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到达大厅。
推着行李箱的黎光打了个哈欠,和聂志峰站在一起,两根木桩杵在国际到达的接机口。
谁能想到呢?她在训练间隙,不过是随手接了冷泉朔的一个视频通话。这位竟然直接买了最快的一班跨国航班,卡着点和她同一时间落地了首都机场!
正发着呆,接机口的人流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推着行李箱的修长身影走了出来。他今天只穿了一件质感不错的深色大衣,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口罩遮掩了他的面容,但他身上那种冷冽气场,还是让他在周围的嘈杂环境里脱颖而出。
可是,为什么这位应当作为“提款机”的老师,现实里看起来这么像来暴力催收的高利贷债主?!
他不会黑进自己的邮箱,看到了自己对库克的那几百字彩虹屁吧?
还没等黎光躲到聂志峰背后,冷泉朔的目光已经越过重重人海锁定了她。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她面前,用完美中文开了口:“你好,黎光。”
黎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你、你好,冷泉老师。”
一旁的聂志峰赶紧扬起笑脸,试图打圆场:“冷泉先生怎么突然决定飞过来了?有点仓促,但我们一定好好招待您。”
“《秋叶》、《A Journey》,聂前辈你好。”口罩之后,他扬起一个客套的笑容,“我这次来,是想应聘黎光下赛季节目的编舞师。”
第50章 昭君/冷泉朔:一流的节目,自有其不可取代的“灵魂”
“编、编舞?!”
聂志峰眼睛瞪得像铜铃,激动得连音色都变了:“天呐!您居然愿意来做我们家黎光的编舞?!这、这简直是我们的荣幸啊!真是,做梦都不敢想您这位奥运冠军还会再次出山!”
也不怪他这么惊讶。他们这代男单,被冷泉朔压制了整个职业生涯,看他就像看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当年冷泉朔横空出世,用并不算顶级的难度创下了世界纪录,号称男单项目的P分(艺术分)天花板。
而且,他的P分天花板节目,全是由自己独立编舞,堪称编舞大师。
虽然隔着国籍,聂志峰不得不承认:有他编舞,节目的P分稳了一多半。
可他为什么突然跨国来找黎光?
聂志峰心怀警惕,试图用那口大碴子味英语套话:“是什么契机让您对我们黎光感兴趣?是因为那套《听风》吗?”
“是的。”冷泉朔微微颔首,礼貌的微笑中透着疏离,“很棒的节目。”
“那你们是怎么联系上的?”
“我主动联系的。”
直到冷泉朔自带的私人翻译快步跟上,接过了沟通的重任,冷泉朔才开启了长句模式。
翻译微笑:“冷泉先生只是来试一试编舞,顺便当做一次私人旅游。住宿和行程安排,我们的家族团队将会全部打理妥当,就不劳烦聂前辈费心了。”
“那感情好。”聂志峰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毕竟他刚调回国家队,人生地不熟,真让他拿经费去招待这位顶级大腕,他还真没底。
翻译听完一串日语,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舆论,冷泉先生希望此次行程能够严格保密。”
“这是自然,我不会和队里报备的。”聂志峰点头。你不担心舆论,我们还担心你家粉丝说黎光蹭你名号呢。
黎光扯扯聂教的袖子,示意自己来沟通。
她直接越过翻译,切换成一口流利的英语看向冷泉朔:“不知道冷泉先生的时间安排如何?”
听到她出声,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锐利眼眸,又落回了黎光身上。
“我不着急。”冷泉朔同样用英文回应,语调平缓,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强势,“等你倒完时差、休息两三天后,我们上冰看一看你的基本功底。编舞,需要了解选手的极限。”
“不着急的话,你也不必这么快赶来吧?”黎光毫不露怯地扬了扬下巴,“如果你不嫌累的话,我今天晚上就可以上冰。”
她赶时间。6月的模拟前,她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呢!
冷泉朔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又灵又冲、浑身是劲儿的小女孩。
“可你看起来像是三天没合过眼。”他毫不留情地看向黎光眼底的青黑,“运动员需要规律的休息,才能展现更好的竞技状态。我希望看到的,是完美的你。”
“即使疲惫,我也是你最完美的选择。”黎光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就今晚吧,冷泉先生。我们会清场做好保密措施,静待你的光临。”
深夜,首都体育馆训练冰场。
场边,冷泉朔双手环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
聂志峰则紧张地搓着手,怎么说呢?
他既怕黎光表现不好,让这位眼高于顶的奥运冠军看不上。又怕黎光表现得实在太好,冷泉朔大手一挥,直接把编舞和指导全包揽了,那他这个主教练岂不是显得很多余?危危危危!
黎光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训练服,细细长长的一条,轻盈地滑入场中。
音乐没响,她只是在冰面上随意地滑行热身。然而,当她放空大脑、顺着肌肉记忆开始起范儿时,场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冷泉朔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凝定。
冰面上,黎光随着《梁祝》的音乐开始。前面还好,只是中间一串普通的步法……
莫霍克,外勾接莫霍克,再接一个轻盈的兔子跳,随后是流畅的捻转、转三、蹲踞上升,右手直立捻转……
上半身的手臂动作轻柔婉转,明显带着华夏古典舞的韵味。可下半身……
从冰刀的深刃倾斜,到随着乐句上下半身轻微错拍的韵律感。这妙的熟悉感,简直了!
这套步法,普通的观众可能看不出门道。但对于他这个和冷泉朔比过赛的圈内人来说,实在太眼熟了。
这个衔接,不就是冷泉朔当年在《影逝》、《深川夜雨》里用过的两遍的吗?
聂志峰不由看向身旁的冷泉朔。他居然切身体会到了当年在商业冰场发掘黎光时,李明哲视角的震撼感。
难道冷泉朔早就私下通过视频,给黎光偷偷编过节目了?
难怪这位OGG,火急火燎地连夜打飞的跨国赶来!
想到这里,聂志峰胸腔里甚至涌起了一股迷之骄傲。
什么叫排面?这就叫排面!
你冷泉朔再怎么是不差钱的奥运冠军,又能怎?
看到我们国家队这块绝世好玉,还不是得眼巴巴地上赶着来送编舞?
咱们黎光就是优秀,就是有这个让人大老远跑来白给的资本!
而冷泉朔叶转头,目光锐利地刺向聂志峰:“这套动作的构思……谁给她编的?”
嘎?不是你吗?聂志峰迷惑。
但冷泉朔的目光逐渐变得诡异,甚至开始往“看私生饭”的鄙夷方向转移。
聂教一个激灵,赶紧疯狂摆手以证清白:“没有没有!我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她滑这套节目!这套节目的编排又满又细腻,根本不像我们以前的风格。队里虽然有编舞师,但绝对达不到这个水平。”
冷泉朔沉默了。
良久,他说:“如果她能自己编出这样一套节目……那我确实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就算换作“我”亲自来编,也不过如此吧。
掠过挡板前的黎光,恰好听到了这句。
黎光脑子里警铃大作!
完了!装过头了!
一口气滑出了满分答案,导致辅导老师失去了参与感!
没有参与感,大财主怎么肯心甘情愿地砸钱投资、动用人脉捧她?!
不行不行。
为了留住这位财神爷,黎光努力忘记自己脑海中的动作,开始即兴发挥。
她的脚下依然滑得非常顺畅,基本功挑不出毛病,但却时不时硬塞进一些《夜曲》或者《听风》里用过的旧衔接。
激昂的《梁祝》里突然冒出几个宁静的《夜曲》步伐,就像是在精美的苏绣上画了一笔油画,怎么看怎么别扭。
滑过挡板前时,黎光用余光瞥见,冷泉朔的眉头果然已经拧成了一个结。
这位对艺术感要求极高的OGG,强行忍着生理不适,黑着脸熬到了音乐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曲音刚停,冷泉朔忍无可忍地沉下脸,直接跨进冰场。
“你后半段塞进来的那些步法,是没编完吗?”他带着一阵冷风滑到黎光面前,恨铁不成钢,直接低声哼唱出那段旋律,“嗒——哒哒……从这里开始就一点都不对劲了!”
“……嗯,确实没有编完呢,只仔细思考过前半段。”黎光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善意谎言。
“你这首自由滑的核心意象是想表现什么?”他问。
“斩断内心的束缚,破茧成蝶。”黎光流利回答。
冷泉朔原本还想正儿八经地解释一下,什么叫“核心意象”。结果黎光不仅懂,还能一秒交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