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感知世界里,铜印不再是一块死物,而是一个由无数线条交织而成的几何结构。灵力在这些线条中流淌,而在底座与印纽的连接处,那些线条出现了轻微的凝滞与交错。
那是它承载灵力回流的节点。
云昭猛地睁开双眼,双手握住铜印,力道在瞬间爆发,她的拇指犹如两根凿子,狠狠地按在那个节点上,猛然发力向外一掰。
嘎吱——砰!
铜印硬生生地被这从中间掰成了两半!阵纹崩碎,灵气四散。
“好!”
林清寒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她心中的某种枷锁,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她大步上前,抓起一把红色的火属性飞剑。
她没有闭眼,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剑身上那些复杂的符文。她回想着十万次挥剑时,骨剑斩破空气的那种最纯粹的阻力感。
“结构的薄弱处,往往是灵力转换最剧烈的地方。”
林清寒双手握住剑身的两端,将那柄未开锋的骨剑夹在腋下。她没有去掰,而是以骨剑的剑柄为支点,对准红色飞剑中段那枚闪烁最频繁的符文,狠狠地磕了下去。
叮!咔嚓!
红色飞剑应声而断,断口处平滑如镜。
钟情看着这两个悟性奇高的弟子,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冷光。
“法宝如此,人亦如此。”
钟情转身,走到悬崖边缘,俯视着下方那被云雾遮蔽的外门。
“那些所谓的绝世天才,他们引以为傲的,都不过是披在身上的一层华丽铠甲。只要你们的力量足够强,眼光足够毒,找准他们的死穴,一拳轰碎,他们便会原形毕露,变成这世上最可悲的小丑。”
风,吹起钟情的玄色衣角,宛如一面战旗。
“三日后,外门将开启百兽林试炼。内门各峰弟子亦可前往外围观摩或猎取妖丹。”
钟情转过身,将两块刻着“无敌”二字的玄铁令牌,分别扔给云昭与林清寒。
“这三个月,你们的底子已经打熬得差不多了。是时候下山,去见见血了。”
钟情的目光落在云昭身上,那眼神中透着一种洞穿命运的深邃。
“云昭,那个夺走你道根的窃贼,就在外门。届时,他也会去往秘境,去窃取一场足以让他翻身的机缘。”
云昭猛地抬起头,握着玄铁令牌的手背青筋暴起,眼中燃起了仇恨。
“师尊,我能杀了他吗?”女孩的声音冰冷,透着无尽的杀伐之气。
“不可以。”
钟情摇了摇头,她的回答出乎了两人的意料。
“不仅不能杀他,甚至在试炼中,你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与这股力量。”
钟情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昭。
“他窃取了你的东西,便觉得高你一等。若你现在杀了他,他的系统可能会护着他的残魂逃窜遁走。”
“他想要什么机缘,你便当着他的面,将那机缘夺走、碾碎。但不取他性命,不揭露身份。”
钟情拍了拍云昭的肩膀,那是一种属于上位审判者的绝对掌控。
“当他在万众瞩目的大典上,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登临巅峰时,你再当着全天下的面,撕下他的面具,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样他身上的气运才会完全消失。”
云昭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狂暴收敛,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弟子明白。钝刀子割肉,方能让他生不如死。”
林清寒握紧了骨剑,走到云昭身旁:“师尊,清寒愿一同前往,为师妹护道。”
“你自然要去。”钟情看向这位冰山剑修,“你的心性已经被我重塑,但你的剑,还缺少真正的血气。百兽林中,有你需要的东西。收拾一下,这便去吧。”
“喏!”
……
三日后的清晨。
外门广场上,人声鼎沸。数以万计的外门弟子聚集于此,准备踏入那充满生死危机的百兽林,去搏取那渺茫的筑基机缘。
楚凡混迹在人群中,眼神阴冷而警惕。他没有去结交任何人,只是默默地检查着储物袋中的几张低阶隐匿符箓。
“血菩提……只要拿到血菩提,我便能一飞冲天!”楚凡在心底疯狂地呐喊。
而他并不知道,在广场边缘的一株古松之上,两道身影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一道素白剑袍,清冷如霜。
一道黑巾遮面,犹如蛰伏在暗渊的猎豹。
狩猎的号角,已然吹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师尊是需要教资的7
玄一宗前山以北, 绵延着一片常年被瘴气笼罩的浩瀚原始丛林,此地名为百兽林。
这里是外门弟子晋升内门的生死试炼场,亦是无数飞禽走兽、毒虫妖物的乐园。参天巨木遮天蔽日, 阳光很难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枝叶, 导致整片森林内部终年昏暗, 弥漫着腐朽与血腥气。
今日, 正是十年一度的百兽林试炼开启之期。
广场外围,数以万计的外门杂役弟子身穿统一的灰布粗衣,密密麻麻地汇聚于此。
人群深处,楚凡刻意低垂着头,将自己的身形完美地隐藏在几名身材高大的外门弟子阴影之中。他眼神阴鸷, 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
今日的试炼, 内门诸峰也派出了不少精锐弟子前来观摩, 有的甚至会亲自下场猎取珍稀妖丹。这些内门弟子高高在上地驾驭着飞剑,停留在半空中,扫视着下方的外门杂役。
“总有一天, 我会把你们这些自诩清高的内门废物全部踩在脚底。”楚凡死死攥紧拳头, 感受着怀中那几张花去他所有积蓄换来的隐匿符箓, 心中暗暗发狠,“只要拿到泣血渊里的血菩提,我便能彻底融合这天生道根。届时, 我看那钟情还有什么资格对我不理不睬!”
然而, 楚凡绝对无法察觉到, 就在距离他不足百丈远的一株参天古松之巅,正有两道目光,宛如注视着死物一般,冷冷地锁定在他的身上。
林清寒身披一袭素白剑袍, 清冷如高山冰雪。
她身姿笔挺地立于松针之上,秋风拂过,剑袍翻飞,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冷冽。她的右手,紧紧握着那柄师尊赐下的无名骨剑。
这几日来,她在无敌峰顶迎着罡风挥剑十万次,虎口处的皮肉裂开又结痂,结痂又裂开,最终长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可是,林清寒的眼底深处,却隐隐翻涌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与迷茫。
她低头审视着自己的掌心。体内的极品冰灵根被师尊用通天手段死死封印,丹田之内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在传统的修仙认知里,失去灵气,便等于跌落凡尘,沦为连练气一层都不如的凡夫俗子。
“我能一剑砸碎死物般的法宝,但若是面对那些会施展诡谲术法、行动如风的妖兽呢?若是面对那些修为高深的内门修士呢?”林清寒在心中默默反问自己。她至今不知道自己究竟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境界。没有筑基,没有金丹,甚至连修仙者最基础的神识外放都做不到。
这种对自身实力定位的模糊,让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失控感。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云昭,心中更是忧虑。自己好歹是个成年人,而云昭才十二岁。在这凶险莫测的秘境中,若是遇到金丹期的大妖,单凭这凡俗的蛮力,真的能护住小师妹周全吗?
云昭静静地站在林清寒身侧。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脸上蒙着一块黑色的方巾,将那张带着稚气的面庞彻底遮挡,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渊的眸子。
似乎察觉到了身旁之人的气息波动,云昭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林清寒紧握剑柄至指节泛白的手,歪了歪脑袋,轻声问道:“师姐为何开不开洞天?”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宛如一道惊雷,骤然在林清寒的灵府深处炸响。
“洞天?”林清寒愣住了,她清冷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错愕,“那是什么境界?师尊并未传授于我……”
“师尊说,修仙界的人喜欢向天地乞讨灵气,所以他们受制于天道。”云昭的声音稚嫩,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理智与霸道,“但我们的路,是向内求索。把自己的肉身当成一座未曾开掘的宝库,用极致的痛楚和力量,去砸开肉身的枷锁,在血肉深处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昭那瘦小的身躯猛地一震。
没有任何灵气的汇聚,亦没有刺目的术法光华。
伴随着一阵轰鸣,云昭体内的血液开始疯狂奔腾。紧接着,在林清寒震骇的目光中,云昭的体表周围,竟然缓缓浮现出五个犹如火山口一般的旋涡!
这五个微型旋涡呈现出刺目的赤金色,里面仿佛流淌着滚烫的岩浆,散发着一股足以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生命精气。
五口洞天首尾相连,形成一道璀璨的神环,将云昭衬托得宝相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