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而言之,无证行医、但救了人,只能功过相抵。
又半年后。
京城太医院典籍司内,烛火彻夜未熄。
孙敬之搁下写秃了的狼毫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案上书册墨迹已干,书名题作:《淮宁疫案》。
这是他在太医院荣休前编纂的最后一本方书,也是大胤唯一一部以地名命名的实录。
想了想,悬腕运笔,在署名处又郑重的多填下两个名字:
北镇抚司客卿医女顾明烛
淮宁永安堂大夫王自珍
太医院的同僚曾私下劝他,王自珍也倒罢了,好赖算个淮宁当地的老名医。但顾氏就是个江湖游医,无证无凭,何必为她担这个干系?
孙敬之吹胡子瞪眼怒骂:“若无顾氏,何来淮宁疫案?若无淮宁疫案,太医院往后几年怕是要被天下人戳断脊梁骨!”
孙敬之把书稿仔细封好交予司礼监刊印,他知道这本书将救下无数后来者的性命。
至于那个名字,顾明烛。
堂堂正正地留在了大胤的医典之上……
书归正传,回到北司车队离开淮宁的当下,奔赴三百八十里外的洪州渡口。
这一段路紧贴着蜿蜒的怒沧江,入秋后的江风褪去了暑气,两岸丹桂初绽,江面上渔舟唱晚,景色竟是极好的。
要不是车队急着赶路,顾明烛好希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秋游。
另外出发的前晚她也收到了系统的全新奖励。
系统是个大方的,救几个人与救一整座城,奖励量级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淮宁一役,空间来了一个堪称几何倍数的爆发式结算。
除了水电卡一口气奖了30张之外,“实体肉身”的准入权限也扩充到每日可入50分钟。
再加上她在淮宁期间“省吃俭用”硬生生攒下的500分钟余额,相当于账户里躺着将近850分钟的“免死金牌”。
这意味着只要不一次性挥霍,她差不多能拥有连续14个小时的绝对安全庇护。
14个小时的免死金牌,顾明烛睡着都能笑醒了。
另外一个重大奖励是针对空间救护车升级的,又多了一个将近8平方的厨房单元。
就在卫浴单元旁边,原本空白的车厢壁板向外展出了白色台面。台面左侧嵌着两口电磁炉盘,右侧是不锈钢水槽,上下水都不知道通去了哪儿。
顾明烛猜测,系统对她的“流放式生存”协助进到了一个新阶段。
这救护车已经不是急救站的定位,更像一个有长期驻扎能力的后勤堡垒。
最后一个“重大奖励”同样也是顾明烛都没想到的惊喜,居然送了她一架蜂巢式微型侦察无人机!!!
超小,长得像个仿生蜻蜓,能静音飞行,续航2小时,还有红外热成像和微光夜视功能。充电也没问题,用的是空间能源。
至于盲盒奖励,顾明烛真是“我勒个豆空间你耍我”的程度。
第一个盲盒抽出的不是奖而是任务,让她搞传承,要编出什么《顾氏防疫三书》,得涵盖《伤寒新论》、《痘疹心法》、《时行疫疠论》。
万幸的是完成任务时限也给得相当长,足足五十年……
顾明烛心想这是让她退不了休?死了也得给这世道留点遗产。
另外一个盲盒是得了个滑道。
外观是个普通的硬木匣子,四折叠,如果全展开,拨动旁边的铜钮,里头能拉出一幅长约三丈,宽一丈左右的“滑毯”,面料还防水防火。
匣子四角还带了铆钉和挂钩,可固定在平整的木头或墙体上。
顾明烛的第一反应是无语,她拿这东西干啥?难不成到了崖山之后盖个二层小楼,然后她住楼上沈寂住楼下,送药的时候她不走楼梯,端着药碗滑到他房里?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要是按爽文和大家喜欢的节奏,顾明烛和沈寂离开淮宁的时候应该万人相送,满城感恩。但……人在历史的进程里,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快意恩仇。从男女主顶着骂名把第一具尸体推到化火人的烈火里的时候,就注定了这个单元的结局“不爽”。但那些被唾沫淹没的孤勇,才是这个单元的承重墙。哪怕这本只是小言、小种田,我也舍不得拆掉承重……
第102章
可是本着长期以来系统给的、哪怕是盲盒也肯定有用的原则。(参照那件睡衣)
顾明烛还是趁着车队中途补给的时候, 去集市溜达了一圈儿,并“兴高采烈”的说在木匠杂货摊上买了这么个奇巧的东西。
沈寂只当她是买来好玩的,也赞了精巧便没在意了。
总之, 往洪州的路途车队五十人都是难得的放松。
虽说赶路也累, 但在经过固城和淮宁这么一番剥皮拆骨式的奋战之后, 不止顾明烛, 连沈寂都觉得这算是久违的安宁。
如果顾明烛每晚不“骚扰”他的话,就更安宁了。
深夜, 驿站客房。
沈寂刚沐浴完,墨发半干,仅着一身雪白中衣坐在灯下擦干了发梢水,准备吹灯入睡了,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极有节奏。
“沈大人,是我。”
隔着一层门板, 顾明烛的声音带着慵懒,像小猫。
沈寂全身一哆嗦,昨儿晚上被她折腾得不轻,虽说他咬定青山没放松,不成亲绝不让她最后得手, 但此刻再听见这声音, 某个部位瞬间又诚实了。
他咬了咬牙,心头天人交战,既想狠下心不让她进来, 又怕她真的动了气,从此收了爪子不再招惹他。
进退维谷了片刻,还是那点儿隐秘的贪念占了上风。
沈寂认命的扯过外袍随意披上, 走过去拉开了门。
入了秋天就寒了,顾明烛裹着一件厚实的云纹披风,拎着她那只藤编药箱走了进来。
旁人眼里,这箱子装着的是金针艾条、膏丹丸散,是顾大夫深夜前来为大人调理气血。
但沈寂自己觉得这纯粹是顾明烛巨大的幌子。
沈寂把门关严,十分“严肃”的,“这么晚了,顾大夫有何贵干?又!”
“睡不着,想着大人白日里操劳过度,怕您积食淤气,特来给您做个推拿。”顾明烛笑眯眯地凑近,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混着草药的清香,她刚才在空间里洗了个超级舒服的热水澡。
一边说一边就上了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沈寂的中衣领口。
沈寂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眼底暗流涌动:“顾大夫,此处是驿站,不可造次。”
“那我偏要造个次,造个大次。”顾明烛反而借着被他抓住手腕的力道,整个人拧到了他怀里。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喉结上下滑,声音压得极低,“大人一身经络僵得很。再不疏通,小心以后……”
沈寂呼吸一滞,垂眸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咬牙切齿的:“顾明烛!”
“嗯?”她应得很得意。
沈寂扛不住,直接剥了她的披风,却在下一秒整个人又双叒叕僵成了石雕。
她披风里面只穿了那件丝薄的吊带寝衣!
那若隐若现的……又在明目张胆挑战他底线。咬着牙松开了手。
顾明烛笑,“好看不?”
沈寂气的闭上眼睛。
“我不信你不看。”
沈寂睫毛轻颤,耳廓泛得通红。
“!成!你想看也不给你看了!”顾明烛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个布条,二话不说把沈寂眼睛蒙上了。
呵呵呵呵她本来就是这个目的。
“阿烛,你……”沈寂声音都哑了,身体十分诚实地僵在原地。
“我打扮这么好看你不看,行,没得看了,专心给你瞧病总可以了吧!”顾明烛从空间里取出了那台便携版CRRT机。
其实她晚上给沈寂诊脉的时候发现他积劳过度,旧毒长期淤积,肝肾代谢负担过重,现在毒素开始“返流”入血了。
她有机器却又不能过明路使用,索性用了这招“美人计”,反正平时顾明烛对他也是要摸摸亲亲的,不会引起他太多怀疑。
“别动,我给你放毒血。”顾明烛语气极缓,手指在沈寂身上轻轻游离分散他的注意力,并直接把他按在榻上,她跨坐在了他腿上。
沈寂只觉得她指尖走到哪儿哪儿就疯了,她明明很轻,但压在他身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想跟她一起溶开。
“别动哦,给你放点儿血,清清毒。”顾明烛轻声说着,指尖沿着沈寂锁骨缓慢游走,分散着他的注意力,同时找到最佳的穿刺点。
随后,沈寂能感觉到冰凉的、带着酒味儿的布巾擦过皮肤,随后是一点点尖锐的刺痛。
顾明烛动作极快,已经把专用双腔中心静脉导管置入沈寂静脉,随着微型血泵的启动,暗红的血液顺着无菌管路被匀速抽出,流入那个巴掌大的血液滤过器中。
沈寂不在意顾明烛怎么治的,他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两人紧密贴合的部位,以及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草药与干净水汽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