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育关的度过方式只是理论知识,你会不会控制不住长胖、会不会直接长高转到速滑队去,沉湖之后怎么复健起来,都得靠你自己。”
阿列克谢显然也对自己“出卖机密”有些后怕,嘴硬地补了一句:“知道也没什么意义,像我,我长得太高,发育关漫长又痛苦。叫你小矮子,其实是对你的祝福。”
和花滑160cm最佳不同,短道速滑偏爱165cm左右的女生。如果再长高到170cm甚至以上,步幅更大,那就可以收拾行李,去大道速滑那重新就业了。
“得了吧,你就是单纯的嘴毒。”黎光白他一眼,“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我多嘴劝你一句……平时私底下偷偷喝两口就算了,怎么能在比赛期间碰这种高度数的东西?”
收起玩笑的神色,她严肃地劝他:“你是有3A、四周跳的顶级选手,而酒精会麻痹神经。哪怕只有一点点影响,反应慢半拍,就是摔,就是伤。”
似乎难得有人敢当面劝他,阿列克谢那双湛蓝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哦。”
“……我平时不喝的。”半晌,阿列克谢像是卸下了防备,声音有些郝然,“莫罗佐夫老头管的很严。”
“那比赛期间更不能喝了。”黎光恨铁不成钢,“你跳得那么好看,怎么忍心让那些二流货色越过你去?”
“你真想知道?”阿列克谢突然问。
“你是个优秀的花滑选手,我希望你奉上最高水平的节目,并且平安站上领奖台。”
阿列克谢沉默片刻,垂下眼帘,声音在空旷昏暗的休息区里显得有些空洞。
“……我爸爸是个格拉佐夫的乡下人,有个大大的酒糟鼻。而我,一直谨遵莫罗佐夫的教诲,滴酒不沾。”
等等,黎光心里警铃大作。这个发展,暂停键在哪里,现在暂停还来得及吗。
“索契冬奥那年,我刚成年。他说,成年了总能陪他喝一点了?我说,等我拿下金牌。”
“我在家乡战胜了冷泉朔,拿下了分量最重的金牌,披着国旗美滋滋地绕场。”
他停顿了很久。
“等我下场,莫罗佐夫才告诉我,他已经去世了……他们为了我的比赛,所有人联合起来,一直瞒着我。我……还是没来得及和他喝上酒。”
“哦,我很抱歉……”
不可一世的阿列克谢,此时红着眼眶,看起来快碎了。黎光手足无措地去拿纸巾。
“不用,熊国男人没有眼泪。”阿列克谢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所以……为了纪念他,我比赛前就喝一口。嘿,我甚至是收拾房子的时候,才知道他喜欢哪个牌子的伏特加。”
这甚至不能算是纪念,他分明是在惩罚自己。
他反反复复地鞭挞,当年选择了比赛,没能陪父亲喝上一口酒的小男孩。
黎光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
苍天啊,大地啊,她没有担任过叛逆期男单的心理医生啊。
思考片刻,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伏特加酒瓶。
在阿列克谢错愕的目光中,黎光霸气地扬起脖子,对着瓶口,“吨吨吨”地直接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伏特加难道是工业酒精的别名吗?!……”
黎光的小脸皱一团,眼泪狂飙,疯狂咳嗽起来。
阿列克谢目瞪口呆:“你疯了?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她咳得肺都要出来了,嚣张地把剩下的半瓶酒重重地顿在凳子上:“不,我不是未成年人,我是你爹!”
“现在……咳咳!现在这口酒,老子喝上了!”黎光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压低嗓子模仿老男人声线咆哮道,“你个蠢货如果感到抱歉,明天下午就给老子落冰3个完美的四周跳!特别是那个4Lo,一定要完美!听懂了没?!”
原本还沉浸在悲伤中的阿列克谢,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强行安慰他、结果把自己辣得跳脚的小女孩。
他愣了半晌,实在没忍住,毫无形象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角那滴被强行憋回去的眼泪,终于无声地砸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第21章 阿妮娅 2更:把灵魂献给过这片冰面的人不得不离开时,怎么可能不痛哭流涕?
阿列克谢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在黎光模拟器的记忆里,这家伙可是四年后平昌冬奥会的 OGG。哪怕赛前借酒消愁,也不过是他登上神坛前的一点小波折罢了。
看着冰面上那个金发少年志得意满地拿下金牌第一,动作优雅地朝着观众席挥手致意,甚至还精准地朝自己这边投来了微笑……
黎光坐在看台上,面无表情,甚至连手都懒得从兜里掏出来鼓掌。
哦。
那为了安慰他,醉得一天没有上冰、说了一路胡话、直接睡到下午的她,算什么?小丑?
妈妈,我再也不管闲事了。
更值得担心的是阿妮娅。
她的自由滑全面崩盘,拿了17名,在KC区哭得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精致的比赛妆容全花了。
安娜教练依旧只能坐在看台,捂着嘴,哭得心都快碎了。
黎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若有所思。
和其他人不同,她拥有模拟器带来的上帝视角。
她很清楚,未来的女单版图里,并没有阿妮娅这号人物。
所以,眼前的痛苦、绝望、悲泣,都是她命中注定的必然。
真正把灵魂和青春都献给过这片冰面的人,在被自己的身体背叛,不得不离开时,怎么可能不痛哭流涕?
但黎光在意的并不是那些惨烈的摔倒。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阿妮娅今天在自由滑里,一个像猫伸懒腰般舒展的“转肩膀”动作。
模拟器的未来里,有个著名的,拥有3A的女单。她的代表作《Cell Block Tango》开场,就是这个转肩膀动作、接一个利落的响指。
此女单黎光的印象不深,但她到动作,简直和现在的阿妮娅如出一辙!
更好玩的是,成女的体型一般分为纤细流和肌肉流。但此女不属于任何一种流派,反而是以一对饱满的胸,开创了性感流派。
此女名叫……魅魔。
这还是得怪外国人的名字又臭又长,所以中文语境里给起一个符合气质的两字昵称,实在是出于传播的必要性。
但也导致黎光不记得魅魔的真名。
黎光皱了皱眉。记忆里那位被称为“魅魔”的顶级女单,是一头张扬的红发啊!阿妮娅却是纯正的黑发。
但纵观整个RC杯,除了阿妮娅,根本找不到第二个有潜质走这种“肉呼呼性感流派”的女单了。
她灵机一动,转头问旁边还在抹眼泪的安娜:“《小美人鱼》的主角是红发吗?”
“谁在乎这个!”安娜崩溃地用纸巾捂着眼睛,站起身,“我得去休息区看看阿妮娅。哦,我可怜的阿妮娅!”
显然,比起高高在上的主教练莫罗佐夫,阿妮娅在情感上更依赖一直陪着她的安娜。
安娜一冲进后台更衣室,阿妮娅就一把扑倒在安娜怀里,情绪彻底崩溃:“呜呜呜!安娜,我不滑了!”
“没事的,只是一次比赛……”
“我要去做缩胸手术!它太沉了,我根本跳不高!我恨死这具身体了!”
“嘘!宝贝,冷静点,不要在这儿说这些。”
毕竟是国际选手云集的后台,来来往往全是人。
安娜心疼又惊恐地捂住她的嘴,摸着她的脑袋:“我们还在减肥期,不要担心,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根本减不下来!安娜!”阿妮娅的哭声闷在安娜怀里,断断续续,“我每天连水都不敢多喝,只敢舔一茶匙蜂蜜!我真的受够了!”
“别说话了。”黎光瞥见其他选手望过来的眼神,走上去将这两个抱作一团的人往更衣室深处推,“我们先换衣服好不好?先回酒店。”
安娜和黎光两个人手忙脚乱帮阿妮娅换上平底鞋,考斯滕都懒得脱了,用宽大的黑色羽绒服一裹,逃难一样直接上车,火速撤回了街对面的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后,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阿妮娅直挺挺地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安娜,我想放弃了……”
“耻辱、嘲笑!我听到观众席上的笑声……”她神经质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我恨透了我这具不受控制的身体,它为什么就是不听使唤?!我也恨透了那块让我摔得头破血流的冰场!为什么人人都能落冰,就我如此狼狈?”
安娜坐在床沿边,红着眼眶帮她卸掉脸上糊掉的妆。
等情绪终于发泄完,阿妮娅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下那身满得湿透的考斯滕。
她像个蚕蛹一样裹在被子里,红着一双兔子眼,手里端着一盒毫无油水的素食沙拉,一边掉眼泪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菜叶子。
是的。即使在最痛苦、最崩溃的时刻,作为一个花滑运动员,她依旧自律地选择吃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