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让龙灵去FS拿第二，你在短节目看看运气，拼一拼第一。”聂志峰帮腔道，“黎光，你需要足够的体力。”
黎光盯着那块白板，咬了咬牙。
“要不，干脆我也不上了。”黎光笔尖在白板上划出声响，“你们俩去滑。只要双人和冰舞能咬住比分，我们依然有机会……”
“黎光。”骆映寒按住了她握笔的手。
黎光固执地看着她：“十年后，如果你发现这是你人生可能触碰到的唯一的奥运奖牌，你会恨我们的。”
骆映寒摇了摇头：“如果因为我的失误，让大家的金牌变成了银牌、铜牌，我也会恨我自己一辈子。”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好了好了，大赛在即，都说的什么话。”杨慕琴推着一群人往外走，“今天还训不训练了？我和黎光单独说两句。”
一连串人鱼贯而出，门重新关上。
杨慕琴落在最后，返身抱住了僵在原地的黎光。
“其实，队里高层也开过会。考虑过让你在团体赛里全休，把你的体力完全给个人赛。”杨慕琴拍着她单薄的脊背，“但大家全票否决了——奥运团体赛的奖牌上，如果没有你的名字，那可太遗憾了。”
“等等，什么时候开的会？”黎光微微一怔，“为什么我不知道？”
那时候你刚从霓虹飞回来。全队上下谁不知道，你整宿整宿不睡觉，搁冰上乱蹦呢。
杨慕琴转念一想，放弃了和黎光说理。
似乎是因为开幕式彩排太过折腾，冬奥会的压力又太大。黎光这段时间的焦躁，旁人都心知肚明。
有时候，她一整天都没个笑模样。聂志峰这个最不忍她受累的，暗地里都让运营老师去催她开直播——她对网友还是很友好的，唠点闲嗑，也能放松放松。
是啊，她是我国的门面。她是金身不破的黎光。她身上凝聚了太多希望。
“你休息一下，平复一下心情……聂队也是希望给你多攒点体力，留给个人赛。”
那他也不该瞒着我，把说好的团体赛阵容调整了。
我明明都再三再四跟他强调过了！！
黎光长叹一声，肩膀垂下。
他们都不知道，她在模拟里验证过好几次了，自己上自由滑的阵容是无敌的，团体赛必金啊！每次团体赛都是一分险胜，华夏才能赢熊国啊，不能随便调！
偏偏没人信她。都当她的坚持是赛前紧张、发泄情绪呢。
杨慕琴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带上了门。
片刻后，门再次被推开。
谢予怀穿着队医的外套，拎着医药箱走了进来。
“……”黎光看着他，不由好笑，“车轮战轮到谢医生了？”
谢予怀没说话，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用针灸疏通，会产生 “得气” 的酸胀麻感，影响比赛的脚感。马上比赛，他只是顺手熟稔地捞过她的小腿，搁在自己膝盖上，力道适中地按揉着肌肉。
“杨教说，你这会儿正闹脾气，看样子不打算上冰训练，让我过来抓紧时间帮你放松肌肉。”他垂着脑袋，额前碎发垂落，黑框眼镜顺着鼻梁微微往下滑，“才这么一点时间，你的腓肠肌好像又紧实了几分。”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温和的暖流顺着他的指尖漫开，顺着僵硬的脉络蔓延。
谢予怀按人的时候很专注，不怎么喜欢说话。随着他的按压，黎光的心绪倒是安静了几分。
在这个世界上，谢予怀是唯一一个知晓她底牌的人。
刚好，他也是帮龙灵跳出4T的人、龙灵的发育关观察者，像是龙灵半个妈。
说起来，还是他捡回的龙灵呢。
黎光眼睛一转，试图说服他：“我很担心龙灵——我算过了，如果龙灵不掉链子，上骆映寒也能拿金牌。如果龙灵掉链子，我在短节目也救不了……”
“谢医生，我算过了。”黎光低声强调，“你懂吗？”
谢予怀手上的动作没停，换了另一只脚。
“没有什么是既定的，就算是命运。”谢予怀声音温润，逻辑却清晰，“……队里的其他人，也适配另一套‘算法’。”
谢予怀指尖微顿，黑框眼镜后，目光变得更深邃了一些。
“如果你自私一点，只追求自己的金牌，所有人都能理解你。”
“偏偏你做了太多额外的事情。跳跃算法、医疗工作室。这两项惠及不到的冰舞，你就去给他们编舞。”
“他们喜欢你，不只是因为你的成绩。也因此，大概没人能接受你因为团体赛拿到一块银牌或铜牌，破了不败金身。”
黑框眼镜遮蔽的情绪，从声音漏了出来。
“黎光，决策是全员通过的……所有人都想保护你：他们既想帮你节约体力，又想帮你拿金牌。”
喂，一姐！我们无所不能的一姐！给个机会，让我们为你做点什么吧！
一队裹着正红羽绒服的华夏队员，脸上漾着纯粹的笑意。
黎光闭上眼，眼眶无法抑制地泛起了一丝温热。
冬奥会开幕式后第一日，团体赛拉开帷幕。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北京冬奥会花样滑冰团体赛的现场。”解说员说着开场词，“今天我们非常有幸，请到了老朋友——曾为华夏女单拿下第一枚国际奖牌的名将，陈越老师。”
“大家好！”陈越和大家挥挥手。
“陈越老师，现在网上呼声很高啊。很多网友都说，咱们今年团体赛有光神的金牌光环，一定能拿下胜利。对此您怎么看？”
镜头切到陈越。面对这个轻松的话头，这位前女单一姐的神色却很严肃。
“黎光非常强，她拥有绝对的统治力。”陈越声音沉稳，“但奥运赛场，没有‘绝对’。”
“团体赛，比拼的从来不是上限有多高，而是短板有多长。这是属于团队的比赛。”
直播间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飘过：
【救命，越姐你别吓我！】
【完了完了，一提起短板，我已经开始为冰舞双腿发软了！】
【大家都要稳住啊！求求了！千万别让光神带不动啊啊啊！】
冰场休息区，聂志峰的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男单短节目，赵乐顶着全场第一个出战的压力，拿下了第三名。
“开门红！”聂志峰松了一口气。
白板上重重落下了一个“8”。
弹幕一片欢腾：
【赵乐好样的！这老腰算是抗住了！】
【不要再有伤病啊！乐乐加油！】
第二项，是冰舞的韵律舞（RD）。
【来了来了，华夏队历来的最弱项，我不看了，家人们出分了叫我。】
【我在指甲缝里看了……】
【今年的节目，好像很有感觉哦？】
【编排和其他队也没多大区别，但好像就是很欢快？】
今年的韵律舞规定图案是“午夜布鲁斯”，ISU首次允许改用布鲁斯+街舞主题。而华夏队的冰舞组，选了的是“布鲁斯+Funk”。
冰面上，两人配合着弹性的切分音，点头、扭胯，指尖轻点，展现出了惊人的律动感。
合乐的表现，甚至让现场观众自发跟着鼓起了掌。捻转步后，男伴单臂发力，稳稳托起女伴，定格一个新意十足的托举姿态。
“哇！超水平发挥！”解说席上，解说员激动得不行，“第四名！”
【冰舞上台面了！】
【啥？第四？我们不是日常第十几的吗？】
【团体赛，每个国家只能上一队，还有很多国家上不了！】
【但压过了霓虹的冰舞诶，好难得。】
【有戏！家人们好像真的有戏！】
白板上重重落下了一个“7”。
双人短节目，同样出于节约体力的考虑，派出的是王牌大将组合。
教科书级别的抛跳，优雅的后内螺旋线。
伴随着全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大屏上的数字跃然而出——排名第一！
“10分！”
白板上的数字赫然列着：8、7、10。
“现在华夏队25分，暂列第一。紧随其后的，是霓虹队的23分。枫叶队、熊国队目前都是22分，排名并列第三。第5名是美国队，19分。”
所有人才恍然惊觉——华夏队，平昌冬奥团体赛没进第二轮比赛的队伍，此刻竟然排名第一！
转播席上，陈越看着这张计分表：“比分还是很焦灼的。但因为我国双人滑的绝对领先，加上冰舞组的努力，目前华夏队暂列第一！”
弹幕已经开心坏了，满屏滚动的字迹几乎挡住了画面：
【华夏队第一？！】
【好像没醒来的感觉……这就是花滑盛世吗……】
【熊国的冰舞和男单居然翻车了哈哈哈哈！这什么魔幻走向！】
“接下来，是短节目段的最后一项，女单短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