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的资本,拥有足以买通专家出具虚假鉴定报告的能力。
只要精神病的挡箭牌不破,陆子辰就能免于绞刑,而另外三个人也能借此脱身。
钟情看了一眼窗外的雨。
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报案的留学生,她无法直接站上公诉席去宣读起诉书。
但她有她的战场。
“系统,查一下圣玛丽医院。我需要知道陆子辰那份精神病鉴定报告,是哪位专家签字的。”
【指令收到,正在检索……】
【目标已锁定:星城首席精神病学鉴定专家,李明辉教授,该专家同时担任星城最高法院的特聘医学顾问。】
钟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
用自己医院的专家,给自己的儿子做鉴定。
“明天上午,我会去一趟警察局,做一份正式的补充笔录。”钟情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雨伞,“既然他们想玩精神病脱罪的把戏,那我就给他们加点料。”
推开咖啡馆的门,星城的夜幕再次降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精神病了不起啊?5
上午九点, 星城警察局总部大楼。
雨后的天空阴沉,灰色的云层压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
警察局一楼的办事大厅里人声嘈杂,几名律师正拿着保释文件, 在服务台前与值班警员交涉。
钟情穿过大厅, 走向重案组所在的楼层。
重案组办公区内的气氛紧绷, 几名熬了一夜的探员坐在电脑前, 双眼布满血丝。
白板上贴满了南区半山别墅现场的照片,嫌疑人的基本信息,以及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梁铮站在白板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索, 眉头深锁。
昨晚的抓捕行动很顺利, 但后续的审讯却陷入了僵局。
沈昊、王凯、周明这三个财阀公子被带回警局后, 仿佛提前对过剧本一样,全程保持沉默,只说一句话:“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 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而当他们各自的顶级律师团队抵达后, 这三人的口供出奇地一致:他们承认半山别墅的地下室是四人共同出资建立的私人聚会场所, 但坚决否认强/奸和非法拘禁,辩称那些受害女性都是自愿参与的派对游戏。
至于那个七岁女童的命案,这三人更是推得干干净净。
他们声称案发当晚自己并不在场, 杀人是陆子辰一个人的个人行为, 与他们无关。
这是一种切割战术。
把杀人的重罪全部推给陆子辰, 而陆子辰手里握着星城精神病学专家李明辉亲自签发的间歇性精神分裂症鉴定报告。
只要陆子辰被认定为发病期间没有刑事责任能力,免于死刑,那么另外三人最多只会被判个组织淫/秽表演或者轻微的伤害罪。
资本运作一下,缓刑或者保外就医, 就能全身而退。
“梁督察。”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梁铮的思绪。
梁铮回过头,看到了站在办公区入口处的钟情。
“你来做什么?”梁铮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你的口供昨晚已经录完了,在正式开庭前,警方不会再传唤你。为了你的安全,你应该待在公寓里。”
“我来做一份补充笔录。”钟情走到梁铮面前,视线扫过白板上的那些关系图,“关于陆子辰的精神病辩护,我有一些客观事实需要向警方陈述。”
梁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型询问室:“进来吧。”
询问室内,梁铮打开了执法记录仪,在钟情对面坐下。
“说吧,你要补充什么?”
钟情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梁督察,陆家的律师提交的精神病鉴定报告,诊断陆子辰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以及间歇性精神分裂症。这份报告的主治医生,是圣玛丽医院的李明辉教授,对吗?”
梁铮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李明辉提交鉴定报告是昨晚半夜的事,警方内部还在走流程审核,她是怎么知道的?
“是。”梁铮没有隐瞒,案情已经到了必须打破僵局的地步,“李明辉是星城精神病学领域的权威,他出具的报告显示,陆子辰过去两年一直在他的私人诊所接受抗精神病药物治疗。昨晚案发时,陆子辰因为忘记服药,导致病情急性发作,产生了严重的幻觉和暴力倾向。”
梁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法理上,如果嫌疑人在作案时无法辨认或者控制自己的行为,就不承担刑事责任。李明辉的报告在星城法庭上具有极高的公信力,法官通常会直接采信。”
“任何医学鉴定,都不能违背基本的物理和生物学规律。”
钟情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科学定理。
“梁督察,精神分裂症的长期药物治疗,在临床上通常使用非典型抗精神病药物,例如氯氮平、奥氮平或者利培酮。这些药物的作用机制是阻断大脑中的多巴胺受体,其最显著的副作用,就是强烈的镇静作用和肌肉迟缓。”
钟情看着梁铮的眼睛,语气郑重。
“李明辉的报告说陆子辰接受了两年的药物治疗,如果在案发前几天他突然停药导致发病,那么他的血液中或许检测不到高浓度的药物残留。但是,长期的药物摄入,必然会在人体的毛发中留下无法抹除的代谢痕迹。”
梁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瞬间抓住了钟情话里的核心。
“毛发药物检测。”梁铮沉声说道。
“对。”钟情点头,“人类的头发平均每个月生长一厘米,药物成分会随着血液循环进入毛囊,并被固定在长出的毛发角质蛋白中。只要截取陆子辰头部的毛发,分段进行液相色谱-质谱联用分析,就能还原出他过去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服药时间轴。”
钟情的声音在询问室里回荡。
“如果检测结果显示,陆子辰的毛发中根本没有那些抗精神病药物的代谢物,那就证明他所谓的两年治疗史完全是李明辉为了帮他脱罪而伪造的病历。”
“如果检测结果显示有药物残留呢?”梁铮反问,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有,那就更致命。”
钟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光。
“昨晚在半山别墅的地下室,你们不仅查获了作案工具,还查获了大量的高浓度GHB。作为地下室的实际控制人和使用者之一,为了追求刺激,他们自己大概率也会服用一些违禁药物或者精神类兴奋剂。”
“抗精神病药物与中枢神经兴奋剂或强效镇静剂在体内混合,会产生严重的药物拮抗反应,轻则引发急性呼吸衰竭,重则直接昏迷致死。”
钟情双手交叉,给出了最终的定论。
“一个长期服用抗精神病药物的重症患者,根本不可能在地下室里策划并实施那些复杂的犯罪行为,更不可能在杀人后,还有体力走两公里的小路,爬上我公寓的楼梯,并试图掐死我。”
“这份精神病鉴定报告,从药理学的底层逻辑上,就是一张废纸。”
梁铮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对面的钟情。
这个女孩的思维严密,切中了对方辩护体系的死穴。
“我明白了。”
梁铮站起身,眼神中透出一股果断。
“我会立刻向检察官申请补充搜查令,提取陆子辰的毛发样本,送交独立的第三方国家级司法鉴定中心。同时,申请对李明辉的私人诊所进行突击搜查,调取陆子辰的所有原始处方记录。”
“梁督察,速度要快。”钟情平静地提醒,“陆家的资源很庞大,一旦林唯远意识到警方的取证方向转向毛发检测,他们有一万种方法在看守所里剃光陆子辰的头发,或者用化学药剂破坏毛囊。”
“他们没这个机会了。”梁铮推开询问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向重案组办公区,“法医科!带上工具,五分钟后跟我去重症羁押室!从头到脚,给我拔一百根头发下来!”
钟情坐在椅子上,看着梁铮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
同一时间,星城西区,圣玛丽私立医院,顶层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装修极尽奢华,墙上挂着几幅价值连城的油画。
李明辉穿着白大褂,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林唯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骨瓷茶杯。
“李教授,鉴定报告警方已经签收了。”林唯远喝了一口红茶,语气轻松,“虽然重案组那个梁铮像条疯狗一样咬着不放,但在白纸黑字的医学鉴定面前,他翻不起什么浪。法院那边的程序已经在走,最迟后天,陆少爷就能以保外就医的名义,转入你们医院的特护病房。”
李明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心虚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