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断裂声，被淹没在交响乐中。只有你自己听得真切。】
【你没有滑出那道弧线。你的右脚踝在触冰的刹那彻底崩溃。巨大的惯性将你甩了出去。】
【你在冰面上翻滚，滑行。冰碴划破了冷白的下颌，殷红血丝混着冷汗洇入白冰。】
【音乐还在继续。】
【纪录片采访者的声音跨越时空，悠悠响起。】
【“如果退役的话，打算做什么呢？”】
【“在跳出4A之前，退役这个选项，不在我的想象范围内。”】
【“伤病是很无情的……”】
【“在跳出4A之前，伤病或者其他什么原因都好，我不会退役的。”】
【冰场上，你闭上眼，胸膛上下起伏。巨大的震荡让内脏翻涌，铁锈味泛上喉咙。冷汗糊住了睫毛，你的视线边缘泛着昏白。】
【嗡嗡的低语漫过看台，带着不解与痛惜。】
【“如果不跳4A，凭光神现有的配置，明明稳拿奖牌，金牌也有一战之力啊……”】
【“可那是光神。除了她，还有谁有能力去挑战生理极限？她站到了那个高度，大概觉得是她应该要做的事情吧。”】
【零星的掌声突兀响起。随后，掌声如疾雨般席卷全场，连成一片浩大的回音。】
【“黎光，加油！黎光……”】
【在数万人的目光中，你双手抵住冰面。左腿弯折发力，带着那条脱力的右腿，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直了脊背。】
【谢予怀的声音回荡：“一旦落冰失败……震荡、肌肉撕裂、骨折，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视线泛起一阵晕眩的虚影。右腿传来刀劈般的锐痛，肌肉大概裂了。万幸，骨骼撑住了冲力，应该没有骨折。】
【滑完这套节目吧。】
【你果然还是不舍得这片冰场呢。】
【三周，两周，空跳。你配合着音乐的尾音，完成了最后一次旋转。】
【音乐收束，你垂下头颅。】
【大屏幕上，鹰眼系统的慢动作回放一遍遍播放着开场的跳跃。腾空，飞跃，旋转，落地那一刻的轰然碎裂。】
【裁判席上，大家争吵了许久。绿灯与红灯交替闪烁。那一跳，最终被判定为足周摔倒。】
【这是历史上，第一个被承认足周的女子4A。】
【你没有拿到那块金牌。你也没有在正赛上留下一个Clean的4A。】
【一颗流火划破长夜，陨落在黎明前夕。】
【你微笑着向观众席致意完毕，彻底脱力，才坐上冰场外医疗组的轮椅。】
【许多年以后，当新一代的天才少女稳稳落冰了4A。】
【“人类的花滑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解说员激动完，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但请所有人不要忘记，曾有个名叫黎光的传奇……早在阿尔卑斯周期，就尝试了4A跳跃。”】
【“第一个4A，破壁者黎光。她是那个时代，最灿烂的流火。”】
【现在开始进行第15次模拟结算。】
【模拟评价：S】
【本次模拟评价：你未曾贪恋王座上的安稳。面对人类的极限之墙，你选择将身躯化作撞城锤。】
【身若流星，你指明了来路，这片冰场上的后来者，得以踏着你的余烬走向天光。】
【获得称号[流火]：寒冷而宏伟的夜晚，星星坠落。可它无畏地闪耀着，如同不肯熄灭的流火。】
【佩戴后，跨越人类生理界限（超C级跳跃）时，强制锁定滞空轴心，大幅降低坠毁概率。】
【给予16点自由分配属性点。】
之前为了多出四周，点数全砸在了耐力上。现在耐力已经快到极限了，改走4A，力量就成了最关键的筹码。
她将16个属性点全部点了力量。
【乐感】：55.1（与冰面的每一次触碰，都精准踩在音符的心跳上。）
【美感】：56.2（高速风阻下的面部表情依然从容，每一帧都是海报定格。）
【耐力】综合88.8：心肺功能94.0，肌肉续航94.7，伤病抗性66.5
【力量】综合70.3：核心转速69.1，垂直弹跳74.7，落冰缓冲63.9
距离北奥正赛还有8个月的时间。依靠现实里高强度的训练，耐力能在赛前自然推到90的满值大关。
力量肯定还能有3-4点的增幅——只要自己练得足够努力。但距离满值80，估计还是有点距离。
前期努力锻炼力量，后期大概还是要把【SSR·淬光成翼】卸下来，多攒一点熟练度。
跳跃的成功率有许多影响因素，比如节目里的体力槽剩余、跳跃熟练度、本身力量、运气等等。
力量肯定不够，如果关节软骨还能承受，还是多攒一点熟练度吧。
黎光犹豫了一下，戳了戳系统：接一下对赌任务？
【系统提示：若在规定时间内达成[地狱级任务]，将获得奖励：冷却时间清零，模拟次数+1。若失败，扣除明年的模拟机会。是否参加对赌？】
难得，黎光安安静静，听完了系统播报的电子音。
她大概能猜到系统会给她什么任务。退一万步，倒计时能激活【Non-Stop】。
好的，接吧。
【对赌任务：所有的金牌组成你的荣光，所有的荣光去撞开那道高墙。去向世界宣告吧——界限，就是用来打破的。】
【任务目标：在正赛中，完成4A落冰。】
【倒计时：254天23小时58秒。】
赢下所有的比赛，去换一次坠向深渊的尝试。
听起来不是什么理智的事情，但她的心脏却泛起一阵战栗的欢愉。
执着于花滑跳跃的人，大概都是些疯子。*
剥开漂亮考斯滕的水钻与薄纱，底下是浸泡在痛楚里的野心。
为了去触摸一线别人无法企及的虚空，为了那一点点超越全人类的成就感，甘愿将自己的皮囊，当作点亮夜空的柴薪。
4A落冰时的骇人冲击力，让黎光本就轻盈的冰鞋飞速折损，从一年一换变成了三、四个月就要换一次。
肌肉长期处于充血的亢奋状态，冷泉朔只能常态化扮演恶人，每天掐着表把她从冰面上拽下来，强行关进理疗室。
高强度的训练折磨着她的身体。体脂率下降到危险的边缘，月经已经很久没来了。免疫力欠佳，又天天在冰上流汗，感冒成了家常便饭。聂志峰送她了一大袋枸杞，她也变成了保温杯枸杞红枣热茶的一员。
“要不要再跳一次”的争执中，疲惫的一天又一天飞逝。
系统最后的数据定格：4A成功率（普通：31%）。
而这带来了54.7%的训练落冰率。
因为闭幕式的需要，城里的天气被人工干预了，打散了雨云。虽然没有下雪，冷冽的寒风穿堂而过。
黎光将冰鞋装进背包，干脆地拉上拉链。
夜间的特训时间已经结束，陪同训练的冷泉朔先行离开。明天是女单自由滑。
黎光关上灯。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推开了训练馆沉重的大门。
隔一道小河遥遥相望，对岸的主场馆正浸没在漫天灯火之中。
米白墙体被窗内的冰蓝色灯光浸透，化作一条横亘黑夜的璀璨光带。檐下的赤红新年灯牌、广场的雪花灯阵，与馆内流转的天幕彩光层层交织，织就出一片煌煌如昼的冬奥盛景。
第160章 流火赴焰:细碎光点四下散落，白色荒原上，星火点点
挡板后，冷泉朔将整个身体压在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
聂志峰攥紧毛巾，下巴上的肌肉绷得僵硬。
谢予怀坐在数据监视器前，屏幕的蓝光打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四周半，1620度。人类花滑历史上的真空地带。
冰刀侧刃推开冰层，发出近乎惨烈的嘶鸣。滑行路线笔直，暗红发带在脑后猎猎狂舞，像一杆刺破夜幕的战旗。
4A的进入轨道，又或者，一场自毁式的冲锋。
“飒沓惊鸿，银鞍照白马！”
黎光脚下一转，提前转体90°，横刀——Skid起跳！
高速滑行中，左脚冰刀强行横切、刹车。利用刀刃摩擦坚冰产生的巨大阻力，将横向动能粗暴地扭转为向上的垂直高度！
“啪！”
收手、盘腿。双臂和双腿带着凌厉的风声，重重地砸在身体上，如同子弹被悍然推入枪膛。
转速逼近人类前庭神经承受的极限，大脑在疯狂提醒着危险。黎光克服着生物本能的恐惧感，腰腹发力，将转速在微秒间绞紧成一线虚影。
一圈，两圈。
令人头晕目眩的推进。四周的看台、攒动的人头，在视野边缘瞬间拉扯成一片模糊流线。
周遭的声音退远、拉长，世界陷入一种怪异的停滞，耳边唯余尖锐的风声和胸腔深处的喘息。
0.8秒。
又好像一个世纪。
三圈，重心往右，左脚微微抬起，在半空中完成最后一次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