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光一通电话直接拨了过去：您好，您的订单已送达~
春元也还记得黎光。笑话，第一首奥运冠军的游戏配乐曲目，直接让游戏冲上了全年销量世界第五，哪个《镇渊》工作室的人不是花滑迷？
“之前《凌涛叩夜》的感觉很对，这次我想在曲目里加一点民族元素。”黎光在电话里抛出需求，两人兴致勃勃地探讨了半天，敲定了基调：要有火神、祭祀的氛围，还要带点华夏传统部落的生命力。
“没问题！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春元打包票。
“不过更关键的是，这次时间很急，马上就是大奖赛了。”黎光清了清嗓子，开启了无情的甲方模式，“你知道的，曲目的调整得卡着冰刀的节奏来。排练期间我会根据每一次呼吸、每一个跳跃的起落，要求你留出长短不一的空隙。这首战歌会伴随我一整个赛季……可能会一直返工。”
“……没问题。工作室对于赶工也是有经验的。”春元这次答应得慢了一点，好像命苦得很熟练的感觉，“也请黎老师尽量快地回应我们的工作，我们尽量快速沟通，快速解决，把事情推进下去。”
“那是一定的。”黎光笑了，“合同我也会稍微提高一些价钱。”
“哇，那太好了！”春元瞬间明朗了，开始打蛇随棍上，“如果合作愉快的话，能不能求黎老师发条朋友圈带一下工作室？”
“那就说定了。”黎光笑。
她其实有英文版做打底，倒是一点都不怕。
在金钱的刺激下，春元展现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速度。第二天，黎光刚起床，就看到邮箱里的一个巨大的初始Demo包。
黎光戴上耳机，心想这手速确实值得加钱。
这首，鼓点太重，听起来像酒吧音乐。
这首，民乐用得不对。笛子、古琴？好像不应该是这种雅致的风格。
这首……琵琶挺对的，但有点流水线古风。黎光标注了一下：“这首可以，但不够大气。鼓点要更弱一些。”
这首……鼓刷擦过镲片，宛如暗夜里的轻盈脚步。背景音一般的山歌在高音区游走，空灵中透着一股不羁的野性。
没有从轻佻的八音盒开始进，而是直接从高潮段《杀不死的火》进来了。
黎光想了想，备注：“确实，前面的八音盒可以删掉，其他demo怎么听都不大对。”
月光下，幽深山谷里升起的一缕暗火，借着风势悠悠飘散。
梆子交织着中式碰铃的清脆声响，零星、短促地敲击在鼓膜上，完美还原了古老祭祀法器的声效。一声唢呐劈开长空！接了一段像Rap一样的念白歌词。
……但念的是“123，12345”。
让人一夜之间翻译出合乎节奏还押韵的歌词，也是有点为难人。
黎光写备忘：“歌词不一定要让人听懂（反正外国人听不懂），可以考虑苗语等民族风格的语言。”
厚重的大鼓入阵，火光冉冉，清冽的山歌如月光一晃而过，黑夜开始舞动。
密集的重鼓与唢呐激烈交锋后，音频里突然出现了水波一般的笛子颤音，然后是鼓的咚、静默、咚。
像是连续的步法之后的长呼吸，和两下连跳。
黎光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黎光现在乐感已经很高了，对节奏的敏锐度堪比人型节拍器。
要不……“就这个版本吧。”
黎光又听了两遍，在电脑面前比划着舞了起来，甚至规划好了怎么根据这个音乐调整舞蹈。
她思考了半天，把打下的这几个字删掉，很甲方多点了几首，附上密密麻麻的备注，发了回去：“这几个demo都很棒，加油，继续！”
那边的春元明显是守在电脑前，马上回复：“收到！”
……我起得够早了，你是没睡的吗？黎光想了想，还是没好意思问。
两人隔着网线互相折磨。
“副歌这里的吟唱推迟一秒出声，我要留个落地调整的缓冲。”
“这段鼓点太满，我想做一个节奏和步法的错落感。”
“唱的不行，要这个尾音要这样扬起来。”
“现在这个版本的Rap说唱太平了，歌词不好听。”
我才是专业玩音乐的吧？春元惆怅地打开黎光发来的语音，默默思考着。
“姐，黎光又发反馈了？”工作室的小弟给她递来三明治和咖啡——为了不晕碳，这段时间她只能吃点清淡的。
“是啊。谢谢。”春元垮着一张脸，一边在聊天框里写：黎老师这个尾音的改动真的很灵！不过歌词呢，合作的作词者灵感有点枯竭了，黎老师有没有更明确一点的改动方向？
黎光：没有。
黎光：要不，和你的音乐demo一样，广撒网一把？
音乐demo能广撒网，是因为曲调这边可以走remix风格呢。歌词它是有英文原版的，也要这么天马行空的改版吗？
“试试嘛。”工作室的小弟瞥了一眼她的屏幕，咧开了大牙，“反正我们工作室的宗旨就是：不管质量如何，先把量跑起来，摆出甲方无法挑剔的态度？”
“添乱，去写你的编曲！”春元把他赶开。
黎光：如果真能做到我满意，我额外加一些奖金？
春元：哎呀，黎老师，这哪是钱不钱的问题！
春元：能给咱们国家的顶级女单做赛季曲目，这就是我们工作室的无上荣誉了！
嗯？她居然连钱都没法收买了吗？黎光盯着手机，有点迷茫。歌词不行这种事情，她能去哪里找作词？
手机一震。
春元：歌词我会找人多写几版，不过奖金是个什么机制呢？是全款预结还是分期？如果提前一天交音轨，能触发早鸟翻倍奖励机制吗？
黎光笑了，看来人还没被自己折磨疯。
春元一边哭诉黎光的要求简直“反人类”，一边将修改文件从Demo_V1一路飙升到了Demo_V124_亲娘祖宗打死不改最终版。
在首体的冰面上行云流水地滑完最后一段旋转，黎光停在冰场中央，满意地发了条语音过去：“好了，定稿了。辛苦春元老师，奖金打到你账上。”
五分钟后，对话框里弹出一个【小猫盖白布：乙方已死，有事烧纸】的表情包。
春元发来的文字里只剩劫后余生、幸不辱命的沧桑：谢天谢地，总算把您的给伺候到位了！黎老师，我去补觉了，祝您新赛季大杀四方！
2020-2021的赛季，以黎光的电影《烈焰加冕》开头。
有趣的是，戏里厉颖颖的戏份远超黎光，就连玛蒂尔达和克洛伊好歹也有完整的个人节目。但大家一提起来，都默认这是一部属于黎光的电影——大抵因为她在红毯上美得太过耀眼。
体育界对电影不吝赞美，唱衰的声音也随之而来。一篇名为《电影之后，跨界女王还能续写金牌传说吗？》的文章横空出世。
文章透着辛辣：“诚然，黎光至今履历辉煌，金牌拿到手软，大满贯头衔加身。但女单的四周跳时代，早已开启了全线提速。
维多利卡在全锦赛的得分已逼近世界纪录，即便今年逢上发育关，四周跳稍显起伏，依然来势汹汹。手握3A与超高P分的艾薇莉娜，更是在去年世锦赛一举刷新了短节目纪录。此外，伊莲娜虽因伤退役，补位的索菲娅技术上也非常强势——身后还有青年组的瓦尔瓦拉虎视眈眈。
反观黎光呢？拍电影、跑首映、靠红毯造型刷屏。在这片稍有懈怠便会被碾碎的冰面上，这位跨界女王的竞技专注度，恐怕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尤其是，出演这样一个反传统的电影，ISU是否还能容忍她的挑衅？”专栏作者言之凿凿，“裁判会用分数给出答案。”
“这写的是什么废话？黎光上赛季可是全金！”
“她只是路过当了一个配角啊，要说反叛的话，玛蒂尔达那个角色就差实名控诉了吧？”
向日葵们群情激奋。
“赶紧把他历年的预测翻出来，做成打脸合集！”
“我提议直接去平台投诉！”
林子月立刻出面按住阵脚：“停。”
“为什么？”
“这作者也是个向日葵！人家在披皮说反话懂不懂？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黎光招惹是非了——这部电影确实在挑战ISU的神经。”
大奖赛米国站。
这是黎光去好莱坞“镀金”一圈后的首场国际A级赛事。
看台上，多半是举着横幅苦等女王归位的死忠冰迷，却也混杂着一小撮看了电影和八卦新闻、慕名而来的新观众。
“哇哦，黎光的自由滑曲目是《杀不死的火》。”解说员的语调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可能很多新观众不知道，电影里女主角艾琳那些惊为天人的冰上长镜头，其实全都切的是黎光作为替身的表演。”
“当时我就十分遗憾……论起花滑表现力，黎光是统治级的人物，却被镜头切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