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在她的技术申报表里，最后一跳本该是3Lz+3T，她临场改跳了3A+3T。如果她求稳，自由滑的T分就会被压两分多。”
“不过，黎光的P分一直很高，在美学表达上，她有着属于自己的风格。”
此时，伴随着一道耀眼的金光，代表着世界纪录（WR）的徽章在屏幕中炸开。
【自由滑总分：185.29】
【总分：271.42】
“自由滑185.29！险胜瓦尔瓦拉1.79分！总分271.42！”解说员的声音瞬间高亢，“加上短节目的分数，她又把瓦尔瓦拉刚刚创下的总分WR，往上再次拔高了5.2分！”
“太刺激了。我本以为上个赛季这几位女士已经把WR刷新游戏玩到了头，没想到今天，大家又体验了一把世界纪录过山车。”解说嘉宾连连感叹，“黎光对比自己上赛季的世锦赛纪录，足足跨越了将近12分啊。”
“放在任何一个常规选手身上，个人PB想一次性拔高12分之巨，光是练出3A，都不一定够——这必须完成从三周跳到四周跳的质变。”
“你说的倒也没错。”解说嘉宾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敬畏，“毕竟黎光今天，是完成了从四周到四周半的跨越。从物理冲击力上算，这也约等于人类的五周跳了。”
后台，瓦尔瓦拉深吸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瓦尔瓦拉已经把成套难度推到了现有巅峰，这样难得的天才，换到任何时代都能一枝独秀。可惜，她遇上了黎光。”
欢呼声再次响起，黎光抬起头，对着镜头清冽一笑。
狂欢的余波中，解说员的话音倏然一收。
“好了，让我们欢迎短节目排名第一的艾薇莉娜登场——WR三度刷新，她应该压力很大。”
艾薇莉娜素着一张脸，走上了冰场。
第161章 铜牌:并肩作战、彻夜长谈的朋友吗
“在瓦尔瓦拉恐怖的五四套、黎光惊世骇俗的4A完美发挥后上场，你当时的心理状态是什么样的？”
赛后的纪录片访谈里，艾薇莉娜对着镜头笑了起来，漂亮的卷发也跟着微微摇晃。
“我心里想，黎光和瓦尔瓦拉应该拉出去单独比一场！哈哈，夹在她们中间的我们，心理阴影面积得有多大啊！”
玩笑过后，她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认真了起来。
“但我还是非常开心能在最后上场——这意味着我在短节目中拿到了最高的分数。为了这点分数，在后台听着世界纪录（WR）被接连刷新三次也无所谓……”
“事实上，我愿意为这一点点的分数做任何事情。”
我忍饥挨饿了十几年，我每天在训练里摔倒又爬起，一切身体上的伤病、心灵上的焦虑、跳不出来更高难度的无能为力……
只是在自己之前出场的选手刷新了WR而已。
因此就影响冬奥会的竞技状态？那未免太对不起努力的自己了。
“我习惯在上台前就沉浸在自己的节目情绪里。外面的声音实在太大了。我短暂地摘下耳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黎光的4A——挑战人类极限的一跳！太震撼了。但我马上把耳机重新戴好，将所有的喧嚣挡在音乐之外。”
镜头推进，艾薇莉娜低垂着眼眸。
“冬奥是四年一度的盛会。对我来说，这极有可能是一生仅此一次的盛会。‘全力以赴’，都不足以说明我对它的贪恋。”
“我们国家的女单选手，并没有多少个明天可以挥霍。兹拉塔伤退，叶卡捷琳娜伤退。阿妮娅还在赛场上坚持，但根本拿不到名额。我们的巅峰期短得就像一阵风。”
“如果有可能，我真的很想上下一届冬奥……”
在黎光高达271.42的分数悬崖前，艾薇莉娜摆出了开场姿势。
从夜幕蓝过渡到迷幻的星空紫，细碎的银色水钻从考斯滕领口一路蔓延至裙摆，流转着微芒。
她孤身立在白冰之上，宛如将一整片静谧的星空披在了肩上。
钢琴如清泉般流淌而出，《Never Enough》（永不足够）的前奏在场馆上空盘旋。
艾薇莉娜起步，滑行。她的用刃极深，膝盖的律动自然地取得了初速。冰刀推开冰层，手指尖仿佛会说话，带出漂亮的延展感。
她迎风转身，起跳。
3A。
艰难的3A，在她的脚下轻盈得如同夜莺振翅。星空紫的裙摆在旋转中绽放。落冰的刹那，浮腿向后优美地高高扬起，划出一道丝滑的流线。
GOE的绿灯亮起，一开场便拿到了惊人的+2.4加分。
她用一个绝美的3A，轻描淡写地将全场观众拉入了她编织的绮梦里。
紧接着，她变刃向前，连续起跳。
4S！
4S+2T！
她的转速没有维多利卡那么高，跳跃的高远度也不如瓦尔瓦拉。但是她优雅的身姿总让人觉得“刚刚好”，有种古典的韵律美感。
第二个连跳的2T稍显滞涩，但这份微小的重力拉扯，被她用强大的艺术冰感轻巧化解，犹如在华丽诗句的末尾，点下了一个克制的休止符。
“I'm trying to hold my breath...（我试图屏住呼吸）”
女歌手空灵婉转的嗓音切入，艾薇莉娜切入了一段柔韧的鲍步。
黎光的4A……瓦尔瓦拉的五四……很羡慕啊，羡慕得快哭了……
但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冰面上绽放。
在高速滑行中，她的双腿前后打开，脊背向后弯折出一道令人心惊的脆弱弧线，犹如一朵在暗夜里执意盛开的昙花。
艾薇莉娜仰面朝向穹顶的冷光灯，戴着丝绒手套的双臂交错着探向半空，仿佛在竭力抓取那片即将流走的星光。
指尖缓缓打开，错落的十指在冷气中微微轻颤，犹如被风吹拂的零落花瓣。
令人心碎的索求。
在瓦尔瓦拉的统治感、黎光的悲壮史诗感之后，观众们体会到了极致的清冷破碎感。
太匆匆。这件华丽的考斯滕，最终也只会挂在衣橱深处，蒙上岁月的灰尘。
想要更多的时间。想要更多的冰面。想要将这一刻的巅峰，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闪耀，永远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Towers of gold are still too little...（金塔高耸，却也微不足道）”
旋律推向高潮，她借着鲍步的惯性起身，跃入4T的腾空。
这终究不是神话。随着体能的消耗，鹰眼系统捕捉到了她落地时的微小瑕疵，跳跃栏旁闪烁起代表存周的黄灯（q）。
可这丝瑕疵，在《Never Enough》的情境里，反而化作了一种凄美的底色。
“Never enough! Never, never!（永远不够！永远，永远！）”
伴随着歌手穿透灵魂的每一个Never，艾薇莉娜起跳，又起跳。
3Lz+3Lo+2Lo！
3F+1eu+3S！
3Lz！
后半段密集的跳跃，被她一个个倾泻在冰面上。体能濒临枯竭，她的起跳与落冰透着不可抑制的微小战栗，却都写满了对这片冰原的留恋。
冰刀在脚下画出残影，星空紫的裙摆在最后的贝尔曼旋转里，化作一团璀璨的星云。
曲终，她仰起头，向着穹顶的追光再次伸出手，五指缓缓收拢。定格。
仿佛在竭力挽留着这短暂、却燃烧过她全部青春的冰上生涯。
从幻梦中醒来，场馆内爆发出的阵阵掌声。
等待分数的过程，艾薇莉娜显得格外平静。
大屏幕上，数字跳动。
T分96.73，P分77.05。自由滑总分：173.78。
“173.78的自由滑高分！艾薇莉娜为我们献上了一场艺术与技术完美融合的视觉盛宴。她尽了全力，也将花滑的柔美推向了极致。”
——自由滑落后了维多利卡将近5分，但，她短节目比维多利卡高出将近6分。
总分：259.80，比维多利卡的258.90高出了0.9分。
铜牌。
“这是场漫长的战役。我们见证了黎光271.42分的神迹，见证了瓦尔瓦拉五个四周跳的疯狂，也见证了艾薇莉娜的绽放。”
解说员的感慨还没说完，镜头却已经切到后台休息区的维多利卡。
维多利卡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第四名。
0.9分。连1分的差距都不到。
不过是落地时稍微偏斜的几十度，不过是机器判定下的一个微小瑕疵，却成了隔绝天堂与地狱的天堑。
维多利卡知道后台到处都是摄像头。
她知道自己该保持风度，大方地走上前去拥抱艾薇莉娜，祝贺她拿下铜牌。
但她坐在长椅上，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持续紧绷了一整年……又或者一辈子的神经，在这一刻崩断了。
“月亮女神”淡漠的伪装寸寸碎裂。她痛苦地弯下腰，将脸埋进掌心，肩膀颤抖着，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图玛诺娃快步上前，眉心微蹙，低声警告：“维多利卡·格列洛娃，注意你的仪态！”
“为什么……”维多利卡没有抬头，嘶哑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赛季让瓦尔瓦拉升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