路板烧焦的命苦味。
……所以只是觉得自己困傻了吗。
亏她怀疑了半天。
黎光松了口气,而谢予怀手指伸进兜里,掏出一颗木糖醇薄荷糖,轻轻放在了黎光的手稿旁边。
“如果困了,就吃一点吧。”他语气清朗,“没有糖分,不长胖的。”
黎光默默地把那颗薄荷糖拿了过来。
喂,我是想听你的想法,不是让你来读我的想法啊!
不过,剥开包装纸把糖丢进嘴里……还别说,冰冰凉凉的,挺香。
对于这套存在隐患的拓扑跳跃公式,谢予怀展现出了理科生绝对的严谨。
在随后提交给国家队的报告会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用一大堆诸如“非线性动力学发散”、“奇点受力过载”的高深技术术语,严肃指出了现行跳跃轨迹可能带来的严重摔伤风险。
除了黎光,底下坐着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个丈育。
既然听不懂,那就只能听大佬的。原定的强行上难度计划被暂时搁置,谢予怀研发的生物结构传感器,也被降级成了现阶段仅用于“记录统计和纠错”的辅助训练方式。
作为目前队里唯一依靠这套初步模型练出3A的老将,骆映寒对暂停训练颇有微词。但在黎光的血脉压制下,她也只能乖乖熄火。
“绝对不可以自己偷偷练。如果我发现你背着我上难度导致摔伤,后面更高级的连跳,你就别想学了。”黎光板着脸,语气十分严肃,“你总不希望自己这辈子除了一个3A单跳拿得出手,最拿手的连跳永远停留在3F接2T吧?”
“……好,听你的。”骆映寒满脸遗憾。
行吧,遗憾总比受伤强。
你最好老老实实听话,至少在北奥到来之前。
黎光在心里暗自盘算,北奥之前还有那么多场系统模拟,只要有足够的试错机会,她相信自己绝对能完善这套公式。
时间进入八月。
平昌冬奥的那枚女单金牌,让华夏花滑的国际地位水涨船高。
聂志峰终于坐稳总教练位置。在黎光的鼓吹下,他借着这股东风,向总局申请到了空前的资源。
一场专门针对北奥储备人才、规模宏大的全国花滑集训营,在首都国家队训练中心轰轰烈烈地开营了。
走廊里人声鼎沸。龙灵捏着手里那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入营报名表,站在更衣室外,等着妈妈和工作人员做最后的入营确认。
听着一墙之隔传来的清脆切冰声,她的脚尖有些发痒。
没忍住,她直接做了一个点冰起跳的陆地动作。
利落跳起,转身,双手张开,“唰——”自己配上音效,平稳落地!
站定的瞬间,透过更衣室大门那道狭窄的磨砂玻璃缝隙,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在冰面上轻盈疾驰。
龙灵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黎光!真的是黎光!
电视机里的黎光!SOI海报上的黎光!在那个像做梦一样的夜里,邀请自己来首都的黎光!
我居然真的可以和黎光在一个冰场滑冰吗?!
龙灵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慌忙抬起手背,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灵灵,别发呆了。”陪同的母亲拍了拍她的肩膀,“家里这次可是下了血本,给你争取了这个暑假的机会。咱们说好了,就试这一次,要是留不下来,回去就乖乖收心好好上学。”
“知道了知道了!”龙灵敷衍地连连点头,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急切,转身飞快地冲进了更衣室。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的冰鞋包,拿出一双表面千疮百孔、满是刮痕的冰鞋。
家里给她买了新冰鞋,才不过两个月,又被她练得满目疮痍。
正换到一半,身旁的长椅忽然一沉,有人坐了下来。
龙灵用余光瞥了一眼,顿时有种灰姑娘遇到小公主的局促。
那女孩穿着一身版型利落的Chloe Noel 加绒训练服,头发梳成对称规整的双马尾。
连扎头发的紫色发绳上都缀着小金星星,规规矩矩露在两侧,一举一动都透着精致的仙气。
她脚边放着一双Riedell冰鞋,鞋头、鞋侧所有容易磨损的边角,都整整齐齐贴满了保护胶,裁剪得服帖平整,几乎看不出来。
再看自己,马尾随便一扎毛毛躁躁,裹着冰鞋的裤腿还磨破了——一二三四五个小洞。
龙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换好装备,小雏鸟们陆续上冰。
龙灵和那个“精致小公主”刚好挨在一块儿,两人都在慢吞吞地蹬着冰做基础热身。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寒意的风突然从两人中间“唰”地一下猛烈刮过。
黎光像一枚出膛的炮弹,从她们身旁疾驰而过。
伴随着刀刃划过冰面的脆响,她在半空中轴心收紧,猛地转了足足四周,紧接着“咚” 一声稳稳压在冰面上,顺势滑出一个圆润弧线。
一记干净利落的4S,落冰堪称完美。
“哇——”
两个小女孩这充满暴力美学的一跳彻底震住了,下意识地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两人转过头,视线撞在一起。看着对方张成O型嘴的傻样,又“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精致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我叫金宜恬。你几岁啦?”
“我叫龙灵,我十一岁半了。”
“哇,你个子好小啊,我还以为你跟我是一个年级的呢!”金宜恬一脸天真地感叹,“我九岁,是魔都市队的,全国少年组锦标赛季军,你呢?”
“呃,我是黑市来的。”
其实在花滑圈,个子小、体重轻反而更占优势,重心稳、好转圈,这话算半个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