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只见箭已经“嗖”的一声从这年轻夫人的手里射了出去,直接钉在了铺子里的房梁上。
钉死了一只灰耗子。
掌柜的:“……”
“成,我买了。”
随后顾明烛还买了个惊兽哨。
兽骨打磨的。吹出来的声音极其尖锐,听得人头皮瞬间炸开。掌柜的夸口说山里的狼虫虎豹都烦这个,听到了恨不得调头就跑。
对他的夸张描述顾明烛并不太信,而且这东西还特别贵,居然要一两银子。顾明烛本来都不打算要了,但腿跨出门槛了又退了回来,咬牙买了,权当多买个保险。
可惜店里只有一个,那只有她“独吞”了。
另外,还买了大量的火折子和二十斤“猛火油”。有点儿类似于现代的助燃剂,万一遇到狼群围攻,直接烧出一条生路。
再就是登山缆绳。
盲盒倒是送了她两根,可全队一共五十号人呢,真要是出事,靠她跟沈寂两个蜘蛛侠救?
那不是纯扯吗,必须人手一根!
大胤也没有专业的岩楔岩钉,但铁锲子有得是,顾明烛一口气买了五十个。晏十六都看蒙了,直问夫人您这是去开矿?
最后还包圆儿了铺子里回收的一筐废旧铁器,有破锅、旧甲片之类的。并又多付了一百文,请他安排伙计把旧铁全部剪碎,剪成指甲盖大小。
剪刀开合声在兵器铺后院里咔嚓作响。
这工程浩大,为了节省点儿时间,晏十六和田火头便也加入了。
顾明烛则借口去隔壁粮铺看看物价,进去就光速采买。
“这几袋干粮饼,全要了。”
“还要三袋炒米、两袋肉糜干、十斤盐块、那袋子白糖也要了。”
买的量够五十号人撑过三天应急。
付了银子,便请伙计直接送到了后巷,推说一会儿家里人会赶车来接。
伙计前脚刚走,顾明烛后脚就趁四下无人,把全部粮食收进了救护车里的拓展空间。
这批粮不必过明路,也最好用不上。她备着只是图万一有事儿,随身拿取方便,有备无患。
溜溜达达再回了弓矢铺,碎铁片已经剪完了,全部装上了骡车。
虽说时辰还早,但也没什么可逛的了,顾明烛等人便直接回了官驿。
官驿宽敞的大院儿里相当热闹。
通过货船运过来的车辆和马匹都到了,韩诚安排人手正在清点,以及重新打包。
这一程要带上路的物资也翻了倍,毕竟哪怕中途顺利,大玉岭全程也至少也得走八到九天。
头两天是缓坡,马队一天能挪三十里。
进山后全是“之”字陡路,一天能走二十里就算快。
每晚只能在崖边过夜,脚下就是云雾和深谷。
“一般是个八、九天。”请来的向导一边帮着往骡背上捆粮包,一边跟韩诚在说话:“要是遇上塌方,十天半个月也是常有的事儿。”
顾明烛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也默默的记下哪些物资上了哪辆车。
万一万一出了事,她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去“收”。
所有准备工作花完成了,出发就订在第二日清晨。
可人算不如天算,入夜后开始刮起了大风,天亮时毫不夸张的说简直像飓风,把整座虔州城都刮得瑟瑟发抖。
大玉岭入秋之后,确实是个名不虚传的风带。
顾明烛一拉开门,好悬没被直接吹飞。
风都不像风了,像一堵实实在在的土墙,呼吸都费劲。
院里更像遭了一场劫。后院有棵半人合抱的老槐树,像是随时会被连根拔起。屋顶的瓦片也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原本捆扎得跟铁桶似的驮架都被风掀翻了。
有个不信邪的新手行商队伍非要强行出发,没出驿站呢就遭了灾,连粮袋子都被天上刮过来的树枝子刮了,金黄的炒米、干硬的粮饼满驿站飞,跟暗器似的。
最镇定的是向导,大玉岭的夺命风每年都有几场,见得多了。
无奈,沈寂只能下令暂缓出发。
可没人知道,当晚的大玉岭,鹰嘴崖栈道。
风在峭壁的孔洞和裂隙里狂卷,强行撕扯着摇摇欲坠的危岩。
“喀嚓”一声断裂,栈道上方那棵长了百年的老树,呼啸着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雾谷。
随后,原本卡在石缝里的灰岩在风力的震颤下,慢慢地、悄悄地向外移动着重心。
它们在等待着。
等待着那支压垮骆驼的稻草出现……
这风间间断断的挂足了两日。
第三日清早。
顾明烛听到官驿院子里一阵闹腾的人声,推开窗去瞧。
楼下,流放队伍到了,一行人囚衣褴褛,满身尘土。
顾明烛看着人群里那个鹤立鸡群的,心里泛起苦笑。
这孽缘是压根避不开的。
第四日清早,锦衣卫队伍出发,引发了整个官驿的围观。
因为不止人戴上了头盔,连马和骡子都有。
是顾明烛趁这三天空闲功夫紧急改装的。
锦衣卫原本的头盔是钵形的锻铁盔,造型简洁。
而飓风给了顾明烛提醒。天灾面前,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仔细盘算后,她把全部头盔收上来检查,内部只有几根粗糙的牛皮绳交叉成网状,悬在铁壳之内。既没有任何缓冲的软垫,也没有贴合头型的弧度。
这东西能防刀劈,却防不住往颅骨里钻的震荡力。
顾明烛没工夫讲理论,直接请人上手改造。
先请木匠削了跟头盔内壁弧度吻合的弧形木托。
随后又在那家弓矢铺子订了不少碎兽皮,裁成大小合适的圆形缝进木托架上,做成了一个个带缓冲垫的兽皮内胆。
她要求极严,会拿着锥子挨个戳内胆。内胆不能紧贴铁盔,要留出两指的空隙,像弹簧一样悬在里头。
晏十六很是咋舌:“夫人,这戴着能稳吗?”
“稳得很。”顾明烛把改装好的头盔往晏十六头上一扣,命她用力晃晃试试。
头盔纹丝不动,只有内胆微微晃动。
“要是在大玉岭再遇到大风,有沙石或树枝子砸过来,铁盔抗一下,兽皮和木头卸力,里头悬空,震不到脑子。”顾明烛颇满意。
骡马的护具她也配了。
毕竟大玉岭路窄,骡马一旦受惊,一蹄子踩空就是连人带马都呜呼掉。
于是所有人一起动手,把新买来的碎铁片和碎皮缝成了护额和护颊,套在骡马的头上。
虽然看着蠢了些,但至少能防备落石擦伤牲口的眼睛,也能挡一挡横着飞过来的断枝。
作者有话说:
存稿存稿存稿拼命存稿哦耶✌🏻
第123章
还有头一天顾明烛就买好的那筐碎铁片, 做成了防滑铁爪鞋。
说是鞋,其实是缠在靴底的“铁爪绳”。
田火头带着几个有力气的,在碎铁片上再砸出小孔, 拿皮绳穿了, 像纳鞋底一样穿个五六片。穿的时候只需把这“铁爪垫”往鞋底一踩, 两根绳子从脚心交叉绕过脚踝, 在小腿处死死系紧。
大玉岭的土路湿滑,穿上它保险。
除了头盔和铁爪垫, 顾明烛还给大伙儿定制了一批新护膝,不过出发的时候用不上,待进入深山爬坡区域再发。
总之,全套装备的锦衣卫队伍引发了众人瞩目。尤其向导也有。
他早就忍不住跟旁人狠狠地显摆了一番。说有这套装备,哪怕风把栈道吹断了,爷们儿也能像壁虎一样爬过去。
这牛可是吹大发了……
但行商们都在暗想,自己下回也搞一套, 看起来威风又安全。
虽说搞不到锦衣卫那么威风的头盔,制个皮帽里面加上铁皮总是办得到的。
众人瞩目之下,锦衣卫车队出发。
虔州知府魏崇明没敢怠慢,亲自带着一众属僚送行,且又送了一骡车的物资。
除了小半车耐储的白面饼, 最金贵的是十几个大瓷罐。罐里装的是虔州城老字号药铺的独门“避瘴丹”。
虔州靠山吃山, 城里有的药铺是几代人扎根在此,最懂大玉岭的脾性。这药专为数对付山里的湿毒瘴气,实打实的好用。
显然, 这药是送到了顾明烛的心坎上。
她立刻开了一罐儿捻起一粒,捏碎了轻嗅。倒是能嗅出其中至少七成的药名儿,猜测这药力霸道, 走的是发汗祛邪的路子,跟她惯用的阻断感染思路有所不同。
本地经验,加上现代药理。她要是能把这两样东西熔于一炉,哪怕大玉岭真的漫起黑瘴,她也有把握让队伍全须全尾地走出去。
见顾明烛高兴,沈寂就也难得露了笑模样,“魏大人有心了。”
魏知府微微躬身,执礼甚恭的又说了一套告别的话,便侧身让开道路,全了地主之谊。
沈寂一勒缰绳,率众出发。
半个时辰后,远远便瞧见了山口一队衣衫褴褛的队伍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