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导姐姐高兴了,顺口提议道:“其实我们最近正好在做《昭君》的海外巡演宣传,可能会上一些国内的文化类电视节目。黎光,如果有节目邀请的话,你要不要来蹭个脸熟?花滑冠军和舞剧联联动,这噱头绝对足!”
黎光一听,眼睛瞬间亮起:“当然啊!求之不得!”
天知道,她系统面板上那个【影响力:11.9】的数值,已经卡着一动不动很久了。
在国内花滑圈她确实名气不小,但想要辐射到大众层面,她很需要这种破圈的曝光度!
模拟器里她试过了,单纯的代言、冰演,能提供的影响力数值并不高。就算把她自己忙成个陀螺,也来不及在平昌冬奥前攒够P分需要的影响力。
她必须在现实中试试更多的宣传途径,把影响力堆起来,等6月那次生日模拟的时候再去看看成效。
回来,黎光兴奋地跟冷泉朔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冷泉朔听完,微微蹙眉,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你这么急着上电视、出名,目的是什么?赚钱?”
花滑选手确实会接一些商业通告来补贴训练,但他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只感觉黎光是那种满心都是金牌的纯粹选手。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黎光。”他神色严肃起来,“你只有把自己全副心神都泡在节目里,才能滑出让人落泪的作品。不要轻视花样滑冰的难度啊!你所有的竞争对手都拿命在拼。”
“……我也有认真训练的。”黎光扁了扁嘴。
不过,他看着眼前才十四岁的少女,想起资料里说她12岁之前都没有接受职业级别的训练,外训靠的是省队募捐筹钱——她家境可能并不好。
她……难道很缺钱吗?平常没看出来,是他失职了。
想到这,冷泉朔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如果你真的缺钱,我可以帮你对接几个代言。你是个非常棒、非常有潜力的选手,你只需要专注于滑冰,不要为这些世俗的事情苦恼。”
黎光愣住了,一瞬间,一丝暖意涌上心头。
“冷泉老师……”黎光心下感动,赶紧摇头打消他的疑虑,“我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虚荣出名。我是为了刷脸曝光。”
她迎上冷泉朔的目光,眼神清醒而理智:“华夏花滑在国际上裁判少,企业赞助也不多,本来就没有话语权。如果想让国际裁判在平昌冬奥上给我打出公平的分数,光靠技术分是不够的。我需要庞大的粉丝声援,需要能证明我咖位的商业价值……我需要‘造势’。”
她用了他的词语。
冷泉朔定定地看着她。
在外人眼里,她是一路顺风顺水、连拿四金的天才少女。
可背地里,她却是这样的早熟、聪慧,看透了这项运动最残酷的利益运转法则。
他自己和九条诗织……都到了20岁才领悟这点呢。
冷泉朔眼底划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这点情绪便化作了浓浓的赞赏。
不愧是他选择押注的好苗子。这份在荆棘丛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清醒,当真让人为之动容。
“你想得没错,思路很棒。”冷泉朔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了一杯茶,“但是,上国内节目的宣传力,破不了国境线。热闹一阵子就过去了,对你在国际裁判眼里的艺术格调提升依然有限。”
他将茶杯推到黎光面前:“……要不,我们把动静弄大一点?干脆试试做一部个人纪录片?”
“纪录片?”
“对。在花滑界,电视台会长期跟拍顶尖选手,专门记录曲目,或者冠军的来时路。”冷泉朔解释道,“虽然选手一般是零报酬出镜,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展示机会。可以把节目的文化背景、编舞理念、训练的血汗全方位地抛给观众和裁判看。”
“不仅能给节目抬高格调,还能给你立住‘冠军’人设。我当年也做过类似的纪录片,效果极佳。”
黎光咽了口唾沫:“可我……我配吗?”
“你不配,谁配?”冷泉朔看向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灼灼,“你刚升青年组第一年,未曾走下冠军领奖台,拿下了最年轻的青年组大满贯。”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一点,声音低沉又笃定:“你是平昌冬奥的金牌候选人,难道不值得跟拍一部纪录片吗?”
黎光简直被他的描述吓了一跳。
又马上意识到,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我是金灿灿的小光。
金灿灿的小光瞬间有了自己的偶像包袱:“但问题来了。如果没有一家电视台来主动接触我,我自己去问,会不会有点掉价啊?”
“嗯……”冷泉朔无视她孩子气的想法,沉思了一下。
他对华夏的体制不太了解,只能给出大致的方向:“现在不是在备战京张冬奥吗?一般这种大规模盛会,是有外宣片份额的……你可以往上打个申请试一试?你太小了,估计说不上话,让你聂教练去跑。”
黎光一握拳头:“我去试试!”
她心里已经盘算开了:《昭君》的节目还没成型,可以先以“备赛”为名拍一些前期素材,立个项,自己近期只能先去文化节目里露个脸,蹭热度。
但《听风》已经非常成熟,知名度也很高,还是华夏传统文化相关,完全可以先拿来向上面申请一笔外宣资金,试试水。
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拍的是什么东西?冰雪大联欢吗?!”
首都体育馆冰场边,黎光坐在挡板上,看着聂志峰递过来的一份装订好的纪录片台本,气极反笑。
自从成功申办2022年冬奥会后,整个华夏冰雪圈的KPI就只剩下一个:备战冬奥。
黎光借着这个由头,让聂志峰申请了一笔外宣资金,好好拍一拍《听风》这部节目的艺术理念和敦煌意象。
报告交上去了,上面批得很快,甚至还额外拨了一笔不菲的赞助费。但等台本发下来,味道全变了。
分管花滑业务的冰协副主任赖正永,强势接管了这支纪录片的主导权,把她精心和编舞姐姐商量过的台本,一笔全划掉。
在这位端水大师看来,既然用的是国家队的赞助和中心预算,那怎么能搞个人主义?必须得拍成展现队伍整体风貌的“群像片”!
于是,原本聚焦于文化内核的艺术纪录片,直接变成了流水账。
黎光作为目前最出风头的女单一号位,只分到了十分钟的出镜时间。
杨慕琴、赵乐,以及青年组的另外两个小女单(得益于黎光世青赛夺冠争取来的三个名额),平分了剩下的十五分钟。
剩下的时间里,隔壁的短道速滑、大道速滑、冰壶、冰球,全都在这本台本里露了个脸!
“杨慕琴的部分,居然要求给王教练单独留特写?”黎光指着台本上的一行字,眉头紧皱,“要宣传‘严师出高徒’?”
王教练,杨慕琴的主管教练。黎光在模拟里接触过,他倒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只是认知落后,满脑子只有陈旧的“三从一大”和“少吃控重”。
所谓“三从一大”,就是从难、从严、从实战出发、大运动量。在严格的要求下,用比比赛更难的方式进行超大强度的训练。
简而言之,吃苦是福。
台本上明晃晃地写着,要拍摄王教练如何严格监督杨慕琴称体重、如何在她饿得头晕眼花时,鼓励她加练的“感人”画面。
这在领导眼里叫“敬业”;但在懂得运动医学的黎光眼里,这是极其错误的理念倡导!
“不行,这没意义!”黎光把台本往长椅上一摔,“这种群像片,本来就该由总局去统筹拍摄。凭什么占用我申请的《听风》外宣名额?……聂教,你不能退缩,我现在在国家队就靠你了,你得去和他据理力争。”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严肃:“还有,你必须跟赖副主任说清楚,我已经跟运动医学部的耿老那边打了申请,让慕琴姐去调理身体。王教练的那套理念是不对的!这种宣传片如果播出去,会对下面那些练花滑的小女单造成很不好的引导!”
聂志峰抓着头发,满脸的纠结。
他其实很不想去对抗那位赖副主任。他一个从东北基层上来的教练,在这四九城里人生地不熟,没有任何根基可言。
“小光啊……”聂志峰欲言又止,“要不这片子咱们就别争了……”
“不能放弃!”黎光毫不退让,“聂教,我3A和4S都出了,我已经是世界冠军,不是来受气的!”
但基层教练的抗争,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几天后,聂志峰带回了更糟糕的消息。
“你慕琴姐转去耿老那边调理身体的事情,被赖副主任按下了。”聂志峰的声音有些发闷,“他说,慕琴是王教练一手带出来的。这种医疗调整可能会对成绩产生未知影响,需要从长计议。而且纪录片正要拍他们师徒情深呢,这时候要稳一稳,维持以前的训练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