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听你的。”
苏知茵的目光向下,停留在季洄的手上。
他的手型很好看,手指修长,白皙的皮肤包裹着分明的骨节,手背上筋脉蔓延。
只见他右手微抬在胸前,左手指尖在右手腕的衬衫袖口轻动。
季洄在扣袖扣。
苏知茵定睛看着他袖子上的金属袖扣,心口不由自主地震颤起来。
这对银色袖扣……是她亲手做的。
苏知茵当然记得这对袖扣,这是她大三时送给他的礼物。
赠送的由头大概是答谢季洄当年送她的高考礼物。
高考后,季洄送了她一块最高配置的新款手绘板,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收到后兴奋了好久。
苏知茵进入大学,就读工艺美术专业,大一大二时期,她自觉手艺拙劣,做的东西完全拿不出手。
到了大三,终于能做出一点像样的东西了,于是便想做个礼物送给季洄。
她知道那块手绘板价格昂贵,一对袖口算不上什么正式的回礼。
但是,季洄大她三岁,已经褪去学生身份开始工作,她只希望能做一些他用得上的东西。
她当时做了七八个袖扣,只有这两个最好最满意,将袖扣装进丝绒首饰盒,在聚餐的时候带给季洄。
那时候季林宣也在,他们三人坐在一个小饭馆。
苏知茵将礼品袋子递给季洄,笑意盈盈,“送给你,这是我自己做的。”
季洄眉目诧异,“送给我的?”
“嗯,你可以打开看看!”苏知茵语气有些兴奋,眼里含着期待的神色。
季洄打开盖子,一对闪着银光的圆形袖扣映入眼帘。
“你亲手做的吗?”
苏知茵眼中闪烁着细碎光芒,有点小小的骄傲,“对啊,这是我新学的錾刻工艺,你看这个图案也很有意思,像字母s又像k,叫做灵气香缇。
象征着能量平衡和灵气和谐,可以帮助释放压力,净化情绪。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感觉你看上去很疲惫,肯定是工作太辛苦了,所以想到做这个给你,袖扣你也用得上……”
*
她五年前做的东西,他竟然还在使用。
苏知茵内心涌起一股奇特的感觉。
毫无征兆地,眼眶微微发热。
季洄揽了揽她的肩,“你看,我就说没问题吧。”
“嗯。”她声音囔囔的,“走吧。”
季洄看她情绪不高,调笑道:“忙到这么晚了,苏总不请我吃个饭?”
苏知茵回过神,仓促道:“不好意思,你想吃什么?”
季洄转眸看向她,“你想吃什么?”
现在已经入秋,夜里泛着些寒意,时不时有几缕凉风刮过,她忍不住想去到一个喧闹的地方,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火锅?”
季洄笑着提议,“行,我们回园区吧,那附近有一家潮汕火锅很好吃。”
季洄在创星园区这边生活了七八年,对附近的美食自然更了解。
苏知茵从善如流,开车到了口口香潮汕火锅。
“两位里面请!”店员将他们带到座位。
晚上八点,正是热闹的时候,火锅店人声鼎沸,弥漫着暖洋洋的氛围感。
季洄脱了风衣挂在椅子后方,里面是件白衬衫。
他解了上面两粒扣子,坐在对面,拿了菜单点锅底,“微辣?”
“好。”苏知茵点头。
季洄跟店员点单,“一份吊龙,一份雪花,一份肥牛。”
“帅哥,素菜要点什么?”一位扎着低马尾的女店员问道。
季洄垂眸看着菜单,“娃娃菜,白萝卜,海带结,鱼豆腐,再来一扎玉米汁。”
苏知茵注视着他,不免有些意外,季洄点的刚好都是自己爱吃的……
店员抬手指示,“两位帅哥美女,蘸料在左边台子上,可以自己调。”
“好的。”
季洄给苏知茵递了个小碟。
苏知茵看着五花八门的酱料,先倒了一点醋和酱油,加了一些香葱。
她拿了个小勺准备舀点香辣酱。
季洄出声提醒,“这个里面有大蒜。”
苏知茵手腕顿住,将勺子放了回去,“噢……那我换一种。”
“你要辣的话,可以加这种剁椒酱,里面没放蒜。”
“好的。”她舀了两勺剁椒酱,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蒜?”
“观察。”季洄转头,唇角微勾,朝苏知茵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小片阴影。
苏知茵心跳倏地漏了半拍。
两人回到桌前坐下。
“上菜咯!”店员推了一个三层小车,上面一层放着新鲜的牛肉,“涮十五秒就可以吃咯。”
苏知茵拆开一盒纸巾,“小时候不喜欢吃蒜,每次吃菜,我都会把蒜片挑出来。”
“我妈教育我吃蒜有许多好处,让我不要挑出来,要把蒜吃下去。我爸呢,为了劝我吃蒜,他身体力行,在我面前生吃大蒜。”
苏知茵夹了一片牛肉,放进蘸料碟,“可是,我真的不喜欢吃蒜,还是习惯把蒜挑出来,于是,我妈每次做菜,就把大蒜切成蒜末泥,放在菜里面炒,后来,我就能吃蒜了。”
她顿了顿,看向季洄,“哥,我记得我们认识的时候,我九岁,那时候我已经不抗拒吃大蒜了,吃菜也不会把大蒜捡出来……你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有大蒜的菜,你不会夹第二次。”季洄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糖葫芦 那你相过亲
苏知茵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其实连季林宣都不知道,她不喜欢大蒜这件事。
他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事情?
难道说,智商高的人, 观察力都很强吗?
那为什么还一直记着这些无关痛痒的细节?
她心头涌上一股热意, 脑子里思绪繁杂。
火锅沸腾, 烧出蒸腾热气。
烟雾缭绕中, 苏知茵才敢看他一眼。
季洄抬手的时候, 银色袖扣闪着点点银光。
这么多年,应该早就氧化变黑, 可它们如今还是光亮如初,可见是经常擦拭的结果。
苏知茵喝了一口大麦茶, 强装镇定, “没想到这对袖扣你还在用。”
“是啊,我很喜欢。”他的语气轻缓,语调微扬,牵动人心。
苏知茵不由地面颊发热,“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很高兴你喜欢。
很高兴你爱惜。
其实这对袖扣在现在的苏知茵看来, 设计有些简单了, 技法也稚嫩。
然而,她依然记得袖扣完成后的欣喜, 赠送之前的期待, 得到他赞赏后的满足……这些回忆弥足珍贵。
季洄看着雾气腾腾后的苏知茵。
她的脸似乎又红了。
季洄唇角带笑, “你这对袖扣做得很好,单手也方便扣取,我用得很习惯,所以会经常戴它。”
“谢谢!”苏知茵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很好地使用着,心中十分感动。
印象中, 季洄是一个高冷有距离感但很优秀的邻家哥哥,过去的她只看到他的表面,却不知道,他原来是这样好的一个人。
苏知茵吃了几片牛肉,只觉唇齿生香,肚子饱饱的,心灵也得到抚慰。
这一天的忙碌、惊吓、疲惫都一扫而空。
季洄看着苏知茵吃得一脸满足的模样,不由地嘴角上扬,目光从她的唇角,转移到她白皙的脖颈,最后落在那一小片纹身上……
苏知茵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露出抱歉的神情,“哥,手帕我忘记带给你了。”
“不着急。”季洄给苏知茵夹了一块鱼豆腐,“你觉得这家店怎么样?”
“很棒!”苏知茵顺势比了个大拇指。
她拿着手机,在小程序里提前买了单。
季洄看着她因为吃到美食而变得红扑扑的脸,忽然想到年幼的她。
他之前一直以为,苏知茵是个开朗爱笑的小孩。
小学时期的苏知茵几乎每天都来找季林宣一块写作业。
嗯,他们俩的确很喜欢腻在一块。
季洄看到的苏知茵活泼开朗,笑起来甜甜的。
直到季洄有一天早上去上学,他将自行车停在车棚,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意外地发现苏知茵蹲在花坛的一个角落偷偷哭泣。
那年季洄刚上高一,苏知茵初一,两人都在溪城中学。
季洄在苏知茵面前顿住脚步。
他第一次看她哭,以为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便蹲下来问她发生了什么?
从苏知茵抽泣的声音中,他总算搞清楚情况。
原来是苏知茵偷偷买了一根糖葫芦放在书包里,正准备拿出来吃的,结果发现糖葫芦包装纸破了,糖汁融化流了出来,把数学书都粘住了。
眼下不仅没得糖葫芦吃,数学教材也完全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