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细腻水雾瞬间喷涌而出,均匀覆盖了对面的砖墙。
围观的陈谨和一群本地郎中目瞪口呆。
这比他们拿着扫帚蘸水洒药精细多了!
“这三样都叫‘北司喷筒”,顾明烛面不改色地给这加压喷雾器定了名,“取其镇压疫病,如北司断案,雷厉风行、绝不姑息之意。”
“一人操作可抵十人之力。即日起,所有帐篷、道路,乃至圊园(厕所),每日三次喷洒消毒。凡出入黄区、红区者,必须先经此筒净身,方可放行。”
沈寂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后方,看着顾明烛提到“北司”得意的语气,嘴角微勾。
“倒是省事。”他吩咐晏七,“既然叫北司喷筒,那第一批操作员就由我们的人来,谁若操作不当,淋谁一身便是。”
于是淮宁疫区第七日,出现了极其震撼的一幕:
一队身着飞鱼服、手持“北司喷筒”的锦衣卫,如同移动的雾障,在三区来回喷洒着猛虎水。
百姓们初时惊恐躲避,后来默不作声的瞧,他们看出来了,这喷云吐雾的东西不是来杀他们的,而是……法器,大概能救人。
淮宁抗疫第八日,黄区出现一例疑似“超级传播者”。一个年轻汉子发热三天不退,咳血,脉象浮滑。
顾明烛亲自带队,穿着全套防护服、恩久五面衣、仿羊肠衣手套进入黄区。
“都别看热闹!”她头也不回地朝身后的人喊,“继续发药!谁敢乱跑,我就把谁填坑!”
说完,借着袖摆的遮挡,把系统空间奖励的指夹式血氧仪夹在病患手上。
一声极轻微的电子音在意识里出现,数值在眼前闪烁:SpO?? 82%,心率 138。
顾明烛眼底一沉。血氧骤降,呼吸衰竭前兆,典型的重症转归信号,也是行走的生化武器。
她立刻收了仪器,转身告诉守着这里的大夫,“凡是他走过的地方、碰过的东西,一律用猛虎汤泼透,黄区全部重新筛查!”
说罢把人送去了红区,单间隔离。
那汉子已经被高热和缺氧折磨得神志不清,抬走时一路上还不断咳血沫。
所过之处,人群立刻向后溃散,自发让出一条宽阔得近乎恐怖的“死亡通道”。
一双双惊恐到失焦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离开。
“完了……会死的……”
“活不过今晚……”
“我们跟他住一个帐篷,吃一个锅里的饭……我们也死定了!神仙也救不回来!”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黄区蔓延,好像收到了整个黄区的死刑判决书,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汉子被抬进红区最里侧的“红十字”帐,厚重的油布帘落下一半,并未完全合拢。
顾明烛却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面向黄区扒着围栏、面如死灰的百姓。
身姿不像医者,倒像披甲出征、自知一去不返的战神,高声说着:“我知道你们背地里叫我女阎王,觉得我做的一切是无用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是, 不止你们怕死,我更怕!可我若今日畏死不救,这黄区、这淮宁城, 不出三日必成修罗场!”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哪怕我顾明烛死在里面, 变成游魂野鬼, 也会把他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还给你们”
“只求你们一件事……”
她侧过脸,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若我死在里面,把我一把火烧了,骨灰埋在向着淮宁的坡顶。让我看着,看着你们一个个活下去!”
说罢,一脚踹在旁边吓傻了的陈谨小腿上,直接把这位医官踹出了帐边,“我自己进去, 若我三个时辰没出来,不必收尸,直接封帐!”
晏十六急得眼圈发红,就要往里冲,“顾娘子, 我陪你!”。
厚重的帘子已经被顾明烛反手甩上, 又从内侧死死系紧了绳结,只留下一句话:
“十六听令!出去告诉大人。若我有不测,请他……务必保重。”
随后绳结彻底拉死, 生死结界。
黄区的百姓们鸦雀无声,没人离开,死死盯着那顶孤零零的帐篷……
帐内, 顾明烛回味了一番自己方才那一整套“感动大胤”的台词,嘴角忍不住抽搐、好肉麻啊!!!
但说得应该不错吧?不过份吧?没人嫌弃吧?能挽回点儿自己的口碑吧?
她哪里伟大到非要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死干,她只是没办法,毕竟抢救这么重的病人得用系统奖励的、见不得光的药和工具了啊!
她救不了所有人,但第一个超级传播者她必须救,这个人的生死足以影响到黄区所有浮动的人心是崩塌,还是重建。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这里会崩溃、暴动、冲击防线、甚至集体逃亡。
反之,哪怕只抢回半条命,对于淮宁的人来说就是神迹。
大家会认为:“连他都活了,我们肯定没事!”
现在戏演完了,她一个人战役也开始了。
她迅速从系统空间里掏出“硬货”装备,包括给自己的完整防护透明面罩,以及肾上腺素、链霉素、便携式吸痰器,还有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
先把指夹仪夹回病人手上,意识里的电子报警声立刻出现。
SpO?? 80%,心率 142。
顾明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布条把病人捆在床板上。随后抓起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撕开包装,快速插上进液针,挂上旁边的木制输液架。
摸索着病人青紫暴突的血管成功刺入。液体开始滴入静脉,这是维持他血压的最后底线。
随后是肾上腺素。她控制着病人无意识的挣扎,膝盖顶住他的胸口,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压在床板上,把针头扎进他大腿外侧的肌肉,推入药液。
药液推完的瞬间,病人整个人弹了一下,喉咙开始有阻塞的痰音。
顾明烛额头渗出冷汗,护目镜内壁已经起了一层白雾,视线变得模糊。
她拿出便携式吸痰器,戴上第二层手套捏住病人肿胀的舌根,把吸痰管强行探入满是血沫和分泌物的咽喉。
“呕……”
病人剧烈干呕,身体疯狂扭动,若不是靠布条捆着,光是顾明烛一个人根本压不住。
顾明烛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了,桐油服活像是披了一层牛皮,体温在升高,汗水顺着脊柱往下淌,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随着粘稠的血痰被吸出,病人喉咙里的哮鸣音稍微减轻了些,但也只是暂时的喘息。
顾明烛拿出链霉素,在油灯下仔细核对剂量。
少了压不住核瘟菌,剂量过头,轻则永久性耳鸣耳聋,重则肾衰休克,救回来也落终身残疾。
确定完毕,把药液缓缓推入另一条建立的静脉通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顾明烛不知道自己在这顶闷热的棺材帐里呆了多久。
她只能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查看监护数据、调整输液速度、吸痰、擦汗、观察瞳孔。
手套被病人的血液和痰液浸透,需要不停的更换。可她不能出去,只能冒死留在这里换。
当外头的晏十六报出两个时辰时长时,顾明烛看向意识里的数据:SpO?? 86%,心率 118。
断崖式的下跌终于被她硬生生拽停了。
顾明烛双腿一软,几乎瘫坐下去。
这一仗她没输,总共耗时约两个时辰。当然距离“治好”还有漫长的距离,她只是做完了危重病抢救。
怕外头的人着急,顾明烛强撑着解开了系着的帐结子,临出帐前摘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面罩,丢进空间救护车的垃圾桶。
走了出帐后第一时间看到的人是沈寂。
她一点儿都不意外沈寂会出现在这儿。
顾明烛在里面站了多久,他在外面就站了多久。也是全身的防护服,做好了随时冲进去的准备。
见顾明烛出来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接过等在一旁的陈谨手中药桶,亲自帮顾明烛擦汗、并一步步完成了整套出帐消杀,动作温柔细致。
隔离带外的百姓们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俩个活“阎王”,即期待、又怕。期待他们说一句“救回来了”、怕他们说一句“全拉去烧了”。
迎着一道道恐惧、却又死死攥着一丝希冀的目光,顾明烛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告:
“活了!”
后头的事,顾明烛像失忆了一样。
回医官休息帐的路、卸去防护服、有人帮她擦洗……
好像所有感官都麻痹了,她已经累到灵魂出窍,身体像在随波逐流。
全部的意识都仅够她口齿清晰的完成了对那个病人观察三日、以及如何用药的医嘱。
之后就是昏天黑地的睡,她不是只忙了两个时辰,而是连轴转了数日之后又高强度的透支出两个时辰。
深睡一夜后,第二日满血复活,并收获了空间再次奖励的链霉素100支。
给其余黄标患者统一服用了多西环素伪装的草药汤,症状减轻者转入绿区,加重者转入红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