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邪术,反噬无可避免。修者如此,凡人更是无招架之力。”谢云顺手斩断侵袭过来的黑雾,神情冷淡地看了一眼管家的身体,很快收回视线,仿佛看到了脏东西一般。
老爷早已被这幅景象吓得六神无主,腿一软,瘫坐在地后不停地往后缩,嘴里不断求饶,“青青啊,我是爱你的啊,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们的儿子不能……”
话没说完,夺取他性命的不是黑雾,而是一张轻飘飘的符纸。
“你不配提,更不配活着。”葛芝字字泣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你只配痛苦地死去。”
他的七窍止不住地流出鲜血,求饶的声音从一开始哀嚎,最后变为痛苦地“嗬嗬”声,直至最后气息也断了,他浑身一软,彻底没了气息。
葛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察觉到,在她站在这里的一分钟里,那些黑雾巧妙地避开了老爷,而是渐渐聚集在一团,缓缓凝聚成尖刺。
就在葛芝转过身的一瞬间,黑刺猛地朝她刺来——
黑刺已逼至胸前,葛芝暗道不妙,却已经无法闪避。
“姐姐!”玄珠惊呼道。
最后关头,一张黄纸被人疾掷而来,挡在了葛芝身前。那黑刺的尖锐在触及符纸时迅速化开,仿佛被溶解一般,无法再重新聚集。
她看见挡在自己身前的符,符箓上的字与正常的纹样相差极大,即便只有一秒,她也看清了那张符上的字。
【镇】
葛芝喜出望外地看向下方,陈见微朝她勉强一笑。
院内的情景此时已经非常不容乐观。陈见微与丹霞谷众弟子,一同压制着这股黑气。但这邪气更像源源不断,尽管压住一部分,又有另一部分从缝隙钻入那尸身中。
陈见微的手已经开始发抖,她从未像今天这样,一次性写这么多符。感觉身体被抽空一般,腿也在不受控制的打颤。
但当她视线触及黑雾时,瞳孔猛地一缩。那原本光秃秃的头骨,此时竟生出了肉糜一样的东西。新生的血肉正顺着胫骨往下蔓延,与那句腐尸一点点黏合。
让她更不敢相信的是,秦元居然在黑雾外,试图只身撕开黑雾进入中心。
“秦元!你在干什么!”一张符继续朝黑雾掷出,瞬息便被吞入。
“他是体修,黑雾的侵蚀抵抗力比我们强。”谢云扶了一下陈见微摇晃的身躯。
“多谢,我还可以。”陈见微咬牙道。
不行,这些符只能消除一部分,根本没办法同时压制这么多……
“徒儿啊,写出来的东西,不仅仅是攻击,它更是你心中所想!”陈见微耳边已经响起嗡鸣,但她还是捕捉到了老头的声音。
她无力地晃了晃头,听到了老头的那句,“攻其根源!”
她的手机械地动着,脑子已经开始混乱,老头的话逼迫她不得不强行思考。
又一张符压住外溢的黑气,这次,她没撑住一个晃神,脚下一软。
在倒地前一瞬,她死死抓住了谢云的胳膊,支起身。
手臂传来一痛,谢云低头一看,蹙着眉把陈见微轻轻揽在怀里,看着她苍白的脸,谢云闭了闭眼。
形势已经开始渐渐失控,如果再不出手。
谢云的样貌开始渐渐改变,易容术已经开始松动,眉眼轮廓在一瞬间恢复几分本相。连着他手里那把剑的样子,也一同发生了变化。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人气若游丝道:“我,知道了。”
他一怔,变化也停在这一刻,有谢愠本尊的样貌,也融合了身为谢云时的一丝眉眼。
陈见微咬牙撑起身。她终于想明白了,老头那句话的意思。她抬眼看向秦元,虽然他的身体能让他受到的侵蚀减少,但进入其中还是过于勉强。
根源……
陈见微看着里面陈青青的头骨。虽然她的意识已经完全消散,但……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她再一次悬起手腕。
可力气已经被抽空,手没到一秒就脱力往下坠去。
此时,一只温热的手托起了她的手腕。那只手接触的很浅,带着分寸,只是浅浅地托着她的腕部,她只要一甩,很轻松就能甩开。
陈见微心口热了一下,她咬牙,写下了属于那头骨的三个字。
她不是这团黑气,也不是这具被人拿来练鬼的尸骨。
她有名、有姓。
有归处。
【陈青青】
三字落成的瞬间,符纸骤然一震。
他没有像之前那些符一样被黑雾吞噬,反而逆着翻涌的邪气一路穿入中心,死死贴上那颗头骨。
一刹那,黑雾骤然减弱,仿佛一丝属于陈青青的意识重新回到头骨。
秦元眼神一凛,趁机劈开黑雾。头骨在这时间里已经生出了皮肉,开始渐渐与头骨完全粘和。
他一步踏入中心,五指扣住头骨下方尚未完全长成的血肉,往下猛的一扣。
“咔——”
头骨被他硬生生从尸骨上扯了下来。
世界在一瞬间静止,周围的黑雾瞬间停止涌入,它们如同失去牵引般向四周溃散,风暴也瞬息停歇。
刚才的一切仿佛幻觉。
陈见微闭眼的最后一刻,看到的就是谢云那张融合了两个样貌的脸。
这是……谢云?
真俊……
作者有话说:
改一下更新时间,入v前周四至周日更新,或有榜随榜更~没更新也会努力存稿ing—
第22章 战后余韵 原本那具有血肉的尸体,……
原本那具有血肉的尸体,在头骨被扯掉时,瞬间化为白骨,散落在地。整个院子随着鬼尸的消亡开始震颤,残余的邪气四处散开、横冲直撞。
谢云恢复了易容的样貌,手穿过陈见微双膝,把她抱了起来,让她靠在怀里,语气刻不容缓,“房子要塌了,先走。”
——
陈见微醒来时,看到的便是顾长安正打量着她。她一个哆嗦,直接坐起,“你干什么!”
顾长安也没想到她会忽然睁眼,轻咳一声,随后道:“你已昏睡三天了,我来看看。”
闻言陈见微怔住了,她动了动腿想起身,却传来一阵剧痛。转眼一看,她的腿被包成一个大粽子。
她瞬间就想起来发生的一切。
“已经没事了吗!?”
顾长安把激动地要站起来的陈见微按下,深吸一口气,放松一笑,“放心,全都没事。”
他顿了顿,眉头又忽地皱起,“只是……”
陈见微心下一颤,“什么?”
“你也太招摇了。”他敲了敲桌子,“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直接写,况且那些都还是符修。他们这么多人联手都压不了那黑气,你出手是想要吓死他们吗?”
陈见微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随后摆了摆手,“情况紧急嘛,葛芝应该会警告他们别乱说,没事没事。”
“真只有她们的人那还没有这么严重,”顾长安没好气道,“当时邪气的波动引来很多散修,虽然葛芝命人守住门,但总归有一两个漏网之鱼,一传十十传百,现在你的事情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陈见微听后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算了,总归没人出事。”
“你的情况很特殊,现在有很多人都对你起了好奇心。”顾长安严肃道,“‘好奇’这也就罢,但背后若有像我们这次遇到的邪修之人呢。你的能力特殊,有很多阴险狡诈之人,必定会起歹心。”
“哪……哪有你说这么恐怖。”陈见微额头冒出虚汗,她勉强笑了笑,“再说了,我都躺三天了,要是有人想抓我,我还能在这?”
她环视一圈,疑惑道:“对了,我师父呢?”她想起晕倒前接住自己的那个人,耳尖红了一点,“还有……谢云呢?”
“你好意思说。”顾长安白了一眼陈见微,
“你自己一个人,不出一时辰脑袋就得搬家。”他脸色变了变,随后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就在昨夜,有人闯入你房中要将你带走,得亏谢兄及时发现。”
陈见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那些人大抵是想,既然你不能为他们所用,那就在你成长起来之前掐灭。”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谢云端着一碗粥走进房间,随后递给陈见微。陈见微盯着谢云的脸看了几秒,直到谢云的视线跟她撞上,她才忙地低下头,接过那碗粥。
“多谢……还有那天也多谢。”
谢云轻点了下头,示作回应。刚才陈见微的动作谢云全都看见了,思索了片刻,他试探道:“我的脸上可是有东西,让陈姑娘方才好一番看。”
“没,没什么。挺好的,没有脏东西。”陈见微乘机又看了一眼,随后忙着摆了摆手。
他盯了几秒,见陈见微表情确实没有异样,才收回视线。
“你师父这几日时不时就去那塌了的房子边转悠,还拎着一壶酒,”顾长安耸了耸肩,“问他也不说,谁知道他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