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光钻进厨房。先端出给其他三人的饺子，自己和谢予怀的由他端出来。谢予怀又好脾气地介绍调味料和吃法“这是糖蒜，这是醋”，黎光则顺手洗了一大盆生菜和小番茄。
倒是一顿像模像样的待客宴了。
“ISU总部那边的事情，只能等这个赛季结束再看了。”
莱昂边吃边随意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接下来，二月初，百老汇的特别演出之夜已经敲定。时代广场的全部屏幕我都包下来了。三月中旬，奥斯卡颁奖典礼，《烈焰加冕》拿到了六项提名，你得空出档期来走红毯——我们再用舆论声量继续提机器打分的事情。”
阿列克谢用叉子戳起一个饺子，冷硬地接过了话茬：“熊国这边事情倒是不多，如果你没空来巡演，后续熊国这边的巡演事宜我和莱昂、冷泉处理——这边是全退役班底，刚好可以在冬奥前的冰演季继续。”
“世锦赛在三月底。”冷泉朔斯文地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番茄，语调温和却不容置疑，“如果你执意要去今年的SOI冰演，世锦赛结束后的春末，你需要到霓虹……”
“……好密集的排期。”阿列克谢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担忧，“真的，要不今年的SOI你就别参演了。”
冷泉朔对黎光欠了欠身，用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语调问：“确实，如果排期太紧凑，你还有时间去练习吗？”
旁人听起来，这只是在探讨夏天冰演的排练进度。
冷泉朔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的。”冷泉朔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很多事情，是不能临时抱佛脚的。”
这一句充满歧义的话，立刻引起了屋里其他三人的警觉。
谢予怀微微侧过头，瞥了黎光一眼，镜片后的目光里流过一丝明悟。
阿列克谢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常年经历伤痛的直觉让他警铃大作：“你的难度已经很高了，难道还在计划加码？”
黎光赶紧夹起一个饺子：“没有没有！我再加能加到哪去——哦对了，你脚踝的旧伤，可以找谢医生安排个时间进行修复。他是运动康复与生物力学方向的顶尖专家。不过费用嘛，确实有点贵，但冰剧之后的你应该负担得起。”
她顺水推舟地转移炮火。
面对阿列克谢充满压迫感的眼光，谢予怀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我们在修复长期慢性发炎的软骨损伤方面，有研发治疗专利。尤其对打过封闭针的关节，经过1到2个疗程也能修复到继续三周跳的程度——兹拉塔就是在我们这修复的，你可以问问她。”
“那倒不错。”阿列克谢这才点点头，“不过，黎光你——”
“有谢医生在，别担心我的伤病啦。我的关节一直被养护得很好。”
她的健康离谱地好。谢予怀心想，好得甚至没他什么用武之地。旁人看来，这也未免有些匪夷所思……
阿列克谢虽然疑惑，但涉及到其他国家队的机密事宜，他也不好再多问。
黎光三言两语跳到了下个话题：“不如，今年夏天我们做个专门的生日答谢场如何？其他的SOI我就不去了。”
“行。”冷泉朔说，“直接就在这里办，你也别飞来飞去了。”
“收益要是不足的话，跨国冰演应该能弥补一部分。”阿列克谢说道。
“哈哈，我今年钱挺多的，电影和冰剧都是新的入项。”黎光笑道，“哦对了，你有没有兴趣做熊国或者欧洲的俱乐部一哥？我想着这块可以慢慢做起来。”
好歹先把米兰那块冰场给收购了！次次模拟都对那片冰场感到绝望。
“如果你对连锁冰场运营有兴趣，可以咨询我的秘书。”莱昂说道。
为什么咨询你的秘书，不咨询你？我和他一个档次？阿列克谢眨眨眼，这不是只好孔雀！
黎光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被谢予怀打断了。
“先吃饭。”谢予怀淡然开口，“待会凉了不好吃。胃会难受。”
他这句话没带什么情绪，却像是一个温和的休止符，瞬间按下了这间屋子里所有的思绪。
莱昂轻笑了一声。这位习惯了掌控全局的好莱坞巨鳄，竟真的听话地闭了嘴。他耸了耸肩，尝试拿起筷子，笨拙地夹起生菜。
阿列克谢蜷缩起无处安放的长腿，低头专心对付盘子里的水饺，享受起了咸味的饺子。
冷泉朔没有说话，自然地拿过黎光手边那个快要见底的玻璃杯，起身替她续了半杯温热的白开水。
窗外，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碴拍打着玻璃。
但在这一方拥挤饭桌上，白汽袅袅上升，模糊了这些男人们平日里凌厉冷硬的轮廓。
黎光咬了一口谢予怀特供的手工酸菜饺子，温热的汤汁顺着味蕾滑入胃里，熨帖得让人想叹气。
什么价值千万的排期、什么颠覆世界的计划，为了她能好好吃晚饭，全都乖乖让路。
第143章 风的刻度:花滑简直是在耽误人才啊！
漫长行程单第一站，纽约，百老汇排练厅。
纯木质的舞台表面干燥平整，和黎光熟悉的冰面大为不同。
《烈焰加冕》特别舞台之夜的排练，已经陷入了僵局。
“威亚的风险不可控！”百老汇的技术总监连连摇头，指着控制台上的新轨道图，“黎光女士，在独舞《杀不死的火》这一幕里，你要求主演被威亚吊在半空中，强行模拟花滑的抛物线，进行旋转和滑行？演员一旦失去平衡，这幕就毁了！”
面对百老汇团队的质疑，黎光神色平静。
脱离了冰面，又想复刻冰刃的流动感，注定需要一些颠覆性的创举。
“常规的芭蕾跃动追求轻盈、定点。”黎光越过控制台，径自走向舞台中央的吊挂区，“而花滑是流动的芭蕾。”
“可以仅在一些关键动作上使用，比如入场、跳跃和旋转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演员的脚依旧可以着地跳舞。”
“我示范一下，威亚师？”
威亚师咽了口唾沫，勉强推下操纵杆。
钢索绷紧的刹那，黎光双腿猛然发力。在身体离开地面的瞬间，她单靠核心肌群悍然爆发，在滞空的半秒内，绞出一个极速的旋转，再轻轻落地。
干燥的空气随之翻滚，周身带起一阵空气涡流。落地瞬间，她脚尖模拟着冰刀落冰的角度，稳稳钉在木地板上。
“再给我一些横向的动力。”黎光微微侧首，向控制台下达指令。
威亚再次拉升。这一次，黎光的身体彻底流动了起来。她将那根纤细的钢索当成了隐形的男伴舞，身体在半空中肆意后仰，腰肢展现出惊人的柔韧度。
伴随着横向的推力，她在空中猛地劈开双腿，完成了一个滞空时间极长的大跳。
宛如一只乘风破浪的飞鸟，顺着无形的风轨滑翔。轻盈、自在，在方寸的舞台上演出了某种辽阔感。
整个排练厅鸦雀无声。
刚才还满脸不屑的舞蹈演员们僵在原地，嘴巴微张。
黎光脱下威亚，脸上扬起一个灿然的笑。
整个《致不肯熄灭的你》冰剧的艺术总监，几大洲版本全都是她——这个离谱的传言，大概是真的吧。
排练厅角落的阴影里，伊莱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之前，他虽然担任了剧组的服装设计，但一直兴致缺缺。服装的事情都由助手完成，大家全当他空气。
但在黎光腾空滑翔的那一刻，他淡绿色的眼眸骤然亮起。
周遭的喧嚣尽数退潮，他的视线里只剩下黎光：柔韧、美丽的躯体，一幅幅流动的画。
“……原来如此。”
等黎光下场，轻喘着气与威亚师核对参数时，他跨上舞台，飞快地走向她。
黎光一回头，直直撞进他澄澈无垢的眼里。像是水底沉放的绿帕石，她想。
“怎么了？”
“你需要新的衣服。”伊莱斯声音很轻，像是晨雾一样轻，“风的刻度。”
黎光唇角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她懂他眼里的自己。
几天后，排练厅的试衣间里怨声载道。伊莱斯接管了服装组，对全场伴舞的服装进行了大刀阔斧的重构。
“我的裙子好奇怪。”女伴舞委屈地展示着那条被改得面目全非的长裙，“腰线斜了，布料全堆积在胸口。简直是残次品！”
抗议声此起彼伏。
面对这些声音，伊莱斯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他低头，神色专注地替黎光整理那件纯黑色外袍的卡扣。
“上场试试。”黎光看不过去，主动出声，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不舒服再换。”
伊莱斯整理袖口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深看了她一眼。
排练正式开始，奇迹随之发生。
那位抱怨裙子腰线歪斜的女伴舞，在旋转中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斜裁的腰线在风中给了下摆布料一个倾斜的角度，完美拖曳在地上。胸口堆积的面料被迎面而来的气流瞬间撑开，化作了一朵绽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