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就迎来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物理超度——俄航。
从黑市去圣彼得堡没有直航,加上外训经费有限,他们买的是经停首都转机的联程特价机票。
去首都那趟还好,但去圣彼得堡那趟……
这架客机充满战斗民族粗犷气息,根本不带在跑道上多滑行一秒的。伴随着引擎震耳欲聋的轰鸣,飞机旱地拔葱般直接怼上云霄。
那离谱的推背感,让黎光以为自己坐的不是波音客机,是东风导弹。
不亲身体验不知道,从首都去圣彼得堡,居然要坐12个小时的飞机。在地图上看,圣彼得堡离亚洲很远,港口可以直接坐船几小时直达芬兰。
黎光第一次对头顶接壤的邻国是一个欧洲国家有了实际认知。
而在降落圣彼得堡的普尔科沃机场时,即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极其离谱的速降也让人魂飞魄散。
平稳滑翔?缓冲下降?不存在的。
机头一沉,直接以一种俯冲轰炸机的姿态,朝着跑道狠狠地冲了下去!
“啊啊啊啊——!!!”
机舱里,几个第一次坐俄航的外国乘客吓得发出了凄厉惨叫。聂教死死抱住怀里的包,脸色白得像张A4纸。
她双目无神地瘫在座位上,脑子里疯狂回荡着各种哲学思考:
走出模拟器剧情的安全区,在这个时间点跑来熊国,到底是对是错?
不会连冰场都没摸到,就直接在这里被俄航一波带走,原地Game Over了吧?
砰——咔咔咔——!
伴随着起落架与地面狂暴的撞击,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飞机硬生生地在跑道上刹住了。
下一秒,机舱内所有俄罗斯彪形大汉们,淡定地解开安全带,并自发地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感谢机长今日不杀之恩!
黎光攥着座椅扶手,整个人被颠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江倒海,脸绿得像一颗酸白菜。
她和聂教一直歇到机舱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勉强扶着椅背起身。
“聂教……”黎光气若游丝地开口,“咱们回去的时候,能不能买国航的飞机?”
“这个嘛……”聂志峰眼神飘忽,给出了一个非常迂回的回答,“毛子国的飞机,确实要便宜一点。咱这钱不多,得省着点花……”
“便宜多少?”黎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咱们这趟联程特价,单程就能便宜1200。”
黎光沉默了两秒,发出灵魂拷问:“所以,咱俩绑在一块儿,就值区区2400?”
“那肯定不止!你可千万别妄自菲薄!”聂志峰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纠正,“算上回程,咱俩的命少说也值4800呢!”
……毁灭吧,赶紧的。
黎光有气无力:“这么算的话,聂教你多个来回,比我贵个2400。”
聂志峰送她来待一周,接她回去再待一周。中间的半年,黎光得靠自己在异国他乡生活。
“奥数题算傻了?”温热的手掌在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上揉了揉,“你是特批外训、队里砸锅卖铁讨饭也要托举起来、千金不换的小紫微星。”
其实,把外训定在圣彼得堡,黎光心里一直七上八下。
在如今的花滑版图上,莫斯科才是女单的聚集地。
那里的花滑学校水晶宫和冰星101俱乐部,聚集了熊国的顶级女单选手。
在那里,有3A甚至四周跳的萝莉比比皆是。按理说,去莫斯科才是她的最优解。
可是,那个只用一眼就冷酷断言她“不会有高级跳跃”的阿列克谢,在老牌名帅莫罗佐夫的麾下。
而莫罗佐夫在圣彼得堡。
要是能用系统模拟一次,两条路都试试就更好了。
然而现实没有存档重来,愁也没用。既然两眼一抹黑,那就全凭直觉开盲盒吧。
她很想搞清楚,那个让她如鲠在喉的俄语单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如果那只是一句故弄玄虚的废话,那……每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阿列克谢晚上睡觉最好睁着一只眼睛。
于是黎光硬着头皮,放着女单大本营不去,来了男单的地盘。
不过,当她真正走出机场航站楼,迎面吹来一阵带着波罗的海湿冷气息的秋风时,黎光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反倒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接机的是俱乐部安排的司机。大叔对黎光磕磕巴巴的口语表达了高度赞赏,随后单手拎起她死沉死沉的超重行李,面不改色地甩进了后备箱。
话少,人狠,底盘稳。不愧是战斗民族。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区。黎光扒着车窗,好奇地欣赏着深秋的圣彼得堡。
高纬度城市,下午4点多,天色就已经开始暗了。
白夜的余韵彻底消失,天空呈现出一种灰蓝、铅白与浅金交替的渐变色。
像是帝国的最后一抹余晖。
这里是熊国持续200余年的首都,建筑古老、厚重。
对比起黑市,圣彼得堡厚重之余,又带有巴洛克时期的华丽缤纷。
车子横穿整个城市,途经气势磅礴的冬宫,路过各种黎光叫不出名字、色彩斑斓的教堂。
路边泛黄椴树叶被秋风卷起,金灿灿地铺满了青灰色的石板路。街角处,隐约听到拉着手风琴的艺人在唱歌。
一座可爱又浪漫的城市,冷冽的空气里,流淌着柴可夫斯基《胡桃夹子》里的童话音符。
黎光喜欢这里。
车子驶过宽阔的涅瓦河,从繁华喧嚣的涅瓦大街,一路驶向了相对安静的维堡区。
俱乐部给她安排的住处,是附近的一所老式运动员公寓。
房间不大,但胜在干净温馨。两张单人床、一张小书桌、一个木衣柜,带个独立卫浴和一个能吹风的小阳台。
万幸的是,目前的运动员公寓并不拥挤,黎光暂时不需要面对陌生的异国室友。
最让黎光感动的是——暖气管摸上去居然是烫的!
才9月份,圣彼得堡室外气温不过10°,室内就已经全面供暖了!
简直是人类之光。
黎光把窗子推开一道缝,冷风卷着落叶的清香扑面而来。
远远望去,远方东正教堂的金色的洋葱圆顶浸在暮色里,泛着温柔又清冷的光。
作为熊国花滑界的上古大神,莫罗佐夫教练自然不可能亲自跑来迎接黎光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
接待他们、管吃住、兼职大管家的,是一位看着干练又温和的熊国大妈。
“叫我塔玛拉・伊万诺芙娜就好。”她笑着开口,用的是一口流利的英语,口音并不重,“以后住在这里,生活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她一边领着黎光和聂教熟悉环境,一边介绍着。
对面那栋灰色的穹顶建筑就是主冰场,早上五点半准时开门。
旁边是个小公园,非常适合去慢跑。
如果需要买牛奶、黑面包或者日用品,可以去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
地铁也很近,一个地铁站外,就是大型生活超市。
“尽量别让孩子自己出门。”把十二岁的她单独留在这里,聂志峰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他用磕磕巴巴的英语向塔玛拉表达着诉求,“有什么需求,麻烦您多费心,帮她买一下。”
塔玛拉很温和地答应了:“别担心,我们曾经也接待过其他国家来集训的小女单。在训练区里,孩子们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随后,塔玛拉把两人带去了训练基地的内部食堂。
地方不大,陈设干净朴素。自助取餐区全都是的标准的运动员餐:鲜红的红菜汤、硬邦邦的黑面包、少油的煎海鱼、土豆泥、无糖酸奶、沙拉。
清淡到,看上去就有种“吃了跟没吃一样”的感觉。
“都是经过冰协反兴奋剂中心检测的食材,绝对安全。”塔玛拉给他们递盘子,“我们一般不强行控制孩子的饮食,不过,体能教练会每天监控小朋友的体重。”
她微微低头,冲黎光眨了眨眼:“我相信你是个有自制力的孩子,对吗?”
黎光看着盘子里的草……有没有可能,如果一直吃这种东西,不用控制也会瘦?
扒了一口土豆泥放入嘴里。居然还是冷的……
她艰难咽下,终于忍不住抬起头,试图找点佐餐话题:“我想问一下……具体的训练作息是怎样的?”
塔玛拉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黎光笑了笑,露出了几分欣赏:“看来,你是个非常着急上进的好孩子。”
她收起笑容,掰着手指,报军规一样报出了这里的作息:
“早上六点,冰场准时集合。热身、上冰、技术训练;
中午十一点半,午餐及午休时间;
下午两点到四点,陆地体能、芭蕾舞蹈、柔韧性特训;
晚上是自由练习时间——但记得不要熬夜。
晚上十点钟,公寓准时锁门。再晚回来就需要我从被窝里爬起来开门,那样的话,我会非常、非常不开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