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农户一年也用不了三五口大瓮,酒庄采买一次也不过数十口。
三百口的大单是他半年都遇不到的大生意。更何况还有那么多配套的小件儿呢。
他连忙搓着手应下:“夫人放心!我这里分拣打包,保证口口精品,物料一样不少,绝不误事!只是这批货量大、用料足,活儿还零碎,坊里人手不够,应是需要请些帮工的,价格方面……”
“工钱可另算。”顾明烛干脆利落,“只要货够结实。唯有一条,我们的船三日后出发,不能拖延。”
“成,来得及!”
好价钱外加利落的主顾,王坊主哪里会迟疑,当即拍板应下,立马招呼所有窑工停工分拣、打包、加固,忙得热火朝天。
其实起初晏十六和晏九都以为顾明烛买瓮是装药,没想到一口气竟要了三百口之多。
尤其买完大瓮,顾明烛又去其它工坊买了足足四百丈的熟牛皮条四百丈、蜂蜡六百斤,生漆二十斤,也全部送去了瓮坊!
这是要干啥?俩人光顾着惊讶了。
顾明烛自然看得出他俩的惊讶,便拿出事先想好的一整套说辞,“寻常陶罐壁薄易裂,我选加厚酒瓮,一是陆路储粮防虫防潮,二是海路存水稳压,渡船空载过轻,海上风浪易偏,拿重瓮压舱,稳船防滑,是海路远行最稳妥的法子。”
这番话倒是贴合航海、远行的常识经验。
但问题是哪里用得了这么大的量呢?船上自己也会预备压舱石的。
但只要顾明烛说有用,那应该就是有用的。晏十六和晏九压下心下困惑,只当自家北司大人、夫人细心谨慎、思虑周全!
但其实连沈寂都不知道,顾明烛口中简单的“储水压舱”,只是幌子。
这些厚重陶瓮是她对抗海上飓风的最后一道底牌。
当然,她希望这底牌这辈子都用不上。
采购的第二站,去了城西汕族聚居的圩市。
挑了野生粗老藤缆百余条,都是粗壮柔韧、无断无朽的上品。以及大玉岭的竹片、二百个水葫芦。
晏十六很是惊讶,“顾娘子,咱们人人都有上好的水囊,还买水葫芦做甚?”
顾明烛心想,水囊又浮不起来。但她也不能直说啊,难道说她怕船沉?呸,不吉利!
随后借着“方便”的借口,又买了足够锦衣卫二十五人存活一个月的粮食、盐、糖。
且还是用了老法子,让掌柜的送到后门街巷,她趁无人时“收”到了救护车的拓展空间里。
第三站去了广城漆器行和皮毛市集。
买了大批量的高纯度生漆、船布,并让掌柜的把船布多层涂刷,就成了致密防水膜。
第四站是城中珍玩器具铺。
买了些琉璃管、象牙标尺,都是小众珍料。
第五站是城中最大的药铺,除了又补充了一下日常备用的草药之外,还出示了北司的腰牌,购了“流珠”。
就是水银。
时下水银不难买,也不算贵。药铺里它是个风雅的名儿“流珠”,大多盛在铅罐子里,封口处压着一层蜂蜡,用朱砂批着“真汞”字样。
有老道拿它炼丹,也有富户拿它灌进棺椁,说是能给尸身防腐,保个全尸。
更有那手艺极好的匠人,拿它和金子兑成“金汞齐”,给菩萨塑像描眉点唇,金身永不褪色。
店家一听是北司的人要,绝不敢掺假,拿出了最纯的货。
顾明烛采购的最后一站,是去搜罗了足量的干蒲苇、以及牛皮绳、铜扣、细麻绳。
最后还买了不少防水油布。甚至还置办了十套顶好的捕鱼家伙。
但买渔具纯粹属于冲动购物,是那掌柜的太会做买卖,说崖山有多么多么的落后,当地的渔具有多么多么的贵,他这里才是整个金锦洋顶好顶好的渔行。
顾明烛就被说动了。
只不过质量也确实过硬,都是往深海跑的“硬家伙”。
有延绳钓具,主线粗如拇指,带倒刺的钩系在支线上,专攻大鱼。
还有重型手线轮,黄铜打造的轴轮,缠着浸过桐油的三股麻线,拉力极韧,配上倒刺的宽口鱼钩。
再就是长柄的竹抄网、鱼叉、旋网。
挑齐了,全部运到驿馆等待装船。
入了夜,广城驿馆的上房还亮着灯。
炭盆里的银丝炭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屋里暖烘烘的。
沈寂沐浴完毕,倚在榻边,素白的中衣松垮垮系着,半露不露的,手里拿着一卷书,可半晌没翻过一页,目光无奈的看着前面趴在地上的自家娘子。
她说她要“搞科研”,所以无视他这明显的美男计。
这“科研”属实重要。
她要做个预测天气的“晴雨翁”。
这是2050野食医生天灾求生课上学的东西,也叫晴雨罐。
早在明清时期,民间沿海地区渔民就偶有使用,是口口相传的民间智慧。
但这东西大胤还没有,所以顾明烛自然又把这功劳记在了她那个喜欢走婚的师傅身上。
过几天就要登海船了,若是能提前预知天气自是好的,沈寂也没理由拦着她“科研”。
问题是她搞得也太久了,久到沈寂都把自己洗刷得如此干净嫩白,她都无动于衷。
无动于衷倒也罢了,可她诱人不自知,就很要了命!裙摆还撩起一角掖在腰间,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看得沈寂眉头直跳。
小腹像着了火,沈寂把书丢在一旁,快步下了榻,单膝点地,带着沐浴后水汽的温热身体就贴上顾明烛的后背。
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沿着她束腰的系带滑了进去,掌心滚烫,贴着她腰侧微凉的肌肤往上游走,至最高峰就停了下来,托着揉。
“地上凉。”沈寂轻咬顾明烛的耳垂,不轻不重地碾磨,“娘子还要多久嘛,明日再做不成?为夫想‘研墨’。”
顾明烛身子一颤,手里差点捏歪了细竹针,却还是强撑着没回头,只是偏了偏脖子躲开他的唇:“别闹。竹管还没固定好,错一分一毫气压就不准了。”
一边说,一边把猪膀胱小心翼翼地蒙上了瓮口,再用浸过桐油的细麻绳勒得死紧,又在正中插了一根极细的空心竹管,竹管另一端连着一个做成弯月形的细竹针,针尖正对着瓮壁上画好的一道红漆刻度。
做好了,才指着微微鼓起的猪尿脬膜显摆,“你看,这膜薄有弹性,外面气压一变,它就会凹进去或者凸出来。凸得厉害,竹针就往上抬。凹得厉害,竹针就往下压。”
她又指了指瓮壁上的刻度:“这几日我打听了广城的天气,此处台风说来就来。台风来临前,大气压会骤降。这针若是一日内下降超过这三根刻度。就是老天爷在告诉我们,快跑,风浪要来了。”
她神情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沈寂趁她专注,手指就变本加厉,干脆偷偷挑开了最后一层碍事的布料,一处处点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一边点火一边还在转移顾明烛的注意力, “旁人观星象、看云色。我家娘子最厉害,能用猪膀胱和瓦罐来测天。”
“你今日才知道你家娘子厉害呀……啊!”顾明烛最后的一声惊呼“啊”,是感觉沈寂越来越过分。
急了, 声音都变了调:“沈寂!我真在做事……唔!”
她的话没能说完, 沈寂已经扳正了她的身子, 含糊不清地烙下话:“仪器明日再做。今晚, 你只准测我。”
这一夜,炭盆烧得极旺, 半成品的晴雨翁躺在地上。
榻上的顾明烛在激烈的震动中颤了又颤,快天亮时手指才无力地垂落。
若地上有指针,她一定是指在“狂风暴雨”的那一格的……
第二日,沈寂又出了驿馆公干。
顾明烛借口全身酸痛(咳咳倒也并不完全是借口),躲在房里大半日。
其实她是进了空间救护车,戴上3M 6200 防毒面具折腾她在药铺买的“流珠”。
打开空间新奖励的“制药模块”拓展,台面上放着那罐从药铺带回来的铅封水银。
以及昨天买的“边角料”:一小堆石灰、几截长短不一的空心竹管、还有一小块用来试验密封性能的牛骨片。
顾明烛先戴好乳胶手套, 拿起牛角撬棒,撬开了铅罐封口的蜂蜡。
一声轻响,蜡封崩开。
面具的呼吸阀忠实地工作着,把有毒气体隔绝在外。
顾明烛一手稳住铅罐,另一手拿起勺柄足有一尺长的牛角勺探进了罐里, 再轻轻带出。
水银在勺里凝聚, 又被滑进摆好的厚壁陶槽里。
一勺,两勺……她动作极快,每舀完一勺便把铅罐口虚掩, 减少暴露面积。直到陶槽内的水银液面升至七分满,没过那根早已拼接校准好的空心琉璃管底端,她这才停手。
接下来是密封。
顾明烛拿起一枚削得极规整的软木塞, 这木塞事先还在融化的生漆里滚过一遍,又裹了一层极细的石灰粉。