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钟情下界擒拿司雨龙神与战神,仅仅过去了不到三日。
但这三日,对于整个天庭的众神而言, 却比熬过三个纪元还要漫长与煎熬。
原本冷清、形同虚设的司法神殿, 此刻门庭若市, 却又鸦雀无声。
大殿门外的白玉广场上, 密密麻麻地跪满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各路星君、正神。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战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神殿内部,浓郁的肃杀之气几乎要凝结成冰。
砰!
又是一卷沾染着凡间无尽怨气的血色玉简,被重重地摔在黑金大殿的地板上, 碎玉飞溅。
钟情端坐于高高的司法神座之上, 一袭玄色神袍在幽暗的大殿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掌管姻缘的月下老人, 何在?”
钟情冰冷的声音犹如催命的丧钟。
班列之中,一名原本应该满面红光的老神仙,此刻却像一只被抽去了脊梁的癞皮狗, 浑身瘫软地被两名金甲神将拖拽出列, 狠狠地按倒在白玉阶下。
“小神……小神在。”月老的声音颤抖得犹如风中的落叶, 连头都不敢抬起。
钟情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燃烧着幽蓝业火的红线。
“月老, 你掌管凡间姻缘簿, 本该秉持天地阴阳交泰之理, 顺应缘法运转。”钟情将那把红线扔在月老的面前,“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勾当!”
“为了让你那转世下凡历劫的仙友,能够体验一段所谓的轰轰烈烈的旷世虐恋,你不仅私自篡改了他的姻缘, 更是强行斩断了凡间三千对原本和睦美满的夫妻红线!将这三千名无辜凡人的气运,硬生生地嫁接到了你那仙友的命格之上,去给他做那段爱情的垫脚石!”
钟情的声音在大殿内轰然炸响,震得在场所有神仙气血翻涌。
“三千个家庭!三千对本该白头偕老的凡人,因为你的成人之美,落得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下场!有的被逼投河,有的悬梁自尽,有的甚至被那仙友的转世之身随手打杀!”
“月老,你告诉本座,这便是你掌管的姻缘?这便是你对同僚的深情厚谊?!”
面对钟情字字泣血的拷问,月老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本能地想要为自己辩解,因为在天庭这五百年的病态风气里,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为了神仙之间的一点交情,牺牲一些凡人算得了什么?
“天神息怒!天神明鉴啊!”月老壮着胆子抬起头,狡辩道,“凡人寿命不过须臾数十载,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皆是定数。小神不过是稍加拨动,权当是给那些凡人一场历练。况且……况且我那仙友与他的凡间爱人,乃是几经生死的真爱,小神成全真爱,也是一桩功德啊!”
“成全真爱?一桩功德?”
钟情怒极反笑。那笑容中透出的森寒,让大殿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右手虚空一握。
咔嚓——
“啊啊啊啊——!!!”
月老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尖叫。
他那只常年用来牵红线、握姻缘簿的手,被钟情硬生生地折断、碾碎!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你的手太脏,不配再碰众生的姻缘。”
钟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痛得满地打滚的月老,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
“你所谓的功德,是建立在三千个家庭的累累白骨之上!你剥夺了他人的幸福,去成全你眼中的真爱,这不叫功德,这叫屠杀,叫滥用职权!”
钟情转过身,大红色的披风卷起一阵肃杀的狂风。
“传本座法旨!”
“剥夺月下老人正神之位,打散其毕生仙力!将其打入凡间轮回隧道,先入畜生道去谈谈恋爱,等什么时候修够了再去做人,判其生生世世皆为孤鳏之命,世世遭受爱人背叛、亲人离弃之苦!他既然觉得凡人的悲欢离合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历练,那便让他去凡间,亲身历练个三千世!”
“遵法旨!”
神将上前,毫不留情地拖起惨叫连连的月老,向着诛仙台的方向大步走去。
大殿外那些跪伏的神仙们,听着月老凄厉的哀嚎渐渐远去,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连掌管三界姻缘的老牌正神都被毫不留情地废去修为、打入轮回,这位司法天神是真的疯了,她是真的要把这天庭的规矩彻底翻转过来啊!
“下一个。”
钟情坐回神座,面无表情地拿起下一卷血色玉简。
这一整日,司法神殿内惨叫声不绝于耳。二十三名擅离职守、为爱发狂的星君被剥夺神格;一百七十余名徇私舞弊、滥用天庭资源给凡间情人铺路的仙官被贬下凡尘。
天庭的牢狱人满为患,诛仙台上的雷霆整整轰鸣了三天三夜未曾停息。
夜幕降临,天庭的星河显得格外冷清。
神仙们终于收起了那副散漫轻浮的做派,纷纷逃回各自的府邸,闭门不出,连夜翻看天条律令,生怕自己哪天也被那位活阎王抓去查账。
整个天庭的风气,在绝对的暴力震慑下,恢复了几分久违的清明与秩序。
司法大殿内,灯火幽暗。
钟情放下手中最后一卷案牍,伸出戴着玄色手衣的手指,轻轻按了按眉心。
【叮——今日案件清理完毕,天庭法度威慑力提升至百分之四十。主线任务一进度稳步推进。】
意识海中,系统那清脆的机械音适时响起,进行着每日的数据汇总。
钟情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然而,就在数据播报完毕后,系统的光团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股轻柔数据流,缓缓地拂过钟情紧绷的神魂。
【案卷再多,也要注意休息……你的胃一直不好……】
钟情猛地睁开双眼。
“系统……你到底是?”钟情在意识海中发问。
【滴——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请宿主保持理智,专注任务。】
钟情沉默了。
过了半晌,钟情叹息一声:
“好,专注任务。”
钟情重新抬起头,目光恢复了绝对的冷酷与锐利。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因为在天庭最阴暗的角落里,还有一只自诩为男主的臭虫,正在策划着他那令人作呕的翻盘大计。
……
九重天外,罡风刑台。
这里是天庭的流放之地,没有仙气,没有星光。
唯有犹如黑色利刃般的空间罡风,日夜不停地刮过那些被锁在擎天石柱上的罪仙躯体。
萧尘被死死地绑在石柱上,他那身曾经一尘不染的白袍早已变成了碎布条,原本清俊的面庞上布满了交错的血痕。
在失去了司法天神的暗中接济后,他体内那点可怜的散仙修为,在罡风的侵蚀下根本护不住肉身。每一道风刃刮过,都犹如凌迟般痛苦。
“咳咳……”
萧尘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中却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钟情……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我萧尘生来便是不屈的风骨,我绝不会在这个鬼地方等死!”
他艰难地抬起沾满鲜血的右手,用尽体内最后的一丝法力,逼出心口的一滴本命精血。
他没有用这滴精血来疗伤,而是以血为墨,在石柱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古老的凡间传讯阵法。
在原剧情中,萧尘能够吸引众多女仙,靠的并非绝顶的天赋,而是他脑子里装满的那些凡间酸腐诗词与看似深情的伪装。
他将那滴精血化作一只微小的血色纸鹤,并在纸鹤中注入了一段他自认为最能打动人心的凄美念头。
“织女……你当年为了追求自由与爱情,不惜触犯天条。你是这天庭里唯一懂爱、唯一敢于反抗腐朽的女神。我如今虽身陷囹圄,却依然仰慕你那不屈的灵魂……若你能听到我的呼唤,便来看看我这具同样不肯向天条屈服的残躯吧……”
伴随着法阵的微光闪烁,那只血色纸鹤趁着刑台守卫打盹的空隙,犹如一道黯淡的流星,悄无声息地遁入了虚空,向着天庭的织造宫飞去。
做完这一切,萧尘仿佛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头一歪,昏死了过去。但他的嘴角,却挂着一抹阴谋得逞的狞笑。
……
天庭,织造宫。
宫殿犹如用云彩与晚霞编织而成,美轮美奂。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台散发着七彩星光的庞大织布机。
一名身穿流云百花裙、容貌秀美却透着一股浓浓哀怨之气的女仙,正坐在织布机前发呆。
她,便是西王母座下曾经最受宠的童女,也是将思凡瘟疫带入天庭的鼻祖——织女。
自从当年被西王母强行抓回天庭,用天河划下界限,她便只能每年七夕与那凡间的牛郎相见一次。
这种惩罚,不仅没有让她反思自己作为神仙擅离职守的过错,反而让她的心理变得扭曲与自艾自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