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压……典型的烟囱效应。
洞底熬药的热气上升,把新鲜空气从下方吸入。烟比空气重,被热浪托着,全堵在门口。
换句话说,顾明烛给沈寂做烟弹会无效。
顾明烛的手指悬在“紧急撤离”和“定点干扰”的选项上纠结。
其实她有兜底方案的,实在不行拿木仓出去把底下的人全干掉,但伤口是个大麻烦,又要费心思隐藏。
快想快想快想,想起上次系统奖励的盲盒之一:极地急冻凝胶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这东西能制造半径3米的超低温领域。
顾明烛不自由主的笑了, 倒是有趣,完全可以把这次行动当个实验来做嘛。
她不需要把整个洞都冻住,只需把洞内温度最高的热源瞬间转成巨型冷源。洞内气压逆转, 洞口的熏烟便会顺着低压气流尽数灌进洞底。
挺好玩的, 她把凝胶粉找了出来挂到无人机的机械爪上, 再让无人机悬停在洞里最高热源、也就是正在沸腾的黑陶缸正上方三米处。
这是制造冷高压的最佳爆破点。
顾明烛屏住呼吸,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洞里,那个精瘦的护卫似乎察觉到了头顶气流的一丝异样, 抬头张望,且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无人机小,但粉末包不小,就在精瘦男人终于看到了“悬空”东西的同时,“嘭”的一声,洞口被抛进来几个竹筒。
顾明烛精神一振,手指狠狠戳向了屏幕上的“紧急投放”键。
机械爪捏破包装, 灰白色粉末全数洒到了那口滚烫的黑陶缸里,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环状霜气,以落点为中心急速向外扩散。
原本汹涌向上的热气流瞬间停滞、塌陷。局部空气急剧降温收缩,形成局部冷密气团,洞内气压彻底失衡。
一股向内的抽吸之力陡然出现, 把熏魂烟一股脑扯进了洞穴深处。
空气剧烈对流。
下一秒, 此起彼伏的呛咳、干呕声炸开。
“咳!!!”
“呕!!!”
“这什么烟,好臭!”
“老子睁不开眼睛了,好疼!”
洞里像是炸开了锅。
那股混合了九香虫腥臭、胆汁苦味和刺鼻生物冷剂的怪风, 结结实实拍在每个人脸上。
烟到处,所有人双眼红肿流泪,外加剧烈干呕。
洞外, 沈寂等人刚刚扔出烟雾筒,还以为要等上一会儿,就见浓烟在一瞬间灌进了洞底,景象极其诡异。
紧接着,里头传出撕心裂肺的呛咳声和呕吐声。
“大人,这……有妖风??”晏九傻眼了。
沈寂眸光一沉,虽然不明白“妖风”从何而来,但他知道这是天赐良机,“守住出口。凡有妄动者,格杀勿论!”
晏七、晏九带着其余缇骑迅速散开,呈半月形封死了洞口仅存的空隙。
而洞内早已成了人间臭狱。
“呕!快跑啊!”
所有人都被呛傻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往外跑。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双眼红肿根本看不清路,跌跌撞撞刚探出头。
晏九手里的麻绳套索一抖,那少年便被带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绳子已经顺着少年的胳膊肘儿一绕、一勒、一别……
“噗通!”
少年被面朝下按在了地上,双手反剪,却被特意留出了一尺来长的活扣绳头不系死。
几乎就在下一秒,第二个黑影咳着冲了出来,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
晏九手中那根连着第一个少年的麻绳顺势一扬,“走你!”
绳头活扣套住了汉子的的双腕,他被带得向前一扑,正好压在了第一个少年身上。两人被同一根绳子串在了一起,像拴着的蚂蚱,谁也挣不脱谁。
之后就是第三个、第四个……
锦衣卫们别的不多,麻绳管够。洞口成了“穿糖葫芦”现场。
每一个被熏得晕头转向、连滚带爬逃出来的人,迎接他们的都是那根在空中飞舞、长度仿佛无穷无尽的麻绳。
这是“连环穿心扣”。
是北镇抚司缉捕司的独门绝活,专门用来对付没了斗志、只想逃跑的乌合之众。
它的精髓不在于捆绑得有多紧,而在于“连坐”二字。
活扣一个接一个地套,冲出来一个,就被加在这一长串“俘虏链”的末尾。
不过片刻功夫,洞口已经躺倒了一长串动弹不得的人,全部都还在干呕,也试图挣扎,可越挣扎绳子勒得越紧,还连累别人。
晏九哈哈大笑,高喊着:“晏七,把这一串蚂蚱再收紧三寸!”
晏七脸上露出坏笑,手腕一抖,那根连着十几号人的长绳被他像卷线轴一样收。
“呃!”
“咳咳咳……放……放手……”
“救……救命……喘不过气了。”
沈寂抱臂靠在岩壁旁,连刀都没出鞘。
直到洞里的浓烟渐消,哭嚎声也没了。晏七开始数人头,乱七八糟的求饶声此起彼伏,混着呛咳和抽噎:
“老爷饶命啊!我是鹰嘴村的,他们抓我来烧火的。”
“呜呜……我闺女还在家里等我呢,我没想制这膏子,是他们逼我的!”
“爷!爷我上有老下有小!不制膏子就得挨鞭子,我也是没法子啊!”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被熏得黢黑,鼻涕眼泪一齐往下淌,被绳子捆着还拼命往前蹭,哭嚎着:“我家还有个瘫娘,三个娃,那膏子我一滴都不敢私吞啊爷!每回交不够数,王麻子就拿烙铁烫我脊梁。您看!您看呐!”
他拼命想扭过头展示后背。
沈寂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默然听着,目光扫过那汉子的脊背,衣衫破烂处果然交错着几道陈年的烙伤。
神仙膏这玩意儿他在上京就有所耳闻。是火麻汁混了数十种毒草、经由特殊手法炮制的阴毒之物。
初尝如仙如幻,再尝便如附骨之疽,离了它就浑身溃烂、痛不欲生。多少殷实人家就毁在这几口膏子上,卖儿卖女、典妻鬻子,最后落得个横死街头的下场。
朝廷三令五申禁绝,不想源头在这儿。
“北司办案不问缘由,只问罪责。”晏七骂他,“制膏者、贩膏者、私藏者、家中知情不报者,皆触法。”
他话音落下,村民都噤了声,吓的。虽然不知道“北司”是啥,但听得懂是要问责。
“不过……”晏七话锋一转,目光掠过那汉子背上陈旧的烙伤,又扫过几个面黄肌瘦的少年,“若是从犯,且立功者,北司可代为陈情,免一定责罚,以观后效。”
“大人!大人我立功!我知道他们把膏子藏在哪儿了!”先前那汉子磕头如捣蒜,“里头有个水洞,有膏子还有账本!我带您去!我带您去啊!”
晏七看向沈寂,沈寂点了点头。
晏七会意,把那汉子从人堆儿里“剥”出来,只捆住手腕让他带路。
汉子连滚带爬先进了洞,沈寂点了晏三和一个缇骑留守洞口。
再除去派往出口封锁的三人,真正进洞的,连同沈寂在内不过五人。
五柄绣春刀,要破这藏毒的龙潭虎穴。
可一进洞,沈寂眼底掠过一丝骇然。
他没想到这个洞会这么大、这么的长。穹顶极高,四周开阔,一侧暗河潺潺,另一侧则密密麻麻排满了石灶和陶缸,俨然是一座深藏地底的庞大工坊。
那方才那点竹筒烟,按说连角落都飘不到,更遑论瞬息间放倒满洞的悍匪。
难道阿烛给的这个烟这么厉害,能定向???
还是说这洞里藏着什么机关,让这烟歪打正着的起了十倍、百倍的效用?
总之不能大意。他不敢托大,当即抬手向身后的两个缇骑比划了一个手势。
是北司暗桩之间才懂的严防令:意指周遭或有奇巧淫技之机关,需步步为营,切勿妄动。
又走出一段距离,终于看到了工坊中央的煮膏黑锅。
锅里的深褐色的膏状物竟然成了固体,锅沿、以及周围方圆三尺的石台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灶膛里也压根没火,那一片区域跟洞里其它地方简直是两个季节,意外的阴寒刺骨。
沈寂眸光沉了下来,罕见地惊疑。
一个洞里会有两种季节?这是什么江湖邪术,是有海外奇器?
他迅速想了几种可能,却没一种能解释眼前情况。但目前最重要的是把匪首一网打尽,审问解密的事儿留到后头。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穿过一道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石门,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水洞比外头低矮许多,洞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油灯,头顶倒悬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暗河,寒气砭骨。
当然没人注意到,洞顶跟进来的微型无人机。
“就、就前面……”汉子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