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之前声称自己米兰冬奥过后要退役。虽然不敢相信她会就这样放弃唾手可得的一系列金牌,但在这样一个伟大的节目过后,想必她也会头疼怎么超越自己吧?”
“退役就退役吧。只要她还愿意上SOI,我们就有源源不断的好节目看。”熊国的安德烈表示,退役了我们国的女单才有一点点指望啊!
全世界看着她戴上花环,被担架抬着离场。
“也不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
刚一下场,随着肾上腺素褪去,肌肉的酸胀和无力感立刻漫了上来。
休息室,黎光撑着长椅站起身,双膝一软,全身肌肉都在无法抑制地细细发颤。
大概是因为【SSR·淬光成翼】在5T里被吞掉了,没了防伤机制的兜底,重力实打实地砸在了自己的身体上。
转播镜头一路跟到了医疗休息区门口,隔着门缝试图捕捉她做检查的画面。
“心率偏快,神经反应正常,没有结构性拉伤。”谢予怀对门外的工作人员简短交代,“只是体力透支。”
“谢谢大家关心,都散一散,让黎光稍微休息一下!”聂志峰站在门口一夫当关,竭力把镜头往外推。
“连我都不能进?”满文心也停在休息室门口。
“阿姨,我再仔细给小光做做检查,马上。”谢予怀欠身致意,手腕一转,顺手将休息室的门锁咔嗒反扣上。
喧嚣被隔绝在了门外。
谢予怀走回长椅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怎么了?身上哪儿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简直空得发虚。
黎光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指尖。
没有了 【SSR·燃心为光】、【SSR·流光之泉】的加成,她的美感和乐感估计一落千丈。什么抓膝跪滑,超过180°的极限I字燕式,都没有了。
而没有了【SSR·承光之躯】,现在的自己大概连个3A都跳不出来。
3Lz+3Lo还能跳吧?
天知道。
幸好,她提前宣布了退役。
“嗯?”察觉到她的沉默,谢予怀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她空无一物的掌心。
记录着所有模拟记忆的笔记本,她已经烧了。
……差点忘了,除了隐约知道模拟器的存在,谢予怀也是唯一知道自己练过5T,但从来没有成功落冰过的人。
聂志峰在她蛮横地端出了4A之后,已经放弃对她的深夜训练指手画脚了。而做5T的技术模型就绕不开谢予怀,后续的数据检测她也就没有避开他。
黎光眨了眨眼,看向面前的少年。
眼前的他,大概是唯一能了解自己心情的人吧。
“为了5T,很多东西……消失了。”她轻声说道,“以后会很容易受伤、劳损……跳跃、旋转可能都没了……甚至不会那么漂亮了。”
谢予怀安静地听着,黑框镜片掠过一道冷冽的反光。
所以她背着聂队,直接宣布了退役。脑海里,他迅速串联起了一切。
谢予怀沉默了一会。指尖在长椅边缘敲了敲,像是在斟酌措辞。
最终说出口的是一句:“做这个决定,很辛苦吧?”
黎光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反复撕扯的孤独与恐惧,犹豫到最后一秒的艰难取舍,全被眼前的他看到了、接纳了。
“……很辛苦,也很自由。”黎光抿着嘴,抽了一下鼻子,勉强扯出一个笑,“我不后悔。”
谢予怀拿出一袋提前打成了碎冰的冰袋,压在她的膝盖上。凉意激得她微微一颤。
“下这个决心的你,”他抬起眼,目光穿过镜片,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是世界上最勇敢、最美、最黎光的黎光。”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让我们恭喜你。”
一只鲜红的高跟鞋踏出。
“——从此开启新的生活。”
盘金刺绣的朱砂红缎面逶迤而过。
伊莱斯的目光落在黎光身上,挑剔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这东西真的不会掉吗?”黎光艰难地扯了一下肩膀上的金环。
“又不是在冰场上,掉了东西要扣分。”他微微歪头,把她刚扯歪的肩扣移了回去,“而且不会掉的,相信我的手艺好吗。”
“这大概是我穿过的最沉的衣服。高定和舒适就不能兼得吗?”
“生活中还有很多个第一次等待你尝试呢。”伊莱斯的手指把她脸侧的发丝挑落,“好了,一起进去吧?”
“一起?”
“嗯——不是吧,我们都一起走到门口了,你打算一个人进去?”
“好吧好吧,你稍微走慢点,我不习惯穿高跟鞋。”
“这双鞋跟甚至只有3公分!我绝不允许我的高定礼服底下露出一双运动鞋!”
京张那年的冬奥,自己家门口,黎光直接做主,搞了个热气腾腾的铜锅涮肉宴。如今到了米兰,按照这帮老欧洲的传统,答谢晚宴被设在了米兰大皇宫的拱顶宴会厅。
希望待会能吃到美妙的薄底手工Pizza。
大门外,侍者叩响门扉,伴随着沉重的机括声,两扇雕花胡桃木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不知道厅内哪个角落传出了一声:“黎光来了!”
满场交谈声一滞,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厅。
礼服的色系承自考斯滕,朱砂红的缎面上印着繁复的亮金团锦印花。
黎光右肩只扣着一枚金环,冷白的直角肩线条利落。左肩下搭一道拖地的刺绣长披帛。前腰切出高叉裙摆,随着步履交错,修长的腿部线条若隐若现。
她挽着伊莱斯的臂弯,步入大厅。待她走过,真正的视觉焦点才出现——
后背大面积镂空,露出舒展如羽翼的蝴蝶骨。三道沉甸甸的金链自右肩斜跨而下,悬垂着一枚枚如金牌一般的印花圆盘。
披帛如战旗拂过,背后金盘悠悠荡荡,宛如将她十多年征战得来的勋章,全部挂在了身后。
伊莱斯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任由全场视线淹没两人。
“我说什么来着?”伊莱斯的语气带着点得意,“这可比挂在脖子上好看多了。”
最先迎上来的是谢予怀。
“衣服沉不沉?”他看了一眼黎光的大露背,面露不愉,用中文叮嘱她,“等会儿散场换个衣服再走,别受凉。”
他顺手塞给她一杯温水:“不许喝酒,喝这个。”
伊莱斯小小地翻了个白眼:“今天供应的可是08年的顶级香槟。不解风情的医生。”
香槟塔旁,冷泉朔对身边的乌里扬娜微笑:“Skatecore正在上升期,和你这种表现力强的运动员相辅相成。主理人伊莱斯在那边,你可以去聊聊。”
“哦?那个穿深红色法式衬衫的那位吗?”乌里扬娜问道。
冷泉朔瞥了一眼他那件和黎光同色系的衣服,目光一冷:“对。”
他又转头,看向身旁的九条诗织:“你不是要去找沃克夫,聊聊今年SOI的合作方式吗?”
九条诗织斜睨了他一眼,拖长了声调:“嗯……我去找阿列克谢聊,你去找黎光聊是吧?”
冷泉朔神色自若:“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九条诗织笑着摇了摇头。
冷泉朔刚要往前走,迎面却走来一道高大挺拔的阴影——莱昂。
“嘿,听说你有在霓虹办一届选秀的想法?”
“……我没有。”
“走,一起去找黎光聊聊?”
冷泉朔眸光微敛:“我说,我没有。”
“先聊聊嘛。”就是没有才要找你去聊啊。
另一侧,阿列克谢原本被几个冰协官员围着,瞥见黎光来了,三言两语敷衍了两句,大步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还能更漂亮?”湛蓝眼眸用低沉的俄语打招呼,“待会儿见。”
“待会儿……?”
黎光还有些困惑,就看到一位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跑了过来:“黎光小姐,方便待会跳开场舞吗?”
居然还给她专门配了说中文的引导人员。主办方的诚意很足啊。
“哦,开场舞。”黎光之前也跳过很多次,对这个流程很娴熟了,“这次开场舞的男伴是谁?米国的男单冠军?”
“不是他。”工作人员八卦地压低声音,“人家正跟泡菜国女友在如胶似漆呢。主办方排的是阿列克谢选手……不过只要您想换,在场任何男士都不会拒绝的……”
小姑娘看了看黎光身上那袭大露背红金长袍,眼睛亮晶晶地补了一句:“姐姐,我也行!”
黎光被逗笑了,摆摆手:“好啦,那就阿列克谢吧。”
旁边的温则行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不远处的谢予怀收回视线。他略一思索,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冷泉朔面前:“开场舞是黎光。阿列克谢消失了。”
冷泉朔的眉毛拧了一下。
这两个人身形一动,就被另一侧的莱昂和伊莱斯迅速地注意到了。几人不约而同地迈开长腿,往同一个的方向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