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狴犴宝血中千锤百炼后, 烙印在骨血深处的太古遗种气息。她的手中依然握着那柄无名骨剑, 只是如今，这柄骨剑与她仿佛融为了一体，再无半分滞涩。
走在右侧的，则是云昭。
她扯下了遮面的黑巾，露出了那张略显稚嫩却透着无尽深邃的面庞。与林清寒那锋芒毕露的剑意不同, 云昭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若不以神识仔细探查, 她看起来就如同一个没有半分修为的凡俗女童。
“弟子清寒。”
“弟子云昭。”
“拜见师尊！”
两人走到白玉阶下, 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再无昔日那种对于命运的迷茫与无力感。
钟情深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扫过两位弟子的身躯。
“四口洞天, 隐现第五口雏形。太古遗种的威压已与你的剑骨彻底相融。”钟情看着林清寒, 微微颔首，语气中透着一抹理智的赞许，“清寒, 你破了心中对灵气的执念, 这一步走得很稳。从今往后, 你不需要再去修炼任何剑诀。一力降十会，只要你的速度足够快，肉身足够强，哪怕是最简单的劈砍, 也能斩断这世间的万法。”
“弟子谨遵师诲！剑在骨血，不在招式！”林清寒目光明亮，字字铿锵。
钟情的视线随后落在了云昭的身上。
“十洞天大圆满，你以凡人之躯，承受了足以让人神魂俱灭的痛苦，硬生生地砸开了人体宇宙的最终枷锁。”钟情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宣告般的庄严。
“师尊再造之恩，云昭粉身碎骨难报其万一！”云昭深深地伏下身子，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对于这个饱受欺凌与背叛的女孩来说，钟情不仅是赐予她力量的神明，更是她在无尽黑夜中唯一的灯塔。
“起来。”钟情抬了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两人托起。
云昭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个沾着血迹的储物袋，双手呈上：“师尊，这是在那窃贼身上扒下来的。弟子未敢擅动，请师尊发落。”
正是楚凡的储物袋。
钟情目光一扫，手指轻轻一勾，那储物袋便凭空飞入她的掌心。
她甚至没有动用神识去探查里面有什么所谓的法宝或灵石，只是五指微微一握。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裂声，那个被外门弟子视为珍宝的空间法器，连同里面所有的丹药、灵石、符箓，在钟情真一境界的恐怖握力下，瞬间化作了一团齑粉，簌簌地散落在白玉台阶上。
林清寒与云昭皆是一怔，但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资源、法宝、丹药，这些都是外物。”钟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冷酷而通透，“修仙界的人，为了这些外物争得头破血流，甚至不惜骨肉相残、欺师灭祖。他们以为占有了资源，便占有了大道。殊不知，当一个人开始依赖外物时，他的脊梁就已经弯了。”
钟情的目光犹如利剑，直刺两位弟子的神魂深处。
“弟子受教！”两人齐声应诺。
“不过，那只老鼠虽然被踩断了爪牙，却不会那么容易死心。”钟情重新靠在法座上，深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掌控一切的冰冷光芒，“他体内的非法系统，是一个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的寄生虫。当他失去了外部的资源补给，又在泣血渊中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他一定会走向另一条绝路。”
……
同一时刻，玄一宗外门，百兽林外围的乱葬岗。
阴雨绵绵，冰冷的雨水混合着腐臭的泥泞，冲刷着这片常年无人问津的死地。
一个浑身布满血污、衣衫褴褛的身影，从泥泞中艰难地向前爬行。
楚凡的右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左侧脸颊高高肿起，下颌骨碎裂，导致他的嘴巴无法完全闭合，混杂着泥水的鲜血不断从嘴角淌下。
□□的痛苦，已经让他处于崩溃的边缘。但他眼中那股疯狂与怨毒的执念，却仿佛幽冥地狱中的鬼火，越烧越旺。
“我不能死……我是天命之子……我还有系统！”
楚凡在心底嘶哑地咆哮着。他爬到一处水洼前，看着倒影中那个面目全非、宛如恶鬼般的自己，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本该在泣血渊中夺得血菩提，突破筑基，受万人敬仰！可现在，他不仅失去了所有的积蓄，甚至连那一丝微弱的练气修为，都在不断地流失。
就在刚刚，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截一直被系统强行压制的道根，因为缺乏灵力与气运的滋养，开始了猛烈的排异反应。
属于云昭的绝世天赋，正在他的心脉深处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生机，试图脱离这具不属于它的肮脏躯壳。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下降至临界点。道根排异度达到百分之九十。】
【警告：宿主修为已跌落至练气一层。若在一柱香内无法获得高阶气运或庞大血气补充，道根将彻底枯萎，宿主将沦为凡人。】
系统的声音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而是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与难以掩饰的恐慌。对于这个非法系统而言，宿主一旦成为废人，它也将在天道法则的排斥下灰飞烟灭。
“补充？我拿什么补充！”楚凡绝望地锤击着泥水，含糊不清地嘶吼道，“沈锦瑟那个贱人身上有古怪，靠近不得。百兽林的机缘又被那两个来历不明的怪物抢走。现在这外门，谁还能给我吸气运！”
楚凡的理智在生死存亡的逼迫下，已经彻底扭曲。
【滴——检测到常规窃取路径已被未知高维法则全方位封锁。为了维持宿主生存，系统即将开启禁忌权限。】
脑海中，系统的光幕突然变成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红色。
【宿主，正统的修仙机缘已被阻断。但本系统数据库中，记载着一门来自深渊位面的绝学——噬血夺天功。此功法无需按部就班地吸纳灵气，只需吞噬修仙者的鲜血与神魂，便可强行掠夺其生机与修为，用以反哺道根。】
【但请注意：此功法伤天害理，一旦开启，宿主的灵魂将不可逆转地堕入魔道，且极易引发天道雷罚。是否下载？】
楚凡愣住了。
吞噬同门的鲜血与神魂？这在任何一个正统宗门里，都是要被千刀万剐、抽魂炼魄的邪修之举！一旦暴露，别说拜入太上长老门下，整个玄一宗都会将他视作死敌，追杀至天涯海角。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他马上就会变成一个废人。
他回想起在皇宫中被那些太监宫女欺辱的岁月，回想起在收徒大典上被钟情一句话贬入外门的屈辱，回想起在泣血渊底，那个黑衣女孩如同看垃圾一般俯视他的眼神。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还在乎什么正邪！”
楚凡的眼中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戾气，他没有犹豫，在意识中狠狠地点下了确认。
“下载！给我下载！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变强，就算是杀光这外门所有的蝼蚁，我也在所不惜！”
【指令确认，噬血夺天功传输开始。】
一瞬间，庞大的信息流犹如潮水般涌入楚凡的识海。
他痛苦地抱住脑袋，在泥水中疯狂地翻滚。
邪恶的运功路线和嗜血的法门，正在强行改造着他那原本平庸的经脉。
半个时辰后。
雨，渐渐停了。
楚凡从泥泞中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右臂依然扭曲，下巴依然碎裂，但他的眼眸，却彻底变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一股阴冷、腥臭、犹如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死气，在他的周身萦绕。
“好强大的感觉……这就是魔道的力量吗？”
楚凡张开左手，看着掌心中浮现出的一团暗红色的漩涡。
他感觉到体内那原本正在枯萎的天生道根，在接触到这股邪恶的气息后，竟然停止了排异，反而像是一个饿极了的怪物，发出贪婪的呼唤。
“我需要血……我需要修仙者的血！”
楚凡转过头，看向了百兽林边缘一处用来供外门弟子歇息的简易营地。
那里，有几个因为受伤而提前退出试炼的底层杂役。
他舔了舔残缺的嘴唇，犹如一头失去理智的恶狼，隐没在夜色之中。
……
次日清晨。
外门杂役营地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呼救声。
三名练气二层的外门弟子，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木屋中。
他们的死状极惨，浑身的鲜血被抽干，变成了三具干瘪的干尸，连灵魂都被某种邪恶的法术撕成了碎片。
而在玄一宗的某处隐秘山洞内。
楚凡盘膝而坐，他那断裂的右臂在吞噬了三名同门的精血后，竟然奇迹般地复原了，碎裂的下巴也重新生长。
不仅如此，他的修为在噬血夺天功的催化下，直接突破了练气四层，甚至隐隐触碰到了练气五层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