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姜还有史以来走过最漫长的一截路。
向随早已在位置上坐下,从书包里摸出一沓厚厚的试卷,拇指摁着中性笔头,看也没看她一眼。
姜还进去的时候,尽量不碰到他。
她刚坐下,数学老师李立风夹着一叠试卷就进了教室。
“分科后第一次期末考,班上考得不错,但也不要太骄傲,都是上学期的事了。你们手里都拿着了新学期的教材,没考好的同学注意了,高二新学期是你们的机会,因为大家又一次站到了同一起跑线上。”李立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姜还方向看,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姜还没什么感觉,她本就才转来,还是教育水平不在一条线的其他学校,最应该听这话的就是她。
李立风讲完开场白也没再多说,让人把试卷发了下去,很快便开始上课。
显然是不准备评讲试卷了,众人见怪不怪,聚精会神地盯着黑板。
姜还认真听了一节课,顿时对附中的教育水平有了深刻的认知——昨天都在睡觉,基本没听。
李立风讲课喜欢发散,常常由一个小点扩散,一讲就很难收回来。
一节课过去,课本上的知识才讲了一小部分,但收获却是爆炸式的。
好些东西姜还听都没听过,她正兀自消化着,忽然听见李立风叫她:“姜还,你出来一下。”
姜还站起来往外走。
李立风带着姜还走到了楼梯间,从书里抽出一张夹着的试卷。
“昨天我有点事没来得及找你谈话,你的入学试卷我看了,基础是不错的,怎么样,上节课能跟上吗?”
姜还能顺利转进附中,是靠着附中一个老师的人情,连那些附中往年的题册都是那位老师给的。
没想到这个老师就是李立风。
姜还想了想:“……还可以。”
“那其他的还适应吗?比如班里同学、食堂这些……”
李立风说着说着,便发现这姑娘表情有些古怪:“怎么了,是有什么难处?”
“不是。”
“那怎么?”
姜还想到她的同桌,“唔”了一声,说:“都挺好。”
“都挺好就好。”李立风点点头,看样子也像松了口气,姜还正心想着姜正元面子挺大,对方对她的关照比想象中多。
下一秒,她便听见李立风说:“反正你有什么拿不准的地方呢,就去问向随,你俩现在不是同桌吗。”
李立风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应当,仿佛她和向随关系多好似的。
同桌的关系就要很好吗?
李立风见她表情更奇怪了,心里叹气这姑娘怎么那么闷,他又交代了几句,直到快上课了才离去。
李立风让姜还有事问向随,她先前还纳闷呢,很快她便知道了原因。
附中开学典礼定在了周五下午。
本部和国际部的加起来,大堂容纳了近万名学生。
向随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讲话。
在他前头是大腹便便、有些秃头的副校长,他一上台,先前还安静得不行的学生们立刻骚动起来。
他的长相和气质实在优越,如果不是身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说是哪个毕业的优秀校友、明星都有人信。
他举止从容,神色淡然,一束光恰好地照在他头顶,在他准备开口的那一刻,全场又安静下来,屏住呼吸。
“各位老师、同学们好,我是高二(1)班的向随。”
掌声雷动。
他礼貌地停顿片刻,接着微抬手,大堂便重归于平静。
游刃有余、不卑不亢。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跟他们同龄。
这一刻,姜还实在不能将他同那天在巷子里遇到的人联系在一起。
这样的他……似乎有点完美过了头。
周行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坐来她边上,笑着问:“怎么样,帅吧?”
姜还如梦初醒,暗道差点就被向随这副样子骗了!
自己就是他同桌,还能不知道对方什么样么?
“别那么紧张,我没恶意。”周行知好笑说,“我发现你好像很怕我。”
不是怕。
是觉得不怀好意。
“我……唉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还是好好听优秀学生演讲吧。”
台上,向随还在继续。
那些激励人心的场面话,从有的人嘴里说出来会让人觉得老套没新意,但从有的人嘴里说出来却是锦上添花、让人信服。
向随便是后者。他下台的时候,姜还甚至听见不少人挽留。
台上的人又变成了那位大腹便便的副校长。
周行知一直在低头玩手机,忽然低声说:“我先走了。”
我们不熟吧?
姜还没回答,周行知笑了下,也没在意,起身在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中光明正大地走了。
他这一走,其余人也蠢蠢欲动。
又有不少人离场。
没多久,姜还便看见向随从大堂的一侧通道走过,一步跨越三个台阶,路过1班所在位置时停也没停一下。
真拽啊。她心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这个周末,宋玉琳带着姜还去建材市场逛了圈。
“给你买张新书桌?家里那个太小了。”
应该说不算书桌,就是一张小桌,吃饭放点东西还好,学习肯定是不够用的。
“再买个书柜吧。”宋玉琳很快便定了一套,木质的。
时间还早,也没事,逛得就比较随心意。
宋玉琳又看上一套沙发,想到她们是租房不是买房,看完算了。
她在前面走着,边看边貌似不经意地问:“这几天,你爸有联系你吗?”
“没有。”姜还说。
宋玉琳哼了一声:“这是升官了,排场也大了,女儿都到锦城了,竟然不闻不问。”
真联系了,您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姜还目光从一对正吵架的夫妻身上越过,犹豫着问:“……这次姜正元升的官很大?”
“算很大吧,怎么了?”
“班里有个老师,对我很照顾。”
宋玉琳了然:“就是他找的那位吧,你别多管,这是姜正元跟他的事,他们自己会解决,正常上你的课。”
“还有别的事吗?”
姜还:“还有什么事。”
“我听说,他的继子也在那个学校。”
姜还惊讶,脑中忽然闪过什么:“他姓什么?”
“我怎么知道。”宋玉琳摇头,“只知道他再婚的妻子姓童。”
1班没有姓童的人。
至于别的班?姜还更不清楚了。
“您怎么现在才说。”姜还略有不满,想起李立风说起向随时那么自然,心中悚然,姜正元的继子该不会就是他吧。
“早说晚说很重要?”
姜还沉默了下,摇头:“不重要。”
不管向随是不是,都跟她没关系。当年两人离婚时她选择了宋玉琳,就已经打定主意不跟姜正元之后的家庭扯上任何关系。
可事实真能如她所想吗?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往往不是说断就能断个干净的。就像这次,为了她能转进附中,宋玉琳不还是求到了姜正元面前。
又比如先前吵架的那对夫妻。
这次吵完,不还是一前一后坐上车,回到家关起门过日子。
-
周一,姜还又在那条巷子里遇到了向随。
男生肩上搭着个书包,正低头看手机。
察觉有人过来,他抬头看了眼。
两人都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姜还目不斜视从他身侧走过。
可很快,她便察觉他跟了上来。
她警惕回头,他察觉,也觉好笑:“这路你家修的?”
说完,他便越过了她。
姜还在原地停了一会儿,见他头也不回地走远了,才相信只是巧合。
可是,当之后一连几天都在同一个位置碰到他时,她又不是很确定了。
周五那天早上下着小雨,姜还撑着一把透明的伞,毫不意外地在一个荒废的报亭下看到了向随。
看到他的那一刻,姜还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对方今天穿了校服外套,身量高挑,身姿笔直,整个人如同一棵松,正仰头看着从檐边滴落的雨。姜还愣了片刻,也就在这一刻,向随察觉到了,偏头朝她望来。
见他再次向往常一样要走,姜还立马叫住了他。
“向随!”
男生停下,回过头来。
姜还走过去,直截了当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等人。”
她不信:“等谁?”
“被鸽了。”向随淡淡道。
“鸽了?”
向随视线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她把我忘了。”
这话隐隐不对,可姜还无心细想,又问:“你这一周都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