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姐,我刚刚接到了大学基金会的通知。”主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由陆氏集团独家赞助的星城卓越留学生奖学金,从今天起,正式取消了你的受助资格。”
钟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早就料到陆家会从经济上对她进行封锁。
“奖学金取消没有关系,我申请的是资格审查,与奖学金无关。”钟情平静地回答。
“怎么会无关呢?”主任冷笑了一声,“星城法学院的加速转换计划,是不享受任何财政补贴的。你这半年的学费、教材费以及预审费,总计是二十万星币。由于你失去了奖学金担保,按照星城教育局留学生管理条例,你必须在三天内,将二十万星币一次性汇入学校的对公账户。否则,我们将直接注销你的学籍,学籍一旦注销,你的留学签证就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失效,移民局会强制将你遣返。”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
不仅剥夺了钟情考取公诉人的资格,还要用最合法的行政手段将她驱逐出境。
钟情拿回那份申请材料,眼神依旧如同一潭死水。
“主任,我需要借用一下你桌上的内线电话。”钟情没有反驳,而是提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要求。
主任皱了皱眉:“你要打给谁?”
“打给星城教育局的法务处。”钟情淡然的说道。
“根据《星城高等教育法》第七章 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特殊公共利益豁免条款。”钟情准确地背诵出了她在昨夜查阅的星城法典,“外籍留学生在星城境内,作为涉及一级谋杀罪等重大恶性刑事案件的唯一或关键目击证人,在案件侦查及审理期间,为保证司法程序的顺利进行及证人的稳定性。其所在高校不得以经济原因为由,单方面注销其学籍。在此期间,其基本学费由星城司法部专项基金代为冻结垫付,直至案件终审判决。”
教务处主任愣住了,他在这所大学干了十几年,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偏僻的一条法律。
“这……这是哪里来的条款?”主任的声音有些结巴。
“这是星城在十年前,为了鼓励底层和外籍人士出庭指控黑/帮犯罪,由最高法院提请议会通过的特别法案。你可以现在就打电话去核实。”
钟情看着他,目光凌厉如刀。
“如果今天你因为陆家的一句话,就注销了我的学籍导致我被遣返。明天,星城重案组的高级督察梁铮,就会拿着逮捕令来找你,罪名是:滥用行政职权,协同财阀妨碍司法公正,蓄意驱逐重大命案关键证人,这个罪名,至少五年起步。主任,你确定要为了陆氏集团的一点赞助,去坐星城的牢吗?”
教务处主任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只是一个拿工资的教职员工,他知道陆家得罪不起,但星城重案组和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他更惹不起。
“我……我需要请示一下校务委员会的法务。”主任擦了擦汗,立刻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十分钟后,主任放下电话,看向钟情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法务部确认了这条法律的有效性。”主任清了清嗓子,掩饰着自己的尴尬,“你的学籍暂时保留,学费由司法部挂账。但是……”
主任话锋一转,拿起钟情的申请材料。
“学籍虽然保住了,但法学院的加速转换计划,不仅需要学费,还需要通过入学资格考试。这个考试涵盖了星城刑法、民商法、证据法三大核心模块。考试时间就在三天后,通过率,历年不足百分之一。”
主任把一份准考证递给钟情:“如果在三天后的考试中,你的成绩达不到A级标准,你依然无法进入该计划。到时候,你一样没有资格参加星城司法统考。”
“三天。”
钟情接过准考证,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足够了。”
她转身走出教务处。
走出星城大学的校门,钟情拿出原主的银行卡,走到街边的一台ATM机前。
插入卡片,输入密码。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的刺眼提示:【该账户存在异常资金风险,已被星城中央银行冻结审查,请联系发卡行。】
不出所料,陆家不仅停了奖学金,连她原有的账户也被找借口冻结了。
她现在,身无分文。
【宿主。】意识海中,系统的光团微微闪烁,【系统可以通过修改底层数据,将陆氏集团的海外隐秘资金转移至您的一个虚拟账户中。或者,系统可以立刻解除您的账户冻结状态。您目前的物理生存条件正在受到严重威胁。】
“不需要。”
钟情在大街上停下脚步,任由细密的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
“我,不是黑客,更不是贼。”钟情的声音在脑海中坚定地回响,“如果我们用非法的手段去对抗非法,我们在法庭上宣读起诉书时,底气从何而来?”
【但是宿主,您需要食物,需要住所,需要在这三天内不眠不休地复习星城的法典。原主留在长宁道公寓里的那些奢侈品和现金,全部都是陆子辰的赠予。您在出门前,已经将那些东西全部留在了公寓里,连钥匙都交给了房东退租,您现在连今晚住哪里的钱都没有。】
“星城是一座庞大的城市,除了上城区的奢华,还有下城区的生存法则。”
钟情没有回长宁道的那间高级公寓。
她带着几件换洗衣服和自己护照背着个帆布包,转身走向了与星城繁华中心背道而驰的方向——星城下城区,贫民窟。
这里是星城光鲜亮丽背后的下水道。
低矮的筒子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街道上流淌着恶臭的污水,随处可见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瘾/君子。
钟情走进一家开在昏暗巷子里的二手旧书店。
书店老板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
钟情将自己手腕上的旧机械表放在柜台上。
“死当,换一百星币。另外,我要那套二手的《星城刑法典释义》和《证据规则判例汇编》。”
老头看了一眼那块表,又看了一眼钟情,没有多问,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星城纸币和两本厚如砖头的旧书,推了过去。
拿着剩下的五十星币,钟情在巷子的尽头,租下了一个只有五平米的地下室床位。
房间里没有窗户,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头顶只有一个昏暗闪烁的白炽灯泡。旁边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正在打呼噜的码头工人。
钟情坐在硬木板床上,打开那本翻得卷边的《星城刑法典释义》。
白炽灯的光打在她的脸上。
眼眸中,金色的秩序符文依然璀璨。
“开始吧。”钟情翻开第一页。
接下来的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地下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钟情没有离开过那张硬木板床,用剩下的几十块钱买了压缩饼干和矿泉水。
星城的法律体系庞杂而繁琐,保留了大量的判例法传统和古老的罗马法痕迹。几十万字的法条、上千个经典判例,在秩序领域的辅助下,被她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拆解、吸收、重构,最终融入她自身的逻辑之中。
……
第三天傍晚。
星城警察局,重案组办公区。
梁铮将手里的卷宗狠狠地砸在桌面上,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愤怒让他的声音变得嘶哑。
“怎么回事?实验室的交接记录怎么会少了一个签字?!”
站在他面前的警员低着头,声音发颤:“长官……负责接收陆子辰毛发样本的赵科员,昨晚突然请了病假。今天预审庭的法官在审核证据链时,发现物证袋的交接单上,赵科员那一栏是空的。林唯远律师当庭提出抗议,认为毛发样本在送检过程中脱离了警方监控,存在被污染和调换的嫌疑。”
梁铮一拳砸在白板上。
“预审法官怎么说?”
“法官……法官支持了辩方的抗议,裁定那份毛发检测报告因程序瑕疵,在初审阶段不予作为呈堂证供。”警员咽了口唾沫,“陆子辰的羁押理由重新变更为精神病发作导致过失致人死亡,法院已经批准了他的保外就医申请。一个小时前,陆家的人已经把他从重症羁押室接走,送进了圣玛丽医院的特护病房。”
“地下室的案子呢?那四个人的非法拘禁和制黄呢?!”梁铮怒吼。
“四个财阀家族联名保释,他们找了一个叫王猛的底层安保主管去自首,那个人把地下室所有的罪名都扛了下来。现在除了陆子辰还背着命案的嫌疑,沈昊他们三个……因为证据不足,已经由律师办了取保候审,今晚就放人了。”
整个重案组死一般的寂静。
梁铮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钟情呢?那个女留学生现在在哪里?”梁铮突然想起了那个女孩。
陆家既然开始反扑,绝对不会放过她。
“长官,三天前,她搬出了长宁道的公寓。她的银行账户被冻结了,我们查不到她的消费记录和酒店入住信息。她好像……从星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