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他旁边那个瘦高个更可人些,身法真轻,跟山里的猢狲似的。”另一个媳妇捂着嘴笑,眼睛粘在了晏七身上。
小老大也混在锦衣卫里,兴奋得不行,一会儿让晏七教他轻功、一会儿缠着晏十六教他内功心法。
这会儿瞧着晏九把对手摔倒在地,便拍着巴掌喊:“九哥威武!再来一个!”
晏九听见喝彩更是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来,冲着小老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可还没笑利索呢,忽拉拉围过来好些个大胆的媳妇,都在给他递水,“九弟,歇会儿,看你这一脑门的汗。”
晏九这个粗胚哪经过这个,脸涨成了猪肝色,手足无措地接过碗,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谢嫂子。”
“呸,人家还没出阁呢,叫姐姐!”一个明显婚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说着说着竟上了手,拿着巴掌大的布巾往晏九胸上招呼,借机摸了几把。
晏九嗷嗷的躲,可又不敢推搡怕手重伤了人。
小老大拼命挤进入缝嚷嚷,“九哥,别信她的,她娃儿都比我大了!”
周围的人顿时哄笑起来,几个泼辣的更厉害,七手八脚地把小老大拦腰抱住,这个拽胳膊那个拎腿,作势要把他往天上扔:“死小老大,还敢编排人!看不把你扔上天去!”
“不兴!不兴这么玩的!”小老大蹬着腿哇哇叫,“你们男人还在山里呢,仔细回来了揍人!”
“他敢!”那媳妇笑得张狂,“就兴他在山里吃香喝辣,不兴我跟人顽闹顽闹过过嘴瘾了?”
“什么吃香喝辣,山里有这么好呀?”一个脆甜的声音插了进来,不高,恰好落在了这阵笑浪的间隙里。
“还不就是——”泼辣媳妇脱口而出,可话说了半截戛然而止。
扭头一看,问话的竟然是顾明烛。
顾明烛手里端着一筛子刚清洗好、还挂着水珠的草药,像是出来晒药的。
眉眼弯弯,神色如常,清亮亮的落在那媳妇突然僵住的脸上,让周遭的哄笑声悄无声息地熄了下去。
“嗨,”旁边一个反应快的婆姨连忙打岔,笑着捅了捅那媳妇的胳膊肘,“不就是雷公田里伺候的那点儿粮食嘛。那可是全村的宝贝,天天惦记着呢。”
顾明烛听着这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既没追问,也没露出半分好奇的模样。把药筛往旁边的石台上一搁,正要转身,小老大已经猴子似的缠了上来。
“顾姐姐!”小老大现在几乎以顾明烛的“关门小弟子”自居,抱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今儿教我点儿啥?是认药还是扎针?”
他那副殷切又带点讨好的模样,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滞冲得干干净净。
顾明烛笑着摇了摇头,“今天先不教什么,你能不能领我在村里各处走走?顺便收些布匹。”
“收布?成啊!”小老大拍着胸脯打包票,“夫人您放心,俺肯定带您淘换最好的来!”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冲那几个刚才拿他取乐的媳妇做鬼脸,惹得那帮妇人又是一阵笑骂。
顾明烛便笑意吟吟的跟着小老大往村中人家走,一路走得慢,倒真像是姐弟俩一起串门子似的。
小老大人小面子大,又是村里公认的生意精,哪家婆姨见了都乐意卖个情面,纷纷把压在箱底的布匹、硝好的皮子搬出来给顾明烛瞧看。
顾明烛也大方,要么给实在的碎银片,要么用鲜肉交换,妇人们倒像是并不在意吃不吃亏,就是单纯的喜欢见见山外来客,拉着顾明烛絮叨些热闹。
而顾明烛看似聊得专注,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掠过每户人家的屋角、仓房,乃至院中晾晒的物事。
这一圈走下来,她心里就有了数:走遍了整个鹰嘴村也没见到一架像样的织布机,偶尔有几户人家传出“咔哒”声,那也是简单的纺锤在捻些普通的线。
寻常靠山吃山的农户,哪怕再穷,一家人的衣衫总要自给自足,织布机几乎是家家户户的标配。
她不愿意冤枉人,但此刻疑云已笼罩了九成。
回石屋的时候,她状似随意地问了小老大一句:“对了,村里人常说的‘雷公田’,到底在哪儿呀?”
小老大正蹦跶着在前头带路,闻言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村长爷爷不让娃和婆姨们知道,说山神忌讳,远着呢。”
顾明烛笑了笑,“但种出来的东西总得运出来吧,可我这几日也上过山,压根没瞧见正经会运粮出来的小径,难不成都是飞出来的?”
“有路有路。”小老大连忙点头,却又摆手,“但那是猎道,窄得很,还绕着毒蛇出没的崖壁,危险!顾姐姐您是贵人,可去不得,摔着了俺们全村都担待不起!唉,我就跟您都说了吧。其实您肯定也看出来了,一提到雷公田,村里的婆婆姨姨们就不想你往下聊了,那不是她们故意想瞒你,是老村长不让跟村外的人提。各家都发了毒誓的。”
“为什么不让提?”
“老村长说如果被外村的人知道了,会来抢我们的买卖。”
顾明烛似有若无的点了点头。
小老大很认真,“真的,村里都是成丁的叔叔伯伯们才被允许进去的。我没骗你。”
“嗯,行,我不去。”顾明烛没再强问,含糊着过去了。但却在回到石屋后,借口上楼休息,从窗口放出了无人机。
“小蜻蜓”先是绕着鹰嘴村盘旋了一周,沿着峭壁一寸寸地向下缓飞。画面并无异常,只有碎石、树木。
顾明烛耐心操控,重点排查后山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林木茂密,可惜也因为雾太大,传回的画面模糊不清,只看到一些天然的岩洞和寻常山径,既无田垄痕迹,也不见人影。
而更远的山脊地势极险,超出了无人机的信号范畴。
半个时辰后,顾明烛收回“小蜻蜓”搁在救护车里充电。
随后铺开一张桑皮纸,开始勾勒这几日走过的足迹。
就先从已知的猎道画起,也就是第一天她开车去打死野猪的那条,那是进山常走的路线,蜿蜒向北。
这里适合设伏狩猎,但并没有大规模种植作物的条件。
接着,她结合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数据和水文传感分析,用炭笔画出了山溪流向。
几条支流极细,并不适合沿岸开辟田地。
另外,方才在村里走那一圈儿,她看到的最多的可疑物只有火麻,鹰嘴村附近种的火麻特别多、特别密。
顾明烛用炭笔比划着,把猎道附近、水源沿线、以及村落视线所及之处一一排除。
最终,炭笔落在鹰嘴村后山的东南坡。
无人机飞到这儿的时候,有一处信号折射异常,常规扫描无法穿透。并且东南坡正处在村落烟雾的下风向,气味难以扩散。
也比较符合某种需要人为控温、控湿的地下,或半地下培育环境特征。
顾明烛怀疑方向最终锁定:东南坡。
炭笔刚搁下,楼梯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门开了,沈寂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不要钱的笑意。这笑意顾明烛太熟悉了:有所求。
“阿烛,”沈寂一进来就坐近了,声音带着点试探,“即然我近日精气神都回来了,脉象也平稳,应该能稍微走得远些了吧?”
顾明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说,想干啥?”
沈寂被拆穿也不尴尬,自家娘子有什么好难为情的,“要是你同意,我想明后天出发,往鹰嘴村的东南坡探探。我跟韩诚、晏三,都怀疑那个方向有问题。”
顾明烛:“……”
行吧,她要管这闲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此次不能打草惊蛇, 大部分人都得留在村里假装无事发生。沈寂只带走九个,像最精锐的晏三、晏三、晏九自是都要去的,晏十六也想去, 但她最重要的任务一直都是保护顾明烛, 所以留下。
入夜, 沈寂悄悄把人手召集起来商量行动方案。
顾明烛跟田火头连夜帮他们准备进山装备。
这几日锦衣卫的伙食都是“大锅饭”, 是在晒谷场那里搭的火塘,每顿饭都引不少好奇、以及“观色”的村民围观。
可今晚不成, 那伙食分量、那搭配,明眼人一瞧便知绝非寻常巡山,万一被有心人把消息散了去,这趟探查便还没开始就折了。
于是田火头出了主意,去流放队伍的男仓准备,那里有口现成的大灶。
顾明烛蹙眉:“可那大灶一烧,烟就起来了。这深更半夜的, 岂不是更惹人生疑?”
田火头嘿嘿一笑,“夫人莫愁。那老灶台的烟囱是沿着石壁走的,出口在崖壁半腰的一丛荆棘后头。村形地势狭长,瞧不到那处,就算瞧见了, 也多半是当成山雾。咱们用干燥透了的松明子烧, 烟少火力旺,不多时就能把肉坨子热透、干粮烤酥,保管神不知鬼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